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四十四回 出宫闲游见臣子 家中漫步遇旧友 燕京城 ...
-
燕京城最大的酒楼是麦香楼,麦香楼一天到晚客盈满座,来往人群络绎不绝。这里是商人谈生意,主人宴宾客的绝佳场所。
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只要钱包丰盈,就可以在麦香楼中寻得一处落脚之地。
麦香楼顶层私密的包厢几乎从不对普通百姓开放,在这里会面谈情的,从来都不是一般人。
今日,装修雅致的包厢中,迎来了一位非比寻常的客人。
薛蓉娇带着一顶幂篱,幂篱上的纱布从头一直垂落到薛蓉娇的脚边,她坐下的时候,将面前的幂篱掀了起来,露出面纱后的一张俏脸。
“恭喜邹大人,贺喜邹大人。”
薛蓉娇笑着向面前的邹浩贺喜道。
邹浩是一个三十岁的中年男人,他本是一介布衣,年轻的时候发愤读书,无奈年轻的时候被卷入一场考试舞弊案,暂时断了考试谋取前途的道路。二十岁的时候投入前任刑部尚书左思贞的门下,做了一个小小的师爷,二十八岁那年,好不容易通过考核,被上司提拔做了一个小小的刑部主事,没过多久,上司就倒台了,都说,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上司的倒台并没有断送邹浩的前途,反倒让他官升一品,从一个六品刑部主事擢升至从五品刑部员外郎。虽说燕京城里,三品的大官遍地走,邹浩年过而立,能当上手中握有实权,主持具体司法实务的刑部员外郎,已经十分不错了。
邹浩见到薛蓉娇,表现得十分拘谨,他向薛蓉娇行了一礼:
“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您,真是太巧了。”
“是啊,没想到大人您公务繁忙之余,竟然也有时间来这麦香楼做客。”
邹浩用袖口擦了擦汗,他其实也算得上年轻,不知怎么的,许是多年劳苦谋算的缘故,三十岁脸上就有不少皱纹了,头上也散落着不少青丝。
“不、不,是同僚请客,我来应酬而已。娘娘揶揄我了。”
“大人不再坐坐么?”
薛蓉娇问道。
“坐、坐。”
邹浩笑了笑,顺从地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了。
“大人有话要对我说么?”
邹浩张了张嘴,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低着头酝酿了一会儿,终于抬起一张苦脸对薛蓉娇笑道:
“此赐擢升,还要多谢娘娘您对我的提点。这些天以来,我的心里一直惶恐不安——娘娘,我有一个问题要问您。”
“您说吧。”
“……您为什么要帮助我呢?”
“因为,我觉得您是一个值得我帮助的人。”说这话时,薛蓉娇停下了用茶匙不断搅拌茶水的动作,她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后,看向邹浩,“大人您觉得呢?”
邹浩又用袖子抹了抹自己额头上的汗:“……您抬举我了。”
薛蓉娇冲邹浩笑了笑:
“怎么会呢?大人在左大人手下做了七年的掾属,像您这样的能人,迟早是会在官场上大展身手,做出一番事业的。”
“哈哈。”邹浩笑了两声,“娘娘您谬赞了。”
邹浩沉默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娘娘的恩情,我会一直铭记在心里。娘娘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我一定为娘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要大人做的,就是尽心辅佐圣上,辅佐太子殿下,为国为民,恪尽职守。”
“这些都是臣分内的事。”
邹浩站起来,又向薛蓉娇行了一礼。
这时,包厢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进来。”
薛蓉娇应道。
大门打开了,李大娘端着一盘香喷喷的烤鸭笑眯眯地走进来了:
“蓉姐儿!我们麦香楼的特色招牌菜蜜酥鸭做好了,我给您端来了!”
“大娘来啦。”
薛蓉娇站起来,双手接过李大娘手上的菜:
“您忙去吧,我等会儿再过来和您说话。”
“好嘞!”
李大娘轻轻关上了包厢的门。
邹浩有些尴尬,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向薛蓉娇行了一礼之后,便想要先行离去。
“大人慢走。”
邹浩毕恭毕敬地离开了。
薛蓉娇继续在包厢里做了一会儿,她唤来在一直在门口候立着的绿妩:
“绿妩,我不饿,你饿么?要不要尝尝麦香楼的招牌菜?”
“娘娘,我不饿。”
“真的么?”薛蓉娇不强求,叫店小二将桌上的一口未动的菜肴都包起来,她对绿妩说:
“你带回去,给玉棠吃吧。”
“多谢娘娘。”
薛蓉娇绕到麦香楼的后厨,和李大娘说了一会儿话,李大娘又给薛蓉娇塞了一些自己酿的青梅酒,薛蓉娇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本是准备回宫去的,她想了想,还是回了薛府一趟。
江夫人出门应酬去了,薛大人忙着自己的公事,薛文崇更不用提了,不是跟在杜含章身边忙前忙后,就是在宫里履行职责。
这回出宫,薛府上下并不知情,只因薛蓉娇此次出行并未大张旗鼓,她只带了几个宫人就坐着马车从宫里出来了。
这当然是不符合礼法的,然而杜乾风到底也点头同意了,他还问薛蓉娇:
“太子不和你一同出去么?”
