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四十回 落花有意水无情 姐妹欢聚乐欣欣 陈国公 ...
-
陈国公府。
一个寻常的夜晚,柳兰英在自己的贴身婢女秋蕊的陪伴下,走在国公府上的长廊里,两人正说着话,忽地听见底下人禀报,说是宫里的太子妃递了信来。
柳兰英得了信,也不急着打开,她回到自己的卧房,还没有来的及脱下外衣,卸妆梳洗,就听见有人从卧房外进来了。
“夫君回来了。”
柳兰英站起身子,向来人行了一礼。
陈寅皱了皱眉头,向柳兰英微微点头,便是示意自己知道了。
陈寅与柳兰英相处多日,也大致摸清了对方的性子,陈寅是家中独子,自小是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的,也养就了他目中无人的高傲性子,他年及弱冠,尚未奔得一官半职,父母为他求来宰相家的独女,其中的心思可想而知。
不过,陈寅不喜欢柳兰英这般古板无趣的女子,陈寅虽然饱受宠爱,自小却是在国公府极其严苛的家教下长大的孩子,他自己性格古板,却不想找个和自己同样古板的妻子,尚未娶妻之前,他也想曾在心中描绘过自己未来妻子的模样,可无论如何,都不该是柳兰英这样的。
柳兰英向陈寅打过招呼后,便继续坐在梳妆镜前,为自己卸下钗环。
从镜子的反光中,柳兰英瞥见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陈寅的身影,她无动于衷。
陈寅的手搭在柳兰英的肩膀上,让柳兰英的动作一顿。
“夫人。”
陈寅俯下身凑到柳兰英的脸旁,他是将门之后,人生得高大威猛,又自幼习武,平日里人随便一杵便给人一种浓重的压迫感。
柳兰英蹭的一下就站起来,啪的一声将妆匣关上,头也不回地朝榻上走去,帷幔嗖的一声落下:
“夫君,我先就寝了,您也早点歇息。”
“……”
陈寅紧紧握拳又松开,他呼了一口气,唰的甩了一下袖子,一阵“踏踏踏”的脚步声后,陈寅走到门口,他本想摔门而去,在门口踟蹰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轻轻把门给合上了。
柳兰英掀开床帘一角,小心翼翼地朝外面看去,又将帘子放下了。
陈寅快步朝自己的院子走去,途中还撞到几个守夜的下人。
陈寅回头瞪了一眼被自己撞到的下人,“干、干、干什么呢?!大晚上的你没长眼睛啊!哼!”
下人:“……”
大少爷又犯病了。
陈寅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院子,这是陈家特地为陈寅建造的读书习武的地方,一回到这儿,陈寅就开始在院子里练武,直到他练得汗如雨下,气喘吁吁才结束。
坐在院子里吹了一会儿冷风,陈寅回去冲了个澡,将自己好好捯饬一番,换上用香薰过的寝衣之后,他才蹑手蹑脚地钻进卧房里,掀开床帘,在柳兰英背后寻了一块位置,小心翼翼地钻进去躺下了。
两人就这样背靠背一直睡到天明,柳兰英总是天不亮就爬起来向陈国公和国公夫人请安,又是伺候公婆两个用早膳,把公婆两个伺候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自己儿子撞了大运娶到了像柳兰英这样天仙一般的媳妇,人又孝顺,又勤快,样样都挑不出错处。
等到陈寅睡到日上杆头,醒过来时,柳兰英早就不见人影儿了,当陈寅收拾妥帖,去饭厅用午膳时,每次撞见陈国公夫妇,总要被自己的老子娘指着鼻子狠狠骂一顿,这时,柳兰英总会开口向二老求情,说什么“大郎他年纪还小啊,睡不够也是正常的。”
“屁!”国公夫人道,“寅小子他还要比英儿你大五岁呢!怎么英儿每天能够早早起床来向我们两个请安,你就不行?”
“娘,”柳兰英揽着国公夫人,“您别生大郎的气,我听家里的小厮说,大郎每天晚上总是要练武到很晚,他这样用功,您应该为他感到欣慰才是。”
“嚯?”一旁的陈国公一边捻着胡子,一边打量着陈寅,“你小子这么用功?来来来,今天就让为父来试试你功夫练得怎么样了。”
陈寅被陈国公拖去的时候,朝柳兰英投去目光,被柳兰英用袖子给挡住了。
这天,接到薛蓉娇的信后,柳兰英要进宫赴宴,她坐在自己的梳妆台前,一点一点地为自己梳妆打扮。
“秋蕊,我美吗?”
柳兰英问秋蕊道。
“美,美。小姐,您是见过的这天底下最美的女人。”
柳兰英笑着合上妆匣。
“你这么说,是因为你是我的贴身婢女,你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
“小姐,我说得都是真的。”
柳兰英笑笑没有说话,她今天少见的穿了一身黄绿色的衣裙,从妆匣里取出了自己几乎从不穿戴黄金头面,簪上了一朵淡黄色的硕大花儿。
金色的耳环在柳兰英的耳旁轻轻摇晃着,金玉手镯装饰了雪一般的皓腕,她绰约的身姿包裹在一层薄薄的布料之中,在金色的阳光下,风一吹拂,简直就像一只金蝶,马上便要随风飞舞,蹁跹而去。
陈寅一推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他向后一退,猛地便将门给关上了。靠在门上陈寅一边给自己擦汗,一边喘了几口气。
“怎么了?夫君。”
柳兰英在门口问道。
“没、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陈寅在门口一会儿擦汗,一会儿给自己整理仪容,他心乱如麻,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好。
“您刚和父亲练武回来吧?您一定很累了,我已经让下人准备好了热水和饭菜。我今天要进宫去一趟,就不回来用饭了,您且自便吧。”
说罢,柳兰英就在秋蕊的陪伴下,从卧房里出来,朝门口走去了。
柳兰英是三个人里面来得最早的那一个,听见柳兰英到来的消息,薛蓉娇马上起身相迎,拉着柳兰英的手问这问那:
“英儿姐姐,你最近过得好吗?英儿姐姐,你又瘦了!天哪!你看看你这腰……不行不行,英儿姐姐,你真应该多吃些。我让宫里的厨子做了许多拿手菜,待会你可要给我个面子,好好吃些……”
“娇娇,你太操心我啦。”柳兰英用扇子捂着嘴笑道,“我是那种不会照顾自己的人吗?”
