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是你》云霞粉妆

19、第 19 章

　　初六这一天没什么事，蓝天一早便守在手机前，盯着自己抖音账号上架的视频数据——点赞量稳中有升，播放量也持续走高，粉丝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爬。

　　他靠在竹椅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般，暖烘烘的。

　　这流量，这几天一直很稳，他原本只是闲着没事随手拍些乡野日常，没想到竟真有人爱看。烨哥之前随口一句“以后能接广子”，他当时只当是玩笑，如今却开始认真琢磨起来。

　　既然大家愿意看，那他也就不再敷衍，拍得更用心了些，顺便昵称也改下吧，就用“晴天”好了。

　　能赚点钱当然好，这年头，只要不违法乱纪，靠本事吃饭，不寒碜。

　　上午的时间就这么在刷视频、剪片中溜走。

　　到了下午，他索性放下手机，招呼几个孩子，又顺手拉上凑热闹的冼文烨，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菜园边的柚子树去。

　　那棵柚子树是本地的老品种，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长了十几年。如今，这种原生柚子树在村里已不多见，大多被改良品种取代。

　　蓝天不在老家时，全靠伯母偶尔照看，去年他回来，还特意施了肥、修了枝，可大部分时间，仍是放养状态。

　　如今挂的果倒是比往年大一些，这个时间挂在树上的柚子也没多少个，都是挂在不太好摘的地方，低矮些的家里其他人还有村人都给摘了。

　　村里种的水果，除了要拿出去卖的，一般都是和主家说一声就可以摘。

　　蓝天观察了一会挂果的位置，径直走向树干，就要上树去摘果。

　　“太高了，别上了。”冼文烨皱眉，语气里带着不赞同，“用竹竿绑镰刀割就行，够不着的就算了。”

　　“没事，这柚子树可比八角树好爬多了。”蓝天一笑，话音未落，已抱住树干，手脚并用，轻巧地往上攀。

　　冼文烨听见“八角树”三个字，眉心微动。他知道，摘八角是件危险的活——树高、果小，人得爬到树梢，稍有不慎便可能摔伤。而蓝天说得如此轻描淡写，显然是经历过。

　　蓝天手脚灵活地爬上了树，选好方位攀附好后，他朝树下的冼文烨喊：“递竿子上来。”

　　冼文烨虽然对他上树的行为不赞同，但人都上树了也不好说什么，接过蓝文嘉手中的竹竿，高高举起。

　　他个子高，竹竿几乎不用怎么抬，蓝天便顺利接了过去。

　　看好柚子的方向调整竹竿的方向几回后，感觉差不多了，就朝树下喊：“都走远点，别给柚子砸到了，烨哥，把旺仔拎走。”

　　冼文烨看着在树下转悠的旺仔，走过去一只手就把小家伙拎起来，领着一群孩子离开树下范围。

　　蓝彩凤一看在冼文烨手中四脚扑腾的旺仔，就觉得心疼，顾不上对冼文烨的害怕畏怯：“烨叔，旺仔给我抱吧，我不会让它乱跑的。”

　　冼文烨低头，对上小姑娘圆溜溜的眼睛，里面盛着恳求。他没说话，直接把狗塞进她怀里。蓝彩凤抱着旺仔，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树上，蓝天开始动手割柚子。第一下有些生疏，刀口没对准，柚子卡在枝杈间，费了一番劲才割下。但很快，他便掌握了节奏，手法越来越利落。他可是连娃娃机都能稳抓娃娃的人，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咚、咚、咚——”柚子一个个被割断，从高处滚落，砸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散落一地。蓝天割完最后一颗，喊道：“可以捡了！烨哥，帮我把竿子收一下。”

　　话音刚落，早就呆不住的孩子们一涌而上，抢着捡柚子往竹筐里塞。连蓝彩凤也把旺仔放到下地去捡果子，冼文烨走到树下，接过蓝天递下的竹竿。

　　蓝天慢慢往下爬。上树容易下树难，他踩着树杈，一步步小心挪动，落地后，习惯性地拍了拍衣角和裤腿，仿佛沾了灰是天大的事。可他没发现，额角和脸颊上还沾着些许树屑与尘土。

　　冼文烨看着，没出声提醒，只是走近，伸手轻轻抹去他脸上的灰，动作自然得像呼吸：“这里有点脏。”

　　蓝天一怔，等反应过来时，对方已收回手，神色如常。他摸了摸被擦过的地方，低声道：“谢谢。”

　　冼文烨笑了笑，仿佛是是顺手而为。手却在隐晦小幅度地摩挲，手上的动作难掩他心中所想，指尖残留的温热与触感，让他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涟漪。

　　竹筐渐渐被柚子填满，大点的孩子手里各抱两个，小的也人手一个，脸上全是满足。蓝天满意地点头：“应该够分了。”

　　收好镰刀，放进筐里，他招呼大家回家。孩子们在前头跑着，旺仔撒欢似的冲在最前，尾巴摇得像风车。蓝天和冼文烨则一前一后抬着竹筐，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要没我，你怎么把这筐弄回去？”冼文烨一边走，一边喘着气问。

　　他这双平日里签合同、握笔杆的手，今天可算是遭了罪。

　　“那我就换蛇皮袋，挑担子回去。”蓝天笑答，“挑担子我还会，以前跑单时，什么体力活没干过？”

