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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论巨婴是怎么养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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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尔迷最近在观察一件事。
不是任务,不是家族事务,不是任何需要他出手的事情。单纯是观察,观察他那位人类巅峰的姐姐,在日常生活中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结论显而易见。
巨婴。
纯粹的彻底的理直气壮的巨婴。
吃饭要人喂。莉亚端着碗坐在旁边,一口一口递到她嘴边,她就张嘴,咀嚼,咽下。从头到尾,手都不带抬一下的。
喝水要人递。杯子必须放在她手边最顺手的位置,温度必须刚刚好。莉亚会提前试温,确认不烫不凉,再递到她手里。有时候她懒得接,莉亚就端着杯子喂她喝。
穿衣要人帮。不是穿那些复杂的礼服,那种确实需要帮忙,是普通的居家服。莉亚站在她面前,举着衣服,她就抬起手,伸进去,放下手,再伸另一只。像个大型娃娃在被换装。
洗澡要人放水,要人准备好所有东西,要人把浴巾烘暖了放在旁边。虽然洗澡过程不需要人看着,这点她倒是保留了一点隐私意识但前后所有准备工作,全是莉亚在做。
头发要人梳。每天早晨,莉亚站在她身后,拿着檀木梳子,一下一下,从发根梳到发梢。她就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享受得像只被顺毛的猫。
按摩要人做。每天训练完,莉亚跪在她脚边,给她按摩小腿、大腿、肩膀、后背。专业的手法,精准的力道,她就那么瘫在椅子上,眼睛眯着,偶尔发出一个满意的鼻音。
伊尔迷看着这一切,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姿态,看着莉亚忙前忙后的身影。
看着所有人,莉亚、管家、仆人、甚至偶尔路过的父亲都对这一幕视若无睹。
他忽然有一个问题,所有人,都在纵容她当巨婴。
问题是为什么?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莉亚。
答案很明显:念针。
那根针插在莉亚脑子里的时候,她就是个完美的照顾者。没有怨言,没有不满,只有温顺和服从。
但后来针拔了,莉亚恢复了记忆,知道了自己是怎么被带回来的,知道了缇尔妲是什么人,知道了这一切有多荒谬。
然后她选择了留下。
伊尔迷看着莉亚此刻正跪在缇尔妲脚边给她按摩的样子,脑子里浮现出那天拔针之后的对话。
伊尔迷当时想,这大概是因为划算。顶级的生活,绝对的安全,对比外面那个会对她动手动脚的世界,这里简直是天堂。
但现在他看着莉亚一边按摩一边抬头看缇尔妲的眼神,那不是划算的眼神。
那是………
伊尔迷不想深究那是什么。
他移开目光,继续想下一个问题。
管家们。
那些训练有素的在揍敌客工作了几十年的管家们。他们对缇尔妲的态度,永远是恭敬的顺从的没有任何质疑的。
缇尔妲要什么,他们就给什么。
缇尔妲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
缇尔妲做什么,他们都当没看见。
从来没有人说“大小姐,您应该自己吃饭”。
从来没有人说“大小姐,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没有人。
伊尔迷想起那些管家看着缇尔妲被喂饭时的表情,平静,正常,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
是因为怕吗?因为她是人类巅峰,因为她能轻易杀死任何人?
也许。
但伊尔迷觉得不止。
然后是仆人。
那些更底层的负责打扫和杂务的仆人。他们见到缇尔妲的时候,永远是低着头,弯着腰,大气都不敢出。不是因为恐惧,至少不全是,而是一种习惯性的顺从。
就像见到家主一样。
不,比见到家主更顺从。
伊尔迷见过父亲席巴经过走廊时的场景。仆人们会行礼,会问好,会退到一边。但他们的眼神是正常的,姿态是放松的。
面对缇尔妲的时候不一样。
他们的肩膀会微微绷紧,呼吸会放轻,目光会垂得更低。那不是对家主的敬畏,是一种更本能的伊尔迷说不上来。
然后是他自己。
伊尔迷看着缇尔妲此刻正张嘴接过莉亚递来的水果,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他自己,在纵容她吗?
他帮她处理那些她不擅长的事务。他替她分析那些她懒得分析的情报。他陪她出任务,处理那些她觉得麻烦的善后。他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不需要的时候消失。
这是纵容吗?
伊尔迷想了想。
不是,至少不完全是。他做这些,不是因为想纵容她,是因为需要。她需要有人处理这些,而他正好擅长。
但这不也是纵容的一种形式吗?
他帮她解决了问题,让她可以更安心地当她的巨婴。
伊尔迷皱了皱眉。
不想了。
最后是父母。
席巴看到缇尔妲被喂饭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伊尔迷回想了一下。
父亲的表情……没有表情。就是那种“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他会在餐桌旁坐下,开始吃自己的饭,全程不看缇尔妲那边一眼。
不是无视,是刻意不看,就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所以选择不看。
而基裘——
伊尔迷想起有一次,母亲路过餐厅,看到莉亚在喂缇尔妲吃饭。
她停下来了,就站在那里,看着,电子眼闪烁着,看不出是什么情绪,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伊尔迷说不清是什么。骄傲?满足?欣慰?还是别的什么?
她走过去,摸了摸缇尔妲的头发,说了一句“妈妈的缇尔妲真乖”。
伊尔迷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乖?
乖什么?
一个二十多岁的人被人喂饭,叫乖?
伊尔迷当时没问,现在也没问,因为他知道答案。
基裘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她只会觉得,有人照顾她的缇尔妲,有人让她的缇尔妲舒服,这是好事。
伊尔迷站在走廊拐角,看着餐厅里的这一幕。
莉亚又叉起一块水果,递过去。缇尔妲张嘴,吃掉。莉亚又拿起餐巾,替她擦掉嘴角的汁水。缇尔妲眯了眯眼睛。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画面很安静,很和谐。
伊尔迷看着,忽然笑了一下。
所有人都在纵容她。
莉亚纵容她,因为那是她的选择,无论是为了划算,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管家纵容她,因为那是他们的职责,也许还有恐惧,也许还有习惯。
仆人纵容她,因为那是他们的本能,面对绝对强者时的本能。
他自己纵容她,因为那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她需要,他擅长,仅此而已。
父亲纵容她,因为那是他的妥协,管不了,就不管了。
母亲纵容她,因为那是她的愿望,她希望女儿被照顾,被宠爱,被捧在手心里。
所有人都在纵容。
伊尔迷看着缇尔妲又张嘴接过一块水果,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姿态,看着她那双连抬都不愿意抬一下的手。
他忽然又笑了。
这次的笑容,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黑色幽默。
一个人,能活成这样。
活到二十多岁,连饭都不用自己吃。
活到所有人都觉得这很正常。
活到连她自己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这需要什么?
需要绝对的力量。
需要周围所有人的配合。
需要一套完美的自洽的让她永远意识不到“这不对”的逻辑。
而这一切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