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宠太子妃》蠕虫_

51、第四十八回 掖庭奔走为友恩 赴宴多事心烦闷 第二天

　　第二天醒来，如往常一样，杜含章已经早早上朝去了，薛蓉娇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昨日，与杜云惠分别之前，杜云惠曾对薛蓉娇说：
　　“蓉姐姐……现在提这件事可能有些不合适，但是，我还是想跟你提一嘴。”
　　“云惠，你说吧。”
　　杜云惠酝酿了一会儿，她开口道：
　　“蓉姐姐，玉庭她，现在还好么？”
　　“掖庭那有周公公看着，她的处境，想必不会太差。”
　　“……蓉姐姐，你能不能……”
　　“再过一段时间吧，再过一段时间。”薛蓉娇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杜云惠点点头，不再提起这个话题了。
　　薛蓉娇念及此事，又去掖庭见了周全一面。
　　周全正站在宫墙下监督宫人修缮房屋，他接到薛蓉娇到来的消息后连忙起身前去迎接：
　　“太子妃殿下。”
　　周全向薛蓉娇行了一礼。
　　“周公公平身。”
　　周全起身问道：
　　“太子妃殿下亲临掖庭，不知所为何事？”
　　“不是什么大事。”薛蓉娇向小环使了一个眼色，小环将一本册子递给周全，薛蓉娇继续说，“东宫宫人这个月的月例对不上，宫里每月按时分发的绸缎少了二十匹。公公你看看，账目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呢，照旧制——锦六匹、罗十匹、绢二十匹、粗布十五匹。少了二十匹绢布。”
　　“二十匹？”周全连忙命人从库房里拿出二十匹布交往东宫，他连连向薛蓉娇行礼道，“娘娘息怒，小的回去立刻查对掖庭出库簿。若是掖庭这边少发、错发，小的一力承担。”
　　“公公日理万机，手下出偶尔出一些小差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宫里的事是一点儿也马虎不得的。”
　　“小的知道，小的多谢娘娘教诲。”
　　处理完一些零零碎碎的琐事之后，周全陪在薛蓉娇身旁说话：
　　“娘娘，太子妃殿下，您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周公公，我问你，那个叫孟玉庭的，你觉得她怎么样？”
　　“您是说春珩么？春珩是个好姑娘，您实在喜欢她，不妨再等些时日，等她有了功劳，我便好在档册上记她终年勤勉、无有过失，过些日子便以‘悔过自新’为由，将她除役为宫女，抹去罪奴痕迹。”
　　“嗯。”薛蓉娇笑着微微颔首道，“待到东宫遴选侍女那日，你把她的名字列入上选，评语写得稳妥些。”
　　“我晓得的，便写她针线娴熟、性情沉静、不宜多言，最合东宫用度。”
　　“嗯。”薛蓉娇欣慰地笑笑，看向一旁微微弓着身子的周全，“此事若成，本宫绝对不会忘记公公的功劳。”
　　“奴才不敢。”
　　薛蓉娇笑着离开了。
　　婉淑妃派人来请薛蓉娇去玉溪阁赴宴，薛蓉娇挑了一身浅黄色的宫装，长衫褙子内衬素白短袄，下配同色褶裙，衣料轻柔素雅，只在衣襟绣暗纹缠枝，发髻间簪一支银鎏金小钗。站在镜前转了一圈，薛蓉娇点点头，让小环跟着自己出去了。
　　早在赴宴之前，薛蓉娇就对婉淑妃接进宫的外甥女唐清凝有所耳闻：
　　唐氏清凝，小字落芬，本是小户书香人家之女，早年家道尚可，后接连遭逢变故，家境日渐清贫，只剩布衣蔬食度日。未及及笄，父母又双双病故，无依无靠，被父家亲戚寄养在城郊小道观栖身，带发修行做了道姑，终日清茶淡饭，抄经劳作，勉强活命。幸而她有一姨母——正是玉溪阁的婉淑妃，听闻她孤苦流落，便派人将她接进宫中，照拂一二。
　　薛蓉娇知道，在宴会上必然会见到这位唐姑娘，她叫小环备了一份厚礼，放在车上，与常用的随身物品一并带往玉溪阁去了。
