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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二回 主仆嬉闹多闲话 东宫后院家事杂 一直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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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回到东宫,薛蓉娇都有些心神不宁,她捂着自己的心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眉头紧蹙着,咬着自己的下唇,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她有心事。
“小姐。”小环一边给薛蓉娇按摩,一边问薛蓉娇道,“您怎么啦?怎么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有么?”薛蓉娇勉强笑笑,她摸摸自己的脸,“有那么明显么?”
“唉。”
小环叹了一口气,她从小和薛蓉娇一同长大,可以说,她是全天下最了解薛蓉娇的人之一了。
“小姐,”小环摸了摸薛蓉娇的眉心,“您的眉毛都可以夹死苍蝇了!”
“去你的!”
薛蓉娇推了一把小环,换了一个姿势,背对着小环撑着下巴继续发呆去了。
“小姐,您到底在操心什么?”
“是啊,我到底在操心什么?”
“别不是,担心自己不能为太子殿下诞下龙子龙女吧?”
“你这丫头,”薛蓉娇转过头去,瞪了一眼小环,伸手去扯小环圆润的脸蛋,“仗着我对你的宠爱,说话越来越没有规矩了!什么叫我……”
“暧!暧!”小环捂着帕子笑起来,“那我也称得上一句恃宠生娇了?哈哈哈!哈哈哈!”
“说什么呢?你可别瞎说!”
薛蓉娇拿起一旁的垫子去打小环。
“哎哟!哎哟!小姐!您下手可轻些,您要是把我给打坏了,谁来给您忙前忙后的干活啊!”
“你坏!你坏!你不安慰我也就罢了,竟然还威胁我!”
薛蓉娇将垫子一扔,背着小环噼里啪啦地掉下眼泪。
“小姐!——”小环从身后环住薛蓉娇,“我的好小姐,我怎么可能和您作对呢?我只是见您心情不好,想说些俏皮话逗逗您罢了,您怎么还当真了呢?”
小环用手帕给薛蓉娇擦眼泪:
“好了好了,”小环抱着薛蓉娇的手臂劝道,“您别再伤心了,不知道的人瞧见了,还以为您怎么了呢。好了好了,您快别哭了,您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心情不好,我就是想哭,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哭一哭就好了。小环,你别问了。”
“好了好了,奴婢不问了,是奴婢惹您不高兴,奴婢自己领罚去。”
说罢,小环就从薛蓉娇身旁站起来,作势要向外面走去。
“欸!”薛蓉娇叫了一声,“你别走啊!小环!”
小环转过来看向薛蓉娇:
“怎么?小姐您不嫌弃我了?”
“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啊!”
薛蓉娇叫道。
“你快点回来,我有事要和你说。”
小环眨眨眼,她检查了一下四周,关紧门窗,这才放心下来,回到薛蓉娇的身旁。
“怎么了?小姐?”
薛蓉娇用手帕揩了揩自己的脸,看向小环道:
“绿妩和玉棠,她们两个最近怎么样了?”
“她们两个?她们两个老实本分着呢。小姐,您问这个做什么?您是担心她们两个会爬殿下的龙床吗?”
“哎呀!”薛蓉娇朝小环挥了一下手中的手帕,“你再说这些不着调的浑话,我可就真要把你这死丫头片子给打出去了!”
小环连忙打自己的嘴巴:
“不说了不说了。”
“她们两个是邹浩送到殿下房中的人,我叫你看着她们,一是要教她们两个规矩,教她们两个做事,让她们知道该怎么在这宫里规规矩矩地生活下去。二来,她们两个初来乍到,很容易被旁的宫女欺负了去,叫你多看着她们,也是为了防备这一点。”
“嗳,奴婢都晓得的。”
薛蓉娇又瞪了小环一眼:
“晓得?晓得你还故意说你内些话,你故意恼我是不是?”
“小姐——”
“你别嚷了,我的好姐姐,我真是受不了你了。”
“受不了,这么多年您不也受了?”
“死丫头!”
薛蓉娇伸手要打小环,被小环一个转身,灵敏地避开了。
“哈哈!”小环一甩手帕,捂着嘴哈哈笑起来,薛蓉娇瞧见了,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对了,”小环笑够了,终于想起正事来,她钻进屏风里,没过一会儿,拿着一件火狐皮出来了,“小姐,这是今天早上的时候,夫人派人送到东宫的,说是大小姐送给您的,您看……”
薛蓉娇拿起火狐皮一看,这是一件十分少见的、非常完整的、色泽绝佳的狐狸皮,在烛光的映照下,显现出自身独有的红褐色光泽,从金红、橘红、明红、大红,再到深红、暗红,最后是深沉的褐色……颜色丰富有层次,摸起来十分的舒服。
“多好的一件火狐皮啊!”
