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梅露达尔

34、完全地不对劲 缇尔妲

　　缇尔妲靠在窗边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颗葡萄正在往嘴里送。嚼着嚼着，她的动作忽然停了，目光落在窗外的某片云上，久久没有移开。伊尔迷坐在对面翻文件，余光注意到她静止的姿态。

　　“姐姐，怎么了？”

　　“在想一个问题。”缇尔妲把葡萄籽吐出来，放在指尖转了转。

　　“正常来说，如果有人憎恨我，应该是因为我杀人这回事吧？”

　　伊尔迷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嗯。”

　　“但是好像没人因为我杀人恨我。外面那些人，被我杀的人恨我，但那是临死前的。其他不相关的人，他们都觉得杀人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们付钱，我杀人。交易完成，没有多余的。”

　　缇尔妲随手把葡萄籽精准地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过头看着伊尔迷。

　　“反倒是你，对，就是你，伊尔迷。我都说了我可以听你的安排，让你操控，你倒是恨死我了。不是吧，怎么想都不对劲。”

　　伊尔迷放下文件，看着她。她也在看他，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有困惑，和那种深刻的痛苦的困惑没有一丝一毫关系，只是这道题答案好像不对但我懒得再算一遍的困惑。

　　“你觉得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你不在乎我杀人。你恨我别的。你恨我什么？你恨我太强？恨我太理所当然？恨我喜欢有人捧着？”

　　缇尔妲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困惑。

　　但伊尔迷知道这不是愤怒，自己也是在逼缇尔妲到极点之后缇尔妲才展现过愤怒这种情绪，此时此刻缇尔妲是真的很困惑。

　　当然了，伊尔迷自己也觉得有点离谱。

　　“你觉得很难理解？”

　　“非常难理解。我让你操控你恨，你是不是有病？”

　　“……也许。”

　　“你承认了？”

　　“嗯，承认了。”

　　缇尔妲看着伊尔迷，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又拿起一颗葡萄，剥皮，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她又停下来。

　　“但是真的很离谱。你知道吗？我从小接受的教育是，杀人不是错。杀手是正当职业。我杀人的时候没有任何负担。从来没有人因为这件事恨我。我甚至觉得杀人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正常。然后你出现了，这算什么？”

　　“……命运？”

　　“喂喂喂，再怎么说，我当初难道不是拿自己的命去赌的吗？是我自己的命，又不是别人的命。”

　　“……”

　　伊尔迷也不打算去认真想了，事已至此，何必再想呢？反正时至今日，自己未曾有一刻感到后悔，这还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