　　玉溪阁里的人很少，除了婉淑妃，便只有一个与薛蓉娇年龄相仿的少女，少女身形亭亭，脊背挺直，一身洗得匀净的浅青布裙，虽朴素却浆洗得平整妥帖。鬓发用一支素银簪子松松绾起，耳上坠着两粒极小的珍珠，腰间系着一方素色绣兰绢帕，手上戴着半只旧玉镯。眉眼清锐，肤色莹白，虽无浓妆华服，那一点精心收拾的痕迹仍在，配上她冷然傲气的神色，更显清贵自持，风骨凛然。
　　不用想，这位少肯定就是婉淑妃的外甥女——唐清凝。
　　听见动静，唐清凝忍不住向薛蓉娇投向好奇的眼光。
　　“姑姑。”
　　薛蓉娇向婉淑妃行了一礼。
　　“蓉娇，快别多礼了，起来吧，快过来见见我这外甥女。”
　　闻言，唐清凝不亢不卑地向薛蓉娇行礼道：
　　“草民唐清凝见过太子妃娘娘。”
　　“唐姑娘快起来。”
　　薛蓉娇连忙扶起唐清凝，“你的姨妈是我的姑姑，你的表哥是我的姐夫，说起来，我们是一家人，你年纪和我差不多大，日后，你就唤我一声姐姐吧。”
　　“是，太子妃姐姐。”
　　薛蓉娇和婉淑妃都笑起来，薛蓉娇对唐清凝说：
　　“叫姐姐，就够了。”
　　“是，姐姐。”
　　“欸。”
　　薛蓉娇笑吟吟地应了一声，三人坐在玉溪阁的主殿中，婉淑妃一直絮絮叨叨向薛蓉娇诉说唐清凝这些年来受了多少苦：
　　“我这苦命的外甥女啊，本是侯府英烈之后，本该一生锦衣玉食的养在府中，享一辈子都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可没想到她天生命运多舛，竟然流落到城郊道观混饭吃的地步，当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都要被伤透了。”
　　唐清凝脸色淡淡，她只说：
　　“姨妈为我操心了。”
　　“唉，是啊，”婉淑妃感叹道，“你的母亲在世的时候，最疼的就是我了，我见到清凝，总会想起我那早逝的姐姐……”
　　说着说着，婉淑妃落下几滴眼泪，很快又被手帕拭去了。
　　“姨妈节哀。”
　　“是，你母亲也故去多年，按理说，早就投胎，在世为人了。她在世的时候，我没能为她做些什么，这是我一生的遗憾。幸好，我找到了你。”
　　“妹妹这些年受委屈了。”
　　薛蓉娇说。
　　“是啊，”婉淑妃看向薛蓉娇，“所以，一找到清凝，我就想把她接进宫里，让她过上不愁吃穿的好日子。我想着你们两个年纪相仿，日后在这宫里也是个伴。今天叫蓉娇过来，除了希望蓉娇能多陪陪我之外，也是盼着你们姐妹俩打个照面，熟络熟络些。”
　　“姨妈有心了。”
　　唐清凝还是淡淡的，看上去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薛蓉娇向一旁站着的小环使了一个眼色，小环心领神会，将装着礼物的盒子端了上来，薛蓉娇接过盒子，一边打开，一边对二人说道：
　　“这是我给唐妹妹备的一份薄礼，是我出嫁的时候，我母亲送给我的一对绛霞万福镯，一点点心意，不足为礼。”
　　唐清凝看了镯子一眼，她对薛蓉娇说：
　　“姐姐，这太贵重了，我受不起。”
　　薛蓉娇拿着镯子走上前：
　　“有什么受不起的？我说你受的起就受得起。”
　　说罢，薛蓉娇就要给唐清凝戴上，没想到，唐清凝撇开了手。
　　薛蓉娇的手伸也不是，收也不是，气氛一时之间，非常尴尬。
　　“落芬。”
　　婉淑妃唤来一声，唐清凝依旧没有妥协。
　　“……妹妹不喜欢就罢了吧，”薛蓉娇将镯子收回去，“改日我再挑一件更好的送给妹妹。”
　　“眼下就有一件更好的，”唐清凝指着薛蓉娇手上的金镯子说道，“我想要这件，姐姐给不给？”
　　“落芬，”婉淑妃皱眉，“你过分了。”
　　“这……”薛蓉娇摸了摸自己镶着各色珍奇宝石的金镯子，她说，“这个不行，这是皇后娘娘送给我的，先太后的遗物，你，”薛蓉娇看着唐清凝的眼睛，“戴不起。”
　　唐清凝移开目光，她低下头，像薛蓉娇屈膝道：
　　“我逾矩了，还请姐姐原谅。”
　　薛蓉娇虚扶了唐清凝一下：
　　“没事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喜欢美好的事物是人之常情，我怎么会怪你？只是，唐妹妹应该知道，在宫里，可不能像在村野道观里那样随便。妹妹进宫以来，学过规矩没有？”
