1、重生 箭矢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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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穿透胸口的时候，沈清辞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那声音撕心裂肺，像是要把魂魄都喊出来。她努力睁开眼，想看清是谁——是萧景珩吗？他从来没有这样喊过她。成婚三年，他唤她最多的是“王妃”，客气又疏离。
可她的视线已经被血色模糊，只看见不远处那抹白色的身影。
柳如烟站在那里，捂着嘴，像是受了惊吓。真好看，连受惊都这么好看。沈清辞想，难怪萧景珩把她护得那么好，藏了那么多年。
然后她听见那个声音——
“如烟别怕，不是你的错。”
沈清辞笑了。
原来那句撕心裂肺的喊声，喊的也不是她。
她倒在雪地里，胸口的血把白雪烫出一个窟窿。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听见身后有人踉跄奔来，那脚步声跌跌撞撞，像是一个人突然断了腿。
可她已经不想知道是谁了。
太累了。
爱一个人爱了七年，嫁给他三年，最后换来一句“如烟别怕”。
值吗？
不值。
可她再也没有机会重新来过了。
——她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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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小姐，小姐？”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大红的帐顶，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烛火摇曳，把帐子映得暖融融的。
她怔怔地看着那对鸳鸯，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姐，您怎么哭了？”一张圆脸凑过来，是她的陪嫁丫鬟青黛，脸上带着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奴婢去请大夫——”
沈清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那触感是温热的，真实的。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破锣。
“今天是您大喜的日子啊！”青黛笑了，“小姐您睡糊涂了吧？今儿是您和镇北王成亲的日子，晚宴还没散呢，王爷还在前头应酬，您先歇会儿——”
成亲。
镇北王。
萧景珩。
沈清辞的手指慢慢收紧，掐进掌心。疼痛传来，清晰的，尖锐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细腻，没有那年冬天冻出的冻疮，也没有挡箭时留下的疤。
她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跌跌撞撞扑向妆台上的铜镜。
镜子里的人二十出头，眉如远山，眼若秋水，正是最好的年华。没有病容，没有苍白，没有临死前那一脸的死灰。
沈清辞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她回到了三年前。
回到嫁给萧景珩的第一天。
回到她还没有为那个男人挡箭、还没有死在雪地里的时候。
“小姐？”青黛被她的反应吓到了，“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
沈清辞扶着妆台，慢慢直起身。
她看着镜子里那双眼睛。那里面有震惊，有恍然，有悲凉，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决绝。
“青黛。”她开口，声音已经稳下来了。
“奴婢在。”
“我没事。”沈清辞转过身，看着这个前世陪她到最后、后来被柳如烟随便寻了个错处发卖出去的傻丫头，“就是做了个梦。”
“什么梦？”
“一个很长的梦。”沈清辞笑了笑，那笑容浅得几乎没有，“梦里我死了。”
青黛吓得脸都白了：“小姐大喜的日子说什么不吉利的——”
“所以醒了。”沈清辞打断她，“醒了就好。”
她重新坐回床边，目光扫过这间她住了三年的屋子。每一件家具，每一样陈设，她都太熟悉了。前世她曾无数次坐在这里等萧景珩回来，从天黑等到天亮，从月初等到月末。
等来的最多是一句“王妃辛苦了”。
他从来没有在这里留宿过。
因为这里是她的房间，不是她的心。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青黛眼睛一亮：“王爷来了！”
沈清辞没有动。
门被推开，夜风裹着酒气涌进来。萧景珩站在门口，一身大红喜服，衬得那张常年冷峻的脸多了几分人气。
他很高，沈清辞只到他肩膀。他很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京城多少闺秀挤破头想嫁给他。他很有权势，战功赫赫，手握兵权，连皇上都要给三分薄面。
这样的人，怎么会娶她？
前世她以为是因为爱。
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她长得像柳如烟。
像那个他要藏起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前朝公主。
“王爷。”沈清辞站起身，依礼福了福。
萧景珩看着她，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王妃不必多礼。”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第一句话。
沈清辞垂着眼，等着下一句。
果然，他开口了：“本王今晚还有军务要处理，王妃先歇息吧。”
然后他转身，就要走。
和前世一模一样。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挺拔如松，走得毫不犹豫。前世她每次看着这背影离开，都会心疼，都会替他找理由——他是王爷，军务繁忙，能理解。
后来她才知道，他每一次离开这间屋子，都是去了别院。
去见柳如烟。
“王爷。”
萧景珩脚步一顿。
沈清辞看着他停下的背影，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前世今生所有的明白，也带着决绝。
“臣妾有一句话，想和王爷说。”
萧景珩转过身，眉间微蹙。
沈清辞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平静：
“王爷若是心里有别人，臣妾不强求。”
萧景珩的瞳孔微微一缩。
“只求三年后，”沈清辞微微欠身，“一纸和离书，放臣妾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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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萧景珩站在门口，隔着三五丈的距离看着她。那目光深沉得像冬夜的潭水，看不透底下藏着什么。