“不。殿下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含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杜乾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说,“你去吧,趁现在这个时候,多去外面转转也好,我会派人跟着你的。”
杜乾风看了一眼薛蓉娇的脸色:
“不想让我派人跟着你?罢了,你去吧,挑几个身手好的宫人跟着,在宫外转转,宫禁之前必须要回来。”
“是,儿媳知道。”
杜乾风瞥了一眼薛蓉娇的背影,提起笔继续批改奏章。
一旁的大太监出声问道:
“陛下,真的不要派人跟着太子妃么?这太不合规矩了。”
杜乾风笑笑:
“这有什么的,你忘了么?朕年轻的时候,也常常带着皇后一起偷偷溜出宫玩耍。多出去转转也好,在宫里待久了,人迟早要闷坏的。”
大太监不作声了。
薛府上下,只有孙琥一个正经主子在,薛蓉娇在府中老人的带领下,来到孙琥住的赫兮斋,她轻轻敲了敲门:
“琥儿在么?”
“谁啊?”
屋里有人问道。
“是我。”
孙琥正在赫兮斋里练字,他回了一声:
“你进来吧。”
薛蓉娇推开门,孙琥抬头看见薛蓉娇,“当”的一声,手中的笔落在桌上:
“姐姐!”
“嗳。没想到吧。”
“姐姐回来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姐姐,你是和姐夫一起回来的吗?”
“不、不,我是偷偷回来的。”
“偷偷回来的?这能行吗?娘和奶奶都说,宫里是一个特别要守规矩的地方。这能行吗?”
“当然不行。所以我回来的事,你千万不要告诉爹和娘,他们两个一定会生气的。”
“嗯,我是绝对不会说的。可是……”孙琥为难地说,他浓密的眉毛挤在一起,“就算我不说,家里的下人也一定会告诉爹娘的吧。”
薛蓉娇笑出来:
“不会的,不会的,我进来时带着幂篱,他们谁都没有认出我来。”
“真的么……”
孙琥看起来很迷惑。
“哈哈哈!”薛蓉娇又忍不住笑起来,她走过去,仔细看孙琥练的字。
孙琥的心脏砰砰砰直跳,他看见薛蓉娇拿起自己写的东西,站在明亮的阳光中仔细看个不停。
“小琥写的字真好看。”
“没、没有……”
“小琥以后想做什么呢?想读书考试然后做大官么?”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也没有关系,无论你想要什么,姐姐我都会尽我所能地帮你的。我打扰你读书练字么?”
“不、不……”
孙琥显得很羞涩。
“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了。”薛蓉娇走到门边,“小琥,记得多和娘亲进宫来看我。”
一声“好”字卡在孙琥的喉咙里还没有说出口,赫兮斋的大门就合上了。
走在薛府的小道上,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薛蓉娇的身上,她浑身罩着一层长长的半透明白纱,沐浴在阳光下,整个人像在发光似的。
“娘娘小时候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吗?”
绿妩问道。
“是的,我是尚书府家的小姐,我当然是在尚书府长大的。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了。”
“娘娘婚后也可以常回府上。娘娘,这天底下,没有比您更有福的人了。”
“是啊,”薛蓉娇的脚步顿住了,“这天底下,没有比我更有福的人了。”
尚书府中的小池塘里,涨满了即将盛开的荷花,一条一条美丽的锦鲤在其中穿梭着,无忧无虑,无忧无虑。
薛蓉娇看入迷了。
这时,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她的头上。
是一颗小小的果子。
薛蓉娇抬头一看,她差点没叫出声来,她连忙转了一圈,见身边人没觉察出异样,她吩咐下去,叫跟着她的人退下,她一个人钻进后山里去了。
“呀!你这是做什么啊?”薛蓉娇小声问道。
站在薛蓉娇面前的是一个下人打扮的姑娘 ,她长着一张薛蓉娇熟悉的脸庞。
许七娘挽着一个装有果蔬的篮子,她向薛蓉娇解释道:
“我在你家打工啊,我听薛府招长工,价钱又合理,我磨了好几天,今天是我第一天……”
薛蓉娇盯着许七娘看。
“好吧,我其实是想打听你来的,拜托,我还欠你一个人情。”
“真不用你还。”
“要的要的。”
说罢,许七娘就要掏自己的荷包。
“哎呀!”薛蓉娇忍不低低叫了一声,她伸手制住许七娘的动作,“不是说好,权作你欠我一个人情么?”
“不、不,你是宫里的娘娘,我是平民百姓,过了今天,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见到你。”
说罢,许七娘又去掏自己的荷包。
“哎——”薛蓉娇拉住许七娘,“别、别急,我们出去说,出去说。七娘,我想去你家。”
“啊?!”
“不方便吗?”
“你……你可是娘娘啊!”
“没事的,我说没事就没事。”
“好……好吧。那我的工钱怎么办?”
“我会跟管事的招呼的。”
见许七娘再无异议,薛蓉娇从马厩中牵来两匹马,两人骑着马就朝郊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