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柳兰英特别篇:有缘嫁得金龟婿 无缘佛前恋旧情 与薛蓉 ...
-
与薛蓉娇告别后,回到陈国公府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柳兰英从马车上下来,打发秋蕊先回去休息后,自己一个人朝卧房走去了。
卧房的灯还亮着,柳兰英远远看见了,脚步一顿,很快又继续向前。
吱呀一声推开门,柳兰英走进去一看,陈寅还没睡,正坐在椅子上擦拭着自己心爱的宝刀。
“夫君。”
柳兰英轻轻唤了一声。
“嗯,”陈寅停下手中的动作,“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柳兰英关上门,朝屋里走去了。
“你哪去了?”
陈寅问。
柳兰英坐在梳妆台前为自己的卸妆:
“宫里。”
“我知道是宫里。我是问你,你做什么去了?”
“见朋友。”
“……”
陈寅不再追问,他将自己的家传宝刀收好,朝床边走去,一掀开帘子,便钻进去了。
柳兰英卸妆的动作一顿,她的眼忽地一酸,悄无声息地落下几滴泪来。
按捺着泣音,柳兰英偷偷从自己的妆匣里拿出一块绢布,绢布上画的有画,是一副笔画高妙的佛像图。
柳兰英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抚过绢布,泪水打湿了绢布,洇开朵朵泪花。
“怎么哭了?”
陈寅问道。
柳兰英连忙将手中的绢布收起来,用手揩了揩自己脸上的眼泪:
“没什么……心有所动罢了。”
“动什么?”陈寅走到柳兰英身旁,“情动吗?”
柳兰英摇头、点头、又摇头。
“给我看看。”
陈寅向柳兰英伸出手。
沉默一会儿,柳兰英妥协了。
陈寅拿着绢布看了半天,愣是没有看出个所以然。
“我看见如来佛祖的画像,心有所感,因此,这才留下泪来。”
柳兰英解释道。
“你信佛?”
“对,我信佛。”
柳兰英从陈寅手上拿过绢布收好,起身洗漱去了。
看着柳兰英的背影,陈寅若有所思。
第二天一早,陈寅就从床上爬起来了,柳兰英正在一旁的梳妆台梳妆,听见动静,她委实有些惊讶:
“夫君今天这么起得这么早?”
“我今天想去金莲寺上香,夫人,你去吗?”
“怎么……”柳兰英想到昨夜与陈寅之间的对话,“……去、去吧。”
去金莲寺的路上,任谁都看出柳兰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今日柳兰英穿着一身素雅的浅色素衣,一头瀑布般的头发用一支青玉梅花簪绾好,露出一截洁白无瑕的天鹅颈,此时此刻,她用戴着天青色玉环的手腕撑着下巴,一对细细的柳叶眉微微蹙起。那风姿,那气韵,像风,像雾,又像云与竹。
陈寅没有打扰柳兰英,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静静地,就像害怕吹散一团雾,就像想要留住一阵风,留住一朵云……
金莲寺里人不多,因为这是皇家寺庙,平常日子里,这里的大部分地方只对皇亲国戚和少数官员及官员内眷开放。
寺庙里静悄悄的,上过香后,陈寅配着柳兰英在金莲寺里走了一会儿。因为母亲笃信佛教的缘故,柳兰英对佛学也有所涉猎,她一边走,一边向陈寅讲述佛祖释迦摩尼悟道的故事,讲着讲着,讲到释迦摩尼在拘尸那迦城娑罗双树下示现涅槃的时候,柳兰英突然不说话了。
“怎么了?”
陈寅问,他顺着柳兰英的目光看去,远远地看见一个青年男子也朝这边投来目光。
“没什……”
柳兰英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是霍大人啊,久仰,久仰。”
陈寅向不远处站着的霍维芳打了个招呼,两人曾因为应酬在宴会上见过几次,是能够叫得出名字的关系。
“陈世子。”
霍维芳向陈寅行了一礼,微微致意后便离开了。
“这霍大人还是这么高冷……”
陈寅嘟囔两句,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柳兰英的异样。
柳兰英低着头,咬着自己的手帕,在陈寅注意到之前,又恢复了常态。
“怎么?”陈寅随口问了一句,“你和霍大人他认识吗?”
