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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六回 公主房中戏驸马 姐妹桥中诉衷肠   杜云惠 ...

  •   杜云惠最近很烦恼。
      最主要的原因就出在她的驸马沈灵均的身上。
      沈灵均是一个文弱书生,他祖籍琼州,是布衣出生,祖辈世代经商,颇有家资。作为家中的长子,他对经商没有什么兴趣,反倒很喜欢读书,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超越周围同龄人的天赋。
      沈家老爷和夫人自然乐于见到家中出一位能够做官的读书郎,因此,在沈灵均十一岁的时候,就将他送到文教更强的广州一带。后来,沈灵均又先后辗转于江州、浙江两地,潜心苦读,终于在二十一岁那年金榜题名,当上了探花郎。
      他不仅当上了探花郎,还被当朝最受宠的云惠公主看上,做了云惠公主的驸马爷,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啊!
      沈家老爷夫人在得到这个消息后高兴得差点双双昏厥过去了,大家都说,这样大的好事,不是是琼州沈家祖坟冒青烟,还能是什么?
      沈家老两口当即就给远在燕京城的大儿子写了一封信,信上洋洋洒洒七百字,充分表达了对自家儿子当上驸马爷的自豪之情,以及作为父母,他们对沈灵均的殷殷厚望:
      吾儿亲启:
      自你离了琼州,远赴广州求学,日夜苦读,远赴科场,爹娘日夜悬心,只盼你学有所成,顺遂平安。今闻你一举金榜题名,更蒙圣上隆恩,册为驸马,享此无上荣光,我与你母亲得知喜讯,彻夜难眠,家中阖府上下,无不欢欣雀跃,奔走相告,只觉光耀门楣,此生无憾!
      想我琼州远在海角,偏居一隅,世代经商,虽家境殷实,却始终是商贾出身,难入士林。我夫妻二人耗尽心力,送你远赴中原,求学于文教之地,只求你能脱去商气,跻身仕途,光耀门庭。未曾想你竟有如此造化,寒窗苦读终得回报,不仅高中金榜,更得皇家垂青,成为当朝驸马,这是何等的殊荣,何等的造化!我夫妻二人,半生奔波,积攒家业,所求不过是儿孙能出人头地,如今你得此成就,便是我们全家最大的骄傲,街坊邻里、远近亲友,无不艳羡赞叹,皆道我家积德行善,才得此贵子。
      儿啊,你如今已是皇家贵婿,身居朝堂,身负圣恩,万不可辜负天子厚爱,更不可忘却出身。你自幼懂事,勤勉好学,如今身居高位,更要谨言慎行,忠心报国,善待公主,恪守君臣之礼、夫妻之道,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做出一番功业,让天下人都知晓,我琼州偏远之地,亦能出此栋梁之才。
      爹娘此生别无他求,只盼你仕途顺遂,平安康健,更盼你能凭借驸马之尊、金榜之名,福泽全家,光耀宗族。让我等寒门商户,能借你的荣光,抬升门楣,让家中老小皆能受你庇佑,安居乐业,让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也能因你倍感荣耀。你是全家的指望,是宗族的荣光,往后无论身居何等高位,莫忘故土,莫忘家人,常念家中双亲,心系阖府老小。
      纸短情长,言不尽心中万千欣喜与期盼。望我儿谨记初心,忠君爱国,前程似锦,永沐皇恩,不负天恩,不负双亲,不负全家厚望!
      父亲手书
      母亲同嘱
      沈灵均读完了信,将信纸朝自己的脸上一捂,他心里烦得厉害,到底将信纸重新展平,然后收好。
      “沈灵均,你在做什么?”
      杜云惠拿着插丰美栀子花的天青色玉琉璃花瓶,大摇大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我、我没做什么……”
      沈灵均勉强冲杜云惠笑笑。
      杜云惠歪着头打量了沈灵均一会儿,她哼了一声:
      “谅你也不敢做什么。”
      杜云惠放下花瓶,走到沈灵均身旁坐下,她自顾自地拿起一本书翻了翻,沈灵均浑身不自在,起身便要走。
      “动什么?”杜云惠喝了一口茶,“坐下!”
      沈灵均坐下了。
      “夫君。”
      杜云惠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沈灵均甜甜一笑,看得沈灵均立时将自己身上的衣衫拢紧了。
      “怎么了殿下?”
      “你平常都读些什么书啊?”
      “……三教九流、诸子百家,无所不读。”
      “夫君果真如此广博?那我出一字谜,夫君猜猜可好?”
