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宿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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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枯戮山的夜晚，月光透过窗纱洒进缇尔妲的房间，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缇尔妲坐在床边，白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黏在她微红的脸颊上。她手里还攥着一个空了的酒瓶，那是莉亚今天刚买回来的果酒，说是睡前喝一点有助于放松。缇尔妲平时不喝酒，但今天心血来潮尝了一口，然后觉得味道不错，然后莉亚去拿点心的功夫，她就一个人把整瓶喝完了。
现在她坐在那里，碧蓝的眼睛水汪汪的，眨眼的频率比平时慢了很多，看起来有点懵。
莉亚端着点心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大小姐？！”
她赶紧放下盘子跑过去，想看看缇尔妲有没有事。但还没等她靠近，缇尔妲就抬起头，用那双水润的蓝眼睛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
“莉亚。”
声音比平时软，带着一点鼻音。
“是，大小姐，您怎么了？”
“你来了。”
“我来了，大小姐，您喝多了，我扶您躺下——”
“不要。”
缇尔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莉亚根本挣不开。她仰着脸看莉亚，表情像是有点委屈。
“你刚才不在。”
“我……我去拿点心了，就一小会儿……”
“你不在。”
缇尔妲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委屈了。
莉亚愣住了。大小姐在撒娇？大小姐在撒娇？！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缇尔妲又开口了。
“伊尔迷呢？”
“……伊尔迷少爷？应该在书房吧……”
“叫他来。”
“啊？”
“叫他来。”
缇尔妲的语气完全不容置疑。虽然她此刻脸颊通红眼神迷离，但那种我要什么就必须得到的气势，一点都没减。
莉亚犹豫了一秒，然后果断出去叫人。
三分钟后，伊尔迷站在缇尔妲房间门口。他看着房间里那个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空酒瓶脸颊红扑扑的姐姐，沉默了一瞬间。
“她喝了多少？”
“一……一瓶果酒……”
“果酒？”
“嗯……度数不高……”
伊尔迷又沉默了。度数不高，喝成这个样子。这就是人类巅峰的酒量吗？
他走进去，在缇尔妲面前站定。
“姐姐。”
缇尔妲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碧蓝的眼睛此刻水润润的，不像平时那样空洞平静，而是带着一种伊尔迷从未见过的怎么说呢傻气。
“伊尔迷。”
“嗯。”
“你来了。”
“嗯。”
“你怎么才来？”
伊尔迷：“……”
“我叫你你就得来，知道吗？”
伊尔迷：“……”
莉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缇尔妲松开手里的酒瓶，酒瓶滚到地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伊尔迷的袖子。
“伊尔迷。”
“嗯。”
“我想杀人。”
伊尔迷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杀谁？”
“黑鲸号上的人。”
缇尔妲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配上她此刻通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神，怎么听怎么违和。
“全都杀了。”
她补充道。
“一个不留。”
伊尔迷看着她。
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表情，看着她那双水润润的蓝眼睛里，竟然真的有杀意。虽然那个杀意很飘忽，像随时会消散的雾气，但它确实存在。
“姐姐。”
“嗯？”
“你喝醉了。”
“我没醉。”
“你醉了。”
“我没醉。”
缇尔妲的语气斩钉截铁，然后她打了个嗝。
伊尔迷：“……”
缇尔妲似乎也意识到那个嗝不太对劲，沉默了两秒，然后换了个话题。
“伊尔迷。”
“嗯。”
“你为什么不同意？”
“不同意什么？”
“杀黑鲸号上的人。”
伊尔迷看着她。
“我同意过吗？”
“你说过不划算。”
“嗯，不划算。”
“可是我想杀。”
“你想杀，但不划算。”
缇尔妲皱起眉，那张完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困惑的表情。她看着伊尔迷，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你是我弟弟，你得听我的。”
伊尔迷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姐姐，弟弟不是这么用的。”
“那怎么用？”
“不是用来无条件服从的。”
“那用来干什么？”
伊尔迷扶额。
“……用来帮你收拾烂摊子的。”
缇尔妲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那你现在收拾。”
“收拾什么？”
“帮我把黑鲸号上的人杀了。”
伊尔迷深吸一口气。
“姐姐，我再说一遍，不划算。”
“可是我想。”
“你想也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弟弟，我得帮你考虑后果。”
缇尔妲看着他，那双水润的眼睛里忽然涌上一层水雾。
伊尔迷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伊尔迷……”
缇尔妲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
“我怎么了？”
“你不爱我了……”
伊尔迷：“……”
缇尔妲抓着伊尔迷的袖子，眼眶红红的，那双碧蓝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随时会掉下来。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哪样？”
“你以前……你以前……你恨我……”
伊尔迷：“……”
这逻辑，绝了。
“你恨我的时候什么都愿意为我做……现在你不恨我了……你就不愿意了……”
缇尔妲说着，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流。伊尔迷站在她面前，看着那些眼泪，看着那张平时永远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满是委屈，看着这个能轻易杀死任何人的存在此刻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一样又哭又闹，他忽然很想笑。
真的。
不是那种阴冷的笑，是那种“这个世界果然没救了”的笑。
“姐姐。”
“呜……”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你不爱我了……你都不愿意帮我杀人了……”
“我以前恨你的时候，你想杀谁？”
“你……你帮我分析……”
“分析，不是动手。”
“可是你分析完了我就可以动手了……”
“你没动手。”
“那是因为你分析完了说不行……”
“对，所以即使我恨你，我也没让你去送死。”
缇尔妲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眼神好像清明了一点点。
“那……那你现在……”
“我现在也不让你去送死。”
“可我现在没想送死……”
“你想杀一船人，那就是送死。”
“为什么？”
“因为杀了之后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麻烦会找上你，你会被拖入泥潭，然后你可能会死。”
缇尔妲抓着伊尔迷的袖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她抬起头，脸上的眼泪还没干，但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不少。
“伊尔迷。”
“嗯。”
“你还是在关心我。”
伊尔迷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却又理直气壮的样子。
“对。”
他说。
“所以你可以松手了吗？”
“不要。”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答应我。”
“答应你什么？”
“杀黑鲸号上的人。”
伊尔迷再次深吸一口气。
“姐姐，我再说一遍——”
“我知道，不划算。”
“那你为什么还问？”
缇尔妲想了想。
“因为我想听你说。”
“听我说什么？”
“听你说不行。”
缇尔妲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泪水已经干了，但那种固执还在。
“我知道不行，我知道不划算，我知道杀了也没用，我都知道。但我想听你说。”
伊尔迷看着她，看着这个人类巅峰的存在，看着这个刚才还又哭又闹的人，看着她此刻清醒了一点的眼睛。
“为什么？”
“因为你说不行的时候，我会觉得你是真的在为我考虑。”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伊尔迷开口。
“不行。”
缇尔妲的眼睛弯起来。
“嗯。”
她松开抓着他袖子的手，往后一倒，躺回床上。
“那我睡了。”
伊尔迷站在原地，看着她闭上眼，看着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看着那副刚才还又哭又闹的脸此刻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伊尔迷笑了一下。
“睡吧。”
“嗯。”
缇尔妲闭上眼睛。
伊尔迷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颠。但颠到这个程度也挺有意思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宿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