沈清辞不躲不避，任由他看着。
前世她太怕他这样的目光，总觉得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他不高兴了。后来才知道，他从来不是不高兴，只是不在意。不在意一个人，自然懒得给好脸色。
“王妃这是何意？”萧景珩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沈清辞笑了笑：“臣妾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洞房花烛夜，王爷要去处理军务，臣妾想着，与其彼此耽误，不如把话说开。”
“耽误？”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王爷是办大事的人，臣妾不敢耽误王爷。”沈清辞垂眸，“王爷的心也不在这府里，臣妾更不敢强留。只是臣妾还年轻，不想一辈子守活寡。”
青黛在旁边已经吓傻了，拼命给沈清辞使眼色。
沈清辞只当没看见。
萧景珩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屋里的红烛都短了一截。
“好。”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三年后，本王给你和离书。”
沈清辞抬头，真心实意地笑了：“多谢王爷。”
那笑容映在萧景珩眼睛里，让他微微怔了一瞬。
他记得今天白天掀盖头的时候，她看他的眼神是羞涩的、期待的、小心翼翼的。可此刻她看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什么都没有。
没有期待，也没有失望。
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的是，一个人心死了，就什么都装不下了。
萧景珩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走得很稳，一步都没有停。
沈清辞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她转过身，对青黛说：“把门关上。”
青黛手忙脚乱地关了门，回头看她，欲言又止。
沈清辞知道她想说什么。前世这丫头也劝过她，劝她主动一点，去王爷书房送汤送水，把王爷的心拉回来。她听了，送了三年，送出了满手烫伤，也没送进他心里。
“青黛。”沈清辞坐回床边，“从今天起，我只做三件事。”
“啊？”
“吃饭，睡觉，搞钱。”
青黛一脸茫然：“搞……搞什么？”
沈清辞没有解释。
她靠在床头，看着那对鸳鸯戏水的帐顶。前世她也看过这帐顶，看过无数个夜晚，每次想的都是“他今晚会不会来”。
今晚她想的是：这帐子太红了，明天换了吧。
还有，外祖家前年传信来说想带她做生意，她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萧景珩，回绝了。这次不能回绝。
还有，城东那家胭脂铺正在招租，她记得那铺子后来成了京城最火的胭脂铺，老板赚得盆满钵满。这次她得抢在前面租下来。
还有——
她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原来放下一个人，就是把放在他身上的那些心思，一件一件收回来，放在别的地方。
前世她用了三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今生她只用了一夜。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沈清辞闭上眼，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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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镇北王府，书房。
萧景珩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兵书，半天没翻一页。
脑海里反复回响的，是那句话——“王爷若是心里有别人，臣妾不强求。”
还有那个笑容。
她说“多谢王爷”的时候，笑得很好看。
可那笑容里，没有他。
他放下兵书，捏了捏眉心。
今晚本该去别院的。柳如烟身子不好，他让人送了药材过去，本想着处理完这边就去看看。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不想动。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个女人的脸。
不是掀盖头时那张羞涩的脸，是刚才那张笑着道谢的脸。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掀盖头的时候，他没看清她长什么样。只记得眉眼温婉，中规中矩，和京城所有闺秀没什么区别。
可刚才他看清了。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有星星。她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萧景珩皱了皱眉。
他在想什么？
一个替身而已。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可梦里，他又看见了那张脸。
不是今晚的，是另一张。
那张脸苍白如纸，胸口插着一支箭，倒在雪地里。她睁着眼睛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他扑过去，抱起她，喊她的名字——
“沈清辞！”
他猛地惊醒。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萧景珩坐在椅子里，额头上一层薄汗。
他看着自己的手，仿佛那上面还沾着血。
可那是梦。
只是一个梦。
他这样告诉自己，可心跳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书房的门被敲响，管家在外面禀报：“王爷，王妃那边传话来，说是想把正院的帐子换了。”
萧景珩一愣：“换什么？”
“说是红色太艳，想换成青色的。”
萧景珩沉默片刻：“随她。”
管家应声去了。
萧景珩站起身，走到窗前。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忽然想起梦里那双手，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和昨晚那个笑着道谢的人，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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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