      “你说吧。”
      沈灵均挽了挽自己的袖子。
      杜云惠合上书本,一只玉臂搁在榻上的小桌上,她支着自己的脸,向对面的沈灵均做了个手势,示意对方靠近些。
      沈灵均照做了。
      于是,杜云惠紧紧贴着沈灵均的脸,朝沈灵均的耳畔吐气道:
      “数捺皮应缓,频磨快转多。渠今拔出后,空鞘欲如何。打一器具。”
      初始,沈灵均还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等到杜云惠说完之后,他的脸红得像被火烧一样,嗖得一声就从榻上站起来了:
      “你!你!”
      “哈哈哈!哈哈哈!”杜云惠捂着肚子趴在榻上笑起来,一缕乱发落在杜云惠娇媚的脸旁,被她用手轻轻别过,“沈灵均,你不是自诩才华出众、天资傲人么?怎么这么简单的字谜都猜不到?”杜云惠站起来,小脸搭在沈灵均的肩膀上,一双玉手从沈灵均的背后穿过,沿着对方匀称挺拔地身躯一路向下,她咬着沈灵均的耳朵,调侃对方道,“莫非是徒有虚名罢了?”
      “是不是虚名,一试便知。”
      沈灵均被杜云惠挑逗得心头火起,一时之间,什么君君臣臣、什么上下尊卑,全被他抛之于脑后。他转过身,一把将杜云惠按在榻上,两个人意乱情迷间,将榻上的东西通通扫落在地,价值连城的天青色的玉琉璃花瓶哐当一声滚落到地上,栀子花的扑鼻清香洒了一地,谁也没有朝它投去多余的眼光。
      两个人情到浓处,难分难舍,不巧,正当此时,门外传来杜云惠的贴身侍婢濮梅花的通报声:
      “殿下!公主殿下!”濮梅花硬着头皮叫道,“太子太子妃殿下驾到!”
      “啊?”
      杜云惠一把推开压在自己的沈灵均,沈灵均从榻上摔下去,“哎哟!”叫了一声,杜云惠忙着穿上衣裳,她不满地抱怨了一句:
      “早不来晚不来,怎么这个时候来?哥哥嫂嫂坏我好事!”
      摔到在地的沈灵均朝杜云惠投去哀怨的眼光,被杜云惠瞪了回去:
      “看我做什么?”杜云惠抓起地上的衣裳丢给沈灵均,“快点穿好衣裳,整理仪容准备接驾。你也不想光着屁股去面见未来的皇上皇后吧。”
      沈灵均憋了一肚子的气,匆匆忙忙将衣裳穿好,一脸哀怨地跟在杜云惠的身后前去接驾。
      杜云惠提着裙子,飞快地朝门口跑去:
      “蓉姐姐!”
      杜云惠飞扑到薛蓉娇的怀里。
      “哎哟!”薛蓉娇叫了一声,“杜云惠!”
      “蓉姐姐!我想死你了!”
      “那我呢?”一旁的杜含章问道,“云惠就不想我么?”
      “想你做什么?”
      杜云惠反问道。
      薛蓉娇和杜含章相视一笑,薛蓉娇挽着杜云惠的手,教训对方:
      “你真不会讨好你太子哥哥,你现在哄哄他,等以后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讨好他跟讨好你,不是一样的么?”
      “说的在礼。”
      杜含章点头。
      “嗳,你这死丫头。”
      薛蓉娇笑骂道。
      沈灵均匆匆赶来,见到薛蓉娇和杜含章,十分恭敬地向二人行礼:
      “参见太子、太子妃娘娘。”
      “啊,是沈驸马,快平身,快平身。”杜含章作势要去扶沈灵均,他告诉对方道,“我们是一家人,以后私下里,这种虚礼就免了。”
      “是、是。”
      杜云惠瞥了一眼沈灵均:
      “还不快谢谢我大哥。”
      “多谢太子殿下。”
      “欸,都说了,不必虚礼,不必虚礼。”
      薛蓉娇对杜云惠说:
      “瞧你这个母老虎,把沈驸马吓成什么样了,为人妻,要温婉和顺些,别一天到晚拿你的公主架子。”
      杜云惠收回自己挽着薛蓉娇的手,一脸复杂地看着薛蓉娇。
      “怎么了?”
      薛蓉娇问道。
      “……不,没什么。”
      薛蓉娇眨眨眼,并不追问。
      杜云惠重新挽上薛蓉娇的手,一行人朝着公主的大厅去了。
      薛蓉娇起身为众人斟茶,只听杜云惠问道:
      “哥哥嫂嫂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不是已经过宫禁了么?”