　　薛蓉娇话在问唐清凝，却看向婉淑妃。
　　“还在学呢，还没学成，今天就让太子妃看笑话了。”
　　婉淑妃一边吃着下人剥好的葡萄，一件笑着回应道，她对二人说：
　　“娇娇、清凝，这是西域进贡紫琼蜜穗，你们也尝尝。”
　　说罢，便有宫人端着水晶托盘，将晶莹剔透的葡萄果肉呈上来了。
　　薛蓉娇礼节性地尝了几口，她用手帕擦擦嘴，起身便向婉淑妃告退了。
　　“小姐？小姐？您生气了？”
　　坐在回去的马车上，小环忍不住问道。
　　“哼。薛蓉娇冷笑一声，“没。”
　　“那唐姑娘，太不懂规矩了。”
　　“别说了。”
　　薛蓉娇道。
　　小环闭嘴了。
　　回到东宫，与一群婆子妈妈说完话，处理完家事后，薛蓉娇正准备就寝，忽闻宋玉媛求见。
　　薛蓉娇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与宋玉媛见面了，尽管宋玉媛与小环一样是薛蓉娇身旁的大姑姑，但是，东宫上下里里外外都看的出来，比起宋姑姑，薛蓉娇明显更亲近环姑姑，宋玉媛是李凤莲拨到薛蓉娇身旁的人，薛蓉娇只是偶尔在大事上会向宋玉媛请教，其余的大部分时间，总和小环处在一起。
　　因此，宋玉媛突然请见，让薛蓉娇感到惊讶，她按下自己心中的不耐，让人将宋玉媛请了进来。
　　“宋姑姑，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宋玉媛向薛蓉娇行了一礼，她开口：
　　“娘娘，叨扰了。我有一事相求。”
　　“说吧。”
　　“我想，求您放我出宫。”
　　薛蓉娇看了宋玉媛一眼：
　　“理由？”
　　“奴婢不堪大用，希望娘娘开恩，放奴婢出宫适人。”
　　“适人？你就这么盼着成家么？你许人了？”
　　“……尚未。”
　　“那我向母后禀告，让你重新回尚局去？”
　　宋玉媛跪在地上不作声，薛蓉娇仔细打量着宋玉媛，她身形柔和，肤色是常年奔走理事养出的浅蜜色，健康又透着韧劲。眉峰微扬，眼目虽低垂着，却不难让人想象她此时沉静笃定、不见丝毫怯态，的目光。
　　薛蓉娇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你是嫌我冷落你了。”
　　“奴婢不敢。”
　　“宋姑姑、宋姐姐。我知道你处理宫务是一把好手，这段日子，我确实冷落你了。”
　　薛蓉娇站起身背着手在内室里走了一圈，她对宋玉媛说：
　　“过几天，我和太子要在东宫内举行尝新宴，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吧。”
　　“娘娘……”
　　薛蓉娇做了一个手势，她将宋玉媛从地上扶起来，她看着她说：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薛蓉娇拉起宋玉媛的手，“我相信你，玉媛，你放手去做吧，好好做。在宫里做女官，做皇后身边的女官有什么不好？你才二十岁，你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去吧，回去休息去吧，明天……明天还有的许多事等着我们去处理呢。各宫娘娘的生日是千万不能忘的，太子的新衣已经做成了，接下来最要紧的就是筹备去避暑山庄的事……啊，明天再想吧，明天再去想这件事……”
　　薛蓉娇一阵眩晕，被宋玉媛给扶住了：
　　“娘娘！”
　　“我没事，我只是太困了。”
　　宋玉媛将薛蓉娇扶到床上，薛蓉娇拉着宋玉媛的手继续说：
　　“明天，我把小环一起叫过来，我们三个再一起说说去避暑山庄的事……”
　　“娘娘，您还是先早些休息吧。”
　　“玉媛。”
　　薛蓉娇紧紧握住宋玉媛的手。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提出宫的事了。”
　　薛蓉娇点点头，如释重负地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