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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结束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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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醒来已经八点了,昨晚是真的断片了,醒来时候什么都不记得,头疼的要命,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这也不是我家啊?谁把我带这儿来的?
我打量着房间布局,穿上拖鞋起身下床,又发现身上穿的好像不是自己衣服啊,昨天出门的时候还记得穿的是白色半袖,现在怎么变成了浅蓝色睡衣了?这件睡衣穿着舒服,但大大的有点不得劲儿,我回头望了望,没看见自己的半袖,只能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蹭出去。
我扒着门框把头往外探,环顾四周听见了一个声音:“醒了,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我下了面条”
这个声音我死都忘不掉,陈懋从厨房里出来,手上的水还在往地板上滴,在家,就很简单地穿了家居服,我从房间里走出来,打量着家里。
“陈懋,我怎么来你家了”我走到他面前站定。
“昨晚我去清吧,看见你和你朋友了,你喝醉了,一直在哭,他们先走了,我把你捎了回来”
我并没有把时间过多浪费在为什么不送我回餐馆这个问题上,其实我也不想回去,回去干嘛?回去看一片狼藉?回去听他们吵架吗?我可不想。
“那,这件衣服是你的吗?你给我换的?”我拉着睡衣的下摆扯到他面前,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
陈懋摸了摸我的头,莞尔一笑“是啊,我看你昨天没换衣服就睡了,怕你不舒服,就给你换了上身,下身没敢…”
“好了你不要说了,我已经知道了”我抬手捂住了他的嘴,低下头,耳尖我想都红透了,开始发热。
他又在笑,把我的手拿开:“好了,不说”
又好像想到什么,补充道:“昨天你跟我说磕到了,让我看看,还疼吗?”陈懋动作自然不带一点避讳聊开了我睡衣上身的一角,那片地方已经磕青磕紫了,甚至有一点点黄色,看得出来真的非常重,他指尖按揉了旁边的地方问道:“这里疼吗”
我摇头。
“那这里…”
“嘶…”随着陈懋指尖的动作虽然很轻但一股刺痛感袭来“疼”
他的手放下,替我理了理衣服“抱歉,可能再涂一点红花油就好了,要我帮忙吗?”
我自己比划了一下自己涂药的姿势,应该可以够到“不麻烦你了,我够得到谢谢”
“好,那我给你找”
陈懋从医药箱里翻出红花油递给我,可是我两个手涂药给给我撩衣服?
“那个,陈懋”我有点不好意思“帮我撩一下衣服可以吗”
“可以啊”他放完医药箱又走了回来,帮我撩起衣服,他的手很白很好看,手纹很淡,我倒了点红花油在手心搓热轻轻按压在伤处。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我有点尴尬。
“要吃点东西吗?下的面条还在桌子上,热乎的”陈懋笑着,他笑起来很好看,温柔利落,像那种贴心顾家的好丈夫。
我道了声谢,洗个手坐到椅子上开始吃面,比起粗的我还是喜欢吃细的,西红柿汤面味道刚好,这让我想起了以前做饭,不仅把锅弄糊了还损失了好几个鸡蛋和盘子,我姐问我那么大阵仗要做什么,那当然是——煎鸡蛋咯。
陈懋是拿大碗盛的面,所以真的很多,好不容易哄着自己把面吃完了,真的是有点撑了。
“陈懋”
“嗯?”陈懋在洗碗。
“你今天不上班吗?”我可闲不下来,跑他旁边凑热闹,还时不时把脸凑到他面前,每次都任着我闹,自己只会笑着答话。
“今天请假了,昨天晚上没休息好,怕今天工作耽误…还要照顾你”
“今晚有空的话住我家吧,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如果觉得主卧舒服那我睡客房”
“啊?”我有点不理解,这是陈懋家还是我家“住你家啊,有空是有空,就是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我鼓着一边腮帮子,抬眼呆呆地等着他的下文。
“不会,就是想和你聊聊天,就当提前了解病人情况吧,这样以后复查就好多了”
我‘哦’了一声,心中竟有些欣喜,我喜欢和陈懋多相处,他对我好,长得又好看,哪都好,我还是挺喜欢他的,现在开心了,傻笑个不停。
陈懋洗完碗擦擦手,捏了捏我的脸“傻笑什么呢?这么开心,就这么喜欢我?”