“不,”柳兰英笑着解释道,“他是我父亲的门生,未出阁前,我见过他几面。仅此而已。”
“哦,这样啊。”
陈寅带着柳兰英继续在金莲寺里转,陈寅对佛教知之甚少,几乎从不涉足金莲寺这样的地方,柳兰英却是这里的常客,她对佛家用典,佛家奥义多有了解,一路上都在为陈寅讲解个不停。陈寅难得兴致勃勃听柳兰英讲了许久,按他从小到大一听教书先生说话就打瞌睡的性子,已经很难得。
“这尊佛是什么佛?”
陈寅指着一尊佛像问道。
“这是……”
“这是文殊菩萨。”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二人的背后传来,柳兰英浑身一震,只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继续说道:
“文殊菩萨,主司智慧与觉悟。造像头戴五髻冠,代表五智圆满;右手高举智慧剑,寓意斩断无明执念;左手托莲花,上置般若经,彰显佛法真智。这尊塑像神态慈悲沉静,身坐莲台、骑乘青狮,尽显菩萨的智慧与威严,不愧是出自前朝雕刻大师戴氏的手笔。”
霍维芳穿着一身黑衣,踩着一双皂靴,背着手,看向面前的文殊菩萨塑像道。
他二十出头的模样,气质沉稳,风度翩翩,见陈寅转过头看自己,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又向陈寅打了一个招呼:
“陈世子,真巧啊。”
“霍大人,你……”
“我来这里上香,顺便逛一逛。”
“这样啊,霍大人也信佛?”
“不,不,我只是感兴趣,感兴趣罢了。这位是?”
霍维芳看向一旁的柳兰英的背影。
“这是家妻柳氏。”
“柳夫人好。”
柳兰英僵硬地转过身子,向霍维芳点点头:
“霍大人好。”
陈寅的眼神在两个人身上转了转,他感到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不过,霍维芳很快就把话题转到别的事情上去了:
“听说,陈世子要入内廷参军了?此事当真吗?”
“八字没一撇的事。”
“唉,多可惜啊,像陈世子这样的人才不能为朝廷出力,这对朝廷来说,是一件多么大的损失啊!”
“是啊,”陈寅也点点头,附和道,“这是一件多么大的损失啊!”
站在两人身旁的柳兰英用帕子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个人齐刷刷地看向柳兰英,柳兰英咳嗽两声,不作声了。
回去的路上,陈寅问柳兰英:
“你笑什么?”
“霍大人他揶揄您,夫君您没听出来么?”
“他揶揄我什么?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也记不清了。我是只是随口说说,霍大人他也不一定有这个意思。”
“什么啊?什么什么揶揄我的,我怎么没听出来呢……”
陈寅坐在马车上冥思苦想,硬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一旁的柳兰英也想着方才见到霍维芳时的场景。
他瘦了。
她悲哀地想,又不自觉地咬上了自己的帕子。
马车匆匆远去,金莲寺的高楼上,一个高大颀长的黑色人影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的眉眼非常俊秀,只是过于阴沉的神情让他整个人都笼罩上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马车已经消失不见了,霍维芳还是没动作,他的一只手搭在高楼的栏杆上,另一只手藏在宽大的便服袖子里,紧紧地攥着。
“大人。”
霍府的小厮走上前来,霍维芳松开了手。
“怎么了?”
他问道。
“太子殿下,现在要见您。”
……
“备车。”
“是。”
西斜的日光将佛寺的身子照得金碧辉煌,将霍维芳的周身也镀上一层金黄。他最后看了一眼天边的太阳,跟着小厮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