　　“那我就换蛇皮袋来装，然后用担子挑回去，挑担子我还是可以的。”在力气方面，蓝天自认还是不错，以前跑单时他也接过体力活。

　　冼文烨听了只是笑，可心里却莫名发酸，也许对在家一直务农的人来说这点劳作量算不上什么吧，但蓝天是很早就出去打工的，可能他在外面打工时也有做这种体力活，回来再干农活才不觉得难。

　　回到家，蓝天切开一个柚子，给大伙先尝下鲜。

　　去年雨水还可以，柚子肉水份足，柚子肉水润，浅粉的果囊裹着果肉，这品种的柚子果熟后吃起来甜中带着点微酸，柚香浓郁。

　　市面上买到的柚子大多是改良后的品种，甜是甜了，可“柚子味”却淡了。

　　这都是大多数改良水果的问题，蓝天还是更喜欢这个没改良过的土柚子。

　　给孩子们分了柚子，一个个欢喜地带着柚子回家。分完后，竹筐里只剩下一个。

　　冼文烨看着他把剩下那个柚子也切开了。

　　“刚才你都没怎么吃，这回可以好好品尝了。”蓝天给柚子划了好几刀，沿着刀口剥果皮边对冼文烨说道。

　　“你自己也没怎么吃。”

　　蓝天笑着剥皮，“小孩优先，我自己也吃不了多少。”

　　他手法熟练，三两下便剥净厚皮，撕掉内层白络，掰开浅粉的果瓢，递了一半给冼文烨：“给，这才是正经的本地味儿。”

　　“谢谢。”冼文烨接过，轻轻咬了一口，眼神微动，“确实，很多年没吃到了，现在村里，这种老树越来越少了。”

　　“还是这样的果子好吃。”蓝天吃了一口，咀嚼着果肉，含糊道。

　　“确实，不过我看现在村里好多种的都是改良品种的柚子。”

　　“是啊，都改种新品种了，唔，不止柚子树，其它果树也是这种情况，不过我家还有些本地种，我爷爷一直有保留。”

　　“可以呀，有口福。”

　　“也就自家吃，解个馋，接下来还有三月李、枇杷、杨梅、杨桃、桃子、荔枝、龙眼、芭蕉。”

　　冼文烨听着蓝天在那报菜名一样报水果名，都有些馋了，这些东西他也不是不能买到，只是味道不如小时候。

　　他故作惋惜道：“我是吃不上了，到时候人在城里。”

　　蓝天也没多想，直接说道：“你把你在城里的地址给我，到时我给你寄，今年我估计都要呆在村里。”

　　“好呀。”达到目的冼文烨迅速打开微信，把城里的住址发了过去。

　　蓝天把住址信息复制到手机记事本。

　　怕蓝天想到他目的不纯，聊起房子的事：“你建房子找好人了吗？”

　　“不急。”蓝天摇头，“山上的树还没找到买主前，暂时不用考虑。”钱没到帐上，想再多也是白搭，不如等钱到了再想。

　　“我今年也打算在村里起房子，你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好。”蓝天估摸着这是烨哥回去争取到的结果，又问：“定好动工的日子了？”

　　“先办手续下来，动土的日子好找。”

　　“也是，那没准我会先动土，规划许可那些办理起来蛮费时间的。”

　　“没事，我到时委托别人代办。”冼文烨语气轻松，却避开了“家里人”三个字。

　　“明天车管所上班，我去上个牌。”蓝天说，“你要去城里办事吗？”

　　“不去，明天回冼村，再去乡里办点事。”

　　“那我先陪你去，回头再上牌。”蓝天心想，车本就说好优先给冼文烨用，况且没车也不方便。

　　冼文烨却笑了：“你阿福哥陪我去，你先去上牌吧。”

　　虽然很想和眼前的人多相处，但明天要办的事，面对的某些人有些恶心，还是不要让蓝天对上了。

　　“好吧。”蓝天没再坚持，心里却明白几分。

　　既然有安排了就好，他能想象得到烨哥回村要是对上家里人免不了口舌之争，他在大人眼中是小辈，在那种场合难免会被轻视，堂哥就不一样了，家庭美满，工作不错，经常参与本地的一些公共事务，在本地有一定的话语权。

　　两人聊完，蓝天低头，看见旺仔正舔着地上掉落的柚子肉。他笑着掰下一小块，丢到地上：“小馋狗，尝尝。”

　　旺仔一口咬住，舌头一卷，却忽然皱起脸，歪头吐了出来，模样滑稽。

　　“哈哈哈。”蓝天在丢果肉给旺仔时，就举着手机在拍它，看到它这反应不由笑出声，手机屏跟着晃了晃。

　　后面他把这段视频上传时，按冼文烨的意见没有剪掉晃屏这一段，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评论很快涌了进来。有人留言：“这不像是剧本，太自然了！”也有人指责他虐待小狗，蓝天看到后，直接删除，顺手举报了几个极端言论。眼红的人总有，举报也从没断过，所幸目前为止他的视频都没有被下架。

　　他改名的事，冼文烨是在当晚十一点零七分发现的。

　　头像没变，可昵称从“随手拍”改成了“晴天”，透着一丝心境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