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梅露达尔

8、宠爱（六）

　　枯枯戮山的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缇尔妲的房间。

　　她坐在梳妆台前，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像一匹柔软的绸缎。莉亚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檀木梳子，一下一下，轻柔地梳理着那些发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梳子划过发丝的细微声响。

　　缇尔妲看着镜子里的人。看着莉亚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微微低垂的眼睫，看着她嘴角那抹习惯性的温顺笑容。那张脸越来越像母亲了。每周的护理，精心的保养，让那些原本细微的差距一点点消失。眼角的小细纹不见了，皮肤越来越透亮，眉形柔和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但比脸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本身。是这个人站在她身后，为她梳头。是这个人眼里只有她。是这个人会跪在她脚边喂她吃水果，会在她回来的时候等在门口，会在她说话的时候认真听着，然后在她说出任何话之后，都笑着说“大小姐说得对。”

　　缇尔妲看着镜子里的莉亚，忽然开口。

　　“莉亚。”

　　“嗯，大小姐？”

　　莉亚手上的动作没停，但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缇尔妲。

　　缇尔妲也看着镜子。看着镜子里那双和母亲相似的眼睛。

　　“我想把黑鲸号上的人都杀了。”

　　梳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只是一瞬间，然后继续梳理。

　　莉亚眨了眨眼，脸上没有任何惊恐或不解的表情。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又像是在等待更多的信息。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温柔，温顺，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大小姐做什么都是对的。”

　　缇尔妲看着镜子里的她。看着那张和母亲相似的脸上，写满的只有信赖和顺从。

　　她当然知道这是念针的效果。她当然知道，如果没有那些细细的念针，眼前这个人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缇尔妲知道这一切。她清楚地知道，但她还是想听。想听这句话，想听有人说，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想听有人用这样理所当然的语气，认可她的一切想法，哪怕那些想法只是念头，永远不会变成行动。

　　梳子继续在发丝间滑动，一下，一下，节奏平稳得像心跳。

　　缇尔妲闭上眼睛。

　　“我不会真的做。”

　　她轻声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伊尔迷说过，成本太高，后果太严重。不划算。而且杀了也没用。会有新的混乱，新的麻烦。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所以只是想想。”

　　“嗯。”

　　缇尔妲睁开眼睛，又看向镜子里的莉亚。

　　莉亚也在看她。那双和母亲相似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质疑，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大小姐说什么都是对的，”莉亚又重复了一遍，笑容依旧温柔，“想什么也都是对的。”

　　缇尔妲看着她。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个笑容，然后她嘴角的弧度，慢慢弯起来，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可以被称作微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