      “想来看你还管什么宫禁不宫禁的,”薛蓉娇将茶水倒进杜云惠面前的茶杯中,她转向杜含章,“您说是吧?”
      杜含章接过薛蓉娇手上的茶水,微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杜云惠抿了一口茶水,她兴致勃勃地向众人提议,“我们一块出去逛逛吧!”
      薛蓉娇看了一眼杜含章,杜含章冲她微微点头。
      “好主意!”
      薛蓉娇附和道。
      四个人上街游玩,杜含章和沈灵均两个连襟凑在一块不知道在议论什么,薛蓉娇和杜云惠走在一起,也在小声议论个不停:
      “云惠,你将才想要对我说什么?”
      “什么?什么将才?什么想要说什么?”
      薛蓉娇只是笑。
      杜云惠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道:
      “蓉姐姐,我觉得……你变了。”
      “你以前是我们当中最出格的那一个,孙嬷嬷教我们学礼仪,教我们女戒,教我们背烈女传……你无论如何也不肯背,说什么也不愿意背。你说你永远也学不会小声说话;永远也学不会迈着小步子走路;永远也学不会讨男人喜欢……你说你最喜欢的事骑着马在山林间飞奔,是骑着马和我们一起打马球……可是你已经有多久没有和我们一起玩了?每次我在宫里见到你,我远远地见到你,你总是在和下人说话,你们在讨论这个月要给宫人发多少俸钱、要给我的太子哥哥裁几件新衣裳、要向哪位后宫娘娘备多少份礼……我光听着,就觉得你好累啊。你跟在我哥哥身后,总是含胸敛首,亦步亦趋。你在众人面前,总是轻言细语的说话,说出来的话让人挑不出一点儿错处。蓉姐姐,我觉得好奇怪……你现在,倒像是孙嬷嬷最得意的门生一样。”
      “这有什么奇怪的。”薛蓉娇说,“我的梦想,一直都是做一个贤妻良母啊。”
      “啊?”杜云惠看薛蓉娇的目光更复杂了,“……你这话,孙嬷嬷听了,指定会喜欢的。”
      “我要她喜欢做什么?我这话又不是说给她听的。”薛蓉娇捂着嘴笑笑,“云惠,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的……梦想?”
      “对啊。”
      薛蓉娇和杜云惠走到一座石桥上,杜含章和沈灵均两人已经走远了,杜含章率先回过头,对身后的两人叫道:
      “娇娇!云妹!你们两个快点儿!”
      “知道了!含章哥哥!你们先走吧!我等会儿和云惠过来找你们!”
      杜含章又回头看了几次,干脆停下来拉着沈灵均站在桥头说话。
      “我记得,”薛蓉娇接着话题继续说,“你小时候说想要做大将军,因为太傅说大将军能够指挥千军万马,你觉得很威风,我给你讲了一个大将为了坚守城池,城中缺水而不惜饮马粪汁的故事,你就说自己不想做大将军了。”
      “后来你又说自己想做木匠,贵妃娘娘给你请了一个技师,你没跟着师傅学过两天,就嚷嚷着手疼不干了。”
      杜云惠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她两手背在自己的脑后,十分随意地靠在身后的桥墩子上道:
      “我现在找到自己的理想了。我的理想就是——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富贵闲人!”
      “没出息。”
      “我要那么有出息做什么?”杜云惠两手搭在薛蓉娇的肩膀上,她冲薛蓉娇嘿嘿一笑,“只要你和大哥你们两个有出息就好了。”
      “所以啊,”薛蓉娇也将双手搭在杜云惠的肩膀上,“我现在这样含辛茹苦、忍辱负重,可都是为了云惠你啊。等你大哥当了皇上,我做了皇后,第一件事,就是册封你为当朝第一长公主殿下。让我想想,你的封地在哪里好呢?京畿、江南,还是……”
      杜云惠撇撇嘴:
      “说的如同我做了你们两个的亲生女儿一样。”
      “哈哈哈!”
      薛蓉娇发出一阵爆笑,惹得杜含章忍不住走上前问道:
      “怎么了?你们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怎么也不和我说说?娇娇?娇娇!”
      薛蓉娇好不容易缓过来,她扯了扯杜含章的袖子,一只手拉着杜含香,一只手拉着杜云惠朝沈灵均走去,沈灵均一脸迷惑,在看见杜云惠时,脸色一变,马上就移开视线,不知道看什么去了。杜云惠看见了,心里觉得好笑,又给沈灵均在心里暗暗记了一笔。四个人走上繁华的燕京城大道,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议论与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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