小环感叹道。
“是啊。小环,你将它包好,收起来吧。”
“诶?您不做成衣裳吗?这样好的皮,很适合做成披肩或者披风穿在身上的。您这样标志的人,穿上这样好看的皮,一定会……”
薛蓉娇静静看向小环。
“我知道了。”小环笑了笑,听话地将火狐皮给收起来了,“您不喜欢这皮,对吗?您不会喜欢穿上从动物身上活生生剥下来的毛皮。唉,我就知道,您不会喜欢的,大小姐还是不够了解您啊。”
薛蓉娇淡淡地朝小环笑了笑: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大姐姐对我的一片心意。小环,你收起来吧,收好,就放在我装嫁妆的那只楠木大箱子里。”
“是。”
小环应了一声,抱着火狐皮离开了。
没过一会儿,小环又折返回来,薛蓉娇正坐在窗前的榻上发呆,听见动静,她转头看向小环:
“怎么了?小环,还有什么事么?”
“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觉得小姐应该晓得罢了。”
“你说吧。”薛蓉娇斟了两杯茶放在榻上的小桌上,“我听着呢。”
小环走上前坐在薛蓉娇的边上。
“我听家里的下人说,最近有个姑娘找您,像是从前小姐您在金莲寺结识的那位。她知道您的名讳,因此来府上问过几句,都被打发回去了。”
“啊,七娘啊。”薛蓉娇抿了一口茶,“她不知道我住在皇宫里。”
“她知道的,”小环说,“我出宫的时候偶然碰见过她,我是宫里的人,这她是知道的,她还托我向您说几句话。”
“什么话?”
“她说,您真了不起!她能有您这样的一个相好!以后不愁在这燕京城没饭吃!”
“咳咳!”
薛蓉娇笑出声来。
茶水打湿了薛蓉娇的衣裳,小环急忙用手帕给薛蓉娇擦拭衣裳。
“无妨的,无妨。”
薛蓉娇从榻上站起来,小环扶着薛蓉娇,两人一同从卧房中走出去。
“小环,陪我一起去看看绿妩姐妹俩吧。”
绿妩正在院子里洗衣裳,有资历老些的宫女看见了,便使唤一声:
“绿妩!——”
“欸!”
“你正在洗衣裳是吧?正好,帮我把我的衣裳一起洗了。”
“……”
宫女斜着眼看向绿妩:
“怎么?你不愿意?”
“茹兰姐姐,你把衣服给我吧。”
茹兰“哼”了一声,将装着脏衣裳的桶子朝绿妩面前“咚”地一放,便拍拍手扬长而去了。
绿妩看了一眼面前堆积成山的旧衣裳,她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手上一刻不停地搓洗着衣裳。
玉棠干完活,正在膳房里排队领吃的,轮到她的时候,她只从负责打饭的老妈妈那里领到一碗稀稀的白米粥,玉棠在东宫里干了一天的活,她不仅要负责最基本的打扫院落的活计,还时不时被其他更有资历的宫女太监叫去跑腿。
东宫这么大,玉棠经常抱着许多东西,从这里跑到那里,又从那里跑到这里,这样一天下来,她早就饿得受不了了,更别说,她只有十三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
“喂!你、你怎么能只给我打一碗粥呢!”玉棠对老妈妈说道,她指着一旁端着肉汤和米饭扬长而去的人说道,“凭什么他们能吃上肉,我就不行?我是太子妃身边的三等宫女,我的等级和他们是一样的啊!”
“一样?哪里一样?”
老妈妈瞪了一眼玉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头。你这个伎子出身的小丫头片子,哪里来的脸在这里和我说长道短?有你一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敢挑?早晚被赶出宫,让你和你那个狐媚子姐姐上大街讨饭去!”
“欸!你这人说话怎么这样?!我也从来没得罪过你啊!”
玉棠年轻漂亮,又喜欢打扮,性子单纯说话又直,总爱把薛蓉娇对自己的赏识挂在嘴边,这一来二去的,招得东宫里的许多下人的不满,眼下,竟然连一个为玉棠说话的人都没有,只有一个和老妈妈相熟的小宫女提了一句:
“赵妈妈,怎么说,她也是太子妃房里的人……”
“太子妃房里的人?”赵妈妈冷哼了一声,她在东宫里有十多年了,太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平日里太子身边的大太监朱德彦都要给她几分薄面,难不成,她还怕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不成?她对玉棠说:
“滚蛋!太子妃房里的环姑姑、宋姑姑,哪一个不是明事理、懂规矩的人,有哪一个是像你这样的?”赵妈妈扯了扯玉棠的脸,“啧啧啧,瞧你脸上这城墙一般厚的脂粉,也是太子妃有度量,容得了你这么个小狐狸精整天在宫里晃。”
“啪!”的一声,玉棠红着一张脸将赵妈妈的手给打开了。
“哟!”赵妈妈看了一眼自己被打红的手臂,伸手就去拧玉棠白玉般的耳垂,“你这死丫头,本事不大,脾气倒不小!今天你赵妈妈就好好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说罢,两个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起来了。玉棠拿起滚烫的白米粥盖在赵妈妈的头上,赵妈妈扯着玉棠的头发,“啪啪!”给了玉棠两个耳刮子。
场面彻底混乱起来,膳房里拉架的、起哄的,闹哄哄吵成一片,恰好膳房总管事临时有事出门处理自家的私事去了,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处理乱子。这场闹剧,直到薛蓉娇接到消息,带着小环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才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