“我担心你嘛……关心则乱……”薛蓉娇抱着柳兰英的手,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直到回到房里,她才有所收敛。
宫人端来茶,薛蓉娇接过,为柳兰英和自己各斟了两杯,她还没来的及再说两句话,外面就有人通报说佳宁县主来了。
“呀,小芷来了。”
柳兰英与薛蓉娇一同起身去门口迎接陈芷。
陈芷穿着一件紫色的新衣,上面用银线绣着漂亮的铃兰花瓣,胸前戴着先前和杜云惠出宫时一起买的珍珠项链,头饰便素净多了,只戴着一把银篦并两朵绢花,一支步摇随着走路的动作微微晃动着,秋莲跟陈芷身旁,向柳兰英和薛蓉娇行了一礼。
“芷妹妹。”
柳兰英向陈芷打招呼。
“英儿姐姐,蓉姐姐。”
陈芷打过招呼后,便在二人的身旁坐下了。
“好久没见英儿姐姐了,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陈芷笑笑,她和柳兰英并不熟稔。
“正好趁这个机会说说话。”
柳兰英回道。
“小芷今天看起来很高兴啊。”
陈芷用袖子捂住自己的嘴,并不能遮住脸上的两片云霞。
薛蓉娇笑了笑,没说话,起身给陈芷倒了一杯茶,又吩咐宫人端些开胃的小吃甜品上来。
三个人尝了尝不同口味的酥山,正吃得高兴的时候,杜云惠才姗姗来迟。
“哎哟!你们在吃什么啊!怎么也不等等我!”
宫人通报的话还没有说完,杜云惠就带着自己的贴身大宫女闯进来了。
从前在含香殿时,因着江贵妃的管束,杜云惠虽然喜欢打扮,却也从来不敢过分,如今开府成家后,杜云惠愈发随心所欲起来。
只见她穿着自己最心爱的大红色衣裙,戴着华美的金色首饰,头上夸张的雪白羽饰随着微风轻轻摇晃着,活像一只高傲的大红凤鸟。
“大红公鸡来咯!”薛蓉娇叫道。
“你才是公鸡呢!你才是公鸡!”
谁也想不到杜云惠来到东宫的第一件事就是追着薛蓉娇跑。
杜云惠拿着扇子要打薛蓉娇,薛蓉娇绕着屏风跑了几圈,最后躲在柳兰英的后面,连连向杜云惠求饶道:
“好妹妹!我的好妹妹!姐姐说错话了,你大人有打量,饶了姐姐这一回吧!我给你道歉。”
“那你给我道歉!”
“我给你道歉。”薛蓉娇从柳兰英的身后探出头,“我不应该说你是大红公鸡,你是……”
“我是什么?”
“你是火鸡!哈哈哈!哈哈哈!”
薛蓉娇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柳兰英和陈芷也捂着嘴笑。
“你!你!你们!”
杜云惠气得去拿一旁枕头砸向薛蓉娇,害得柳兰英和薛蓉娇一同叫了起来:
“哎哟!哎哟!”
“你干什么啊!杜云惠!”薛蓉娇一边避开杜云惠的攻击,一边说道,“你报复我也就罢了,英儿姐姐又没得罪你,你欺负她做什么?”
“哼!”
杜云惠一甩袖子,背对着薛蓉娇坐下,不说话了。
“云惠你别生我们的气,”薛蓉娇从柳兰英身后钻出来,来到杜云惠身边,“我是和你闹着玩的,你都是已经出阁的大人了,怎么还因为这点小事跟我怄气呢?”
“你别说了,我听见这个就来气!”
杜云惠抱着胳膊说道。
“生谁的气啊?”
薛蓉娇问道。
杜云惠轻哼了一声:
“还能是谁?就是我家那位榆木脑袋!”
一听这话,余下三人的耳朵都直棱棱地竖起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薛蓉娇推搡着杜云惠,“让我们云惠生气,他怎么敢的?”
“是啊!他怎么敢的!”
杜云惠气呼呼地说道,“他再那样,我迟早……”
“迟早怎样?”
薛蓉娇问。
“迟早打断他的腿,把他给拴在我的公主府里,关他个一辈子!”
“哐当”一声,陈芷手上的茶杯掉在地上,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薛蓉娇唤了一声,马上就有人上前将碎掉的茶杯给收拾了。
“云惠……你……你是认真的?”
薛蓉娇问。
杜云惠斜睨了薛蓉娇一眼,又轻哼一声,拿起桌上盛着酥山的碗吃了两口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
“当然……不。”杜云惠笑笑,“我说着闹着玩的,你们怎么还当真了。”
薛蓉娇松了一口气,她伸手拧了一把杜云惠的脸,告诉她:
“祸——从——口——出!”
“哎呀!哎呀!疼!”
杜云惠大叫起来。
“疼死你才好!叫你将才打我!”
柳兰英和陈芷又捂着嘴笑起来,宫室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