好吧被他说中了,我就是很喜欢他,陈懋优秀,好看,高还瘦,反正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你们不懂。
…
等陈懋收拾好端上午饭我们的聊天才正式开始。
“昨天因为什么去的清吧?有心事吗?”陈懋吃了口炒鸡蛋,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昨天啊,就是不高兴,哦,昨天叫的是我发小和他男朋友,我们是高中同学”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要解释我和然肖临还有李新的关系,就生怕他误会一样,就像和自己的小情人约饭被正主发现,但正主却问你为什么去清吧的感觉。
“你不用跟我解释,我没有误会”
“那你呢,为什么去?”我反问过他
“我啊,也是昨天不高兴,爸妈要给我介绍对象,但我现在不想谈恋爱,想着等我工作稳定了,事儿不多了的时候再谈恋爱,酒吧去不惯,就去了那儿”
我哦了声,若有所思地点头。
陈懋是我最信任的朋友了,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也觉得应该告诉他点什么,我内心有点纠结,我不希望他担心,也不希望他卷进来,如果他要是找女朋友了我们之间要不要保持距离,毕竟我是把他当最好的朋友,那我在他心里的位置地位呢?我不明白,我们现在到底处于一个什么水平线,我是池中的鱼,那他是什么,抓鱼的猫?还是跟我一样也是池中的鱼,或者说有事另一种存在。
我找不到位置,就要最后一个入座,当鸿毛落于水面,它要面临的是终结的生命还是新生的开始…
我们就这样沉默了好久,他在等,我在思考,许久,我终于开口:“陈懋,你见过我姐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问,只能以这种方式拙劣的开头。
“看见过一次,给你送花的时候,你姐姐很漂亮”陈懋脸上挂着笑,他对我一直这样,笑得绅士。
“嗯……”我深吸了口气,下定决心“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昨天我喝酒了吗?”
陈懋拿起杯子抿了口水,不知道在想什么:“你愿意说吗?”
“你愿意听吗?我怕我跟你说这些会影响你”
“只要是你说的,我洗耳恭听。”
洗耳恭听吗?那我愿意了。
“我爸在我十几岁的时候喜欢上了打麻将,每天去,完的还都是大数目,输一局就要掏一百的那种,我爸每天去,每天输,找我妈要钱,现在又找我姐要钱”说到这儿,情绪上来了,我替我姐觉得不值“他就是个无底洞,怎么填都填不上,多少都满足不了他,最近麻将不打了,但天天还是要钱晚上不着家”我妈怀疑他在外面有人了,很早就怀疑了。
后半句我没说,我觉得以现在这种情况我不该跟他说。
“昨天上午他和我妈回来,很明显吵了一架,他打我妈,还要打我姐,我的伤就是那个时候磕的,我替我姐挨了一巴掌,之后…我姐就把我扔了出去,让我去找然肖临”
“你已经很好了,你姐姐也会这么觉得”他抽了几张纸递给我,我拿了但没用,因为我现在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虽然感情到了这份儿上,就是怎么也哭不出来。
“我不想回去,但我有害怕我姐出什么事儿,小时候我姐承受的已经够多了,现在我有能力了,我来替她承担一点她不该承担的,小时候爸妈闹离婚,她高中辍学供我读书,替我爸还债”我自嘲一笑“她才几岁啊,她刚成年,人生才刚刚开始”我情绪濒临崩溃,嘴角还在笑着,我在用笑骗我自己,骗我自己我很开心,他们都说我有病,我妈以前也会觉得我在装,说我有病,对,他们说得对,我就是有病,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啊!
但我不能死,我有我姐,我死了她怎么办啊?被我爸打死吗?不,不会的,所以我不能死,我支撑着自己活到现在是为什么,就是为了让她没有事儿,把她交给一个爱她的人,我的生命也就结束了吧。
“其实高三那年我就抑郁了,我想死,超级想死,但是我放不下我姐,我死了,她该怎么面对?她的命运又是什么?我死了就没人能保护她了,她会我爸打死吗?”我朝着陈懋笑出了声“不可能的,我不会让她死,我活到现在是为什么,因为我姐,要不然我在高三那年就已经死了,她是我的精神支柱,支撑我活到现在,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把刀插进我爸的身体里,是不是都结束了?我想杀了他,他不配活着,这种人渣不配活着”我我可以想象到画面,笑着说我想杀了他,我真是个疯子,我时常在想,我是疯了,还是抑郁“高二那年我不想上学,一次一次的请假,但我妈对我的期望很大,想让我考大学,考好大学,找好工作,陈懋,不是我不想从深渊里爬出来,而是我根本就爬不出来,她说我是懦夫,说我不敢面对,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痛苦,谁来可怜我啊,难道我需要跪着求上天垂怜吗?那是傻子才会干事儿,她总是跟我诉苦,说成年人的世界没有事儿时容易的,说她的苦,她的累,她的痛苦重要我的就不重要了吗?她很累,到我这儿就是不愿意面对了吗?”我平复着情绪,轻描淡写说着话,我笑了“所以我学会了隐藏情绪,我会憋着,等到晚上再释放出来,可能有时候真的哭不出来,会想着是不是自己错了,是不是自己的问题,是不是我威胁他们”
“我是不是不配活着”
“你配,江文抑,这是你的人生,你的命,不要听别人指挥好吗”陈懋的眼睛红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他,就这么盯着,轻笑一声“这个世界已经让我失望了,没什么可留恋的了,可能有时候在想,我是不是连抑郁都不配有,我感觉我病的很轻,我不想让自己好,想一直病着,不愿意面对就不愿意面对吧,懦夫就懦夫,但我又忍不住去想”我的手已经很抖了“有一次去医院看手抖,什么也查不出来,在走廊里,撑着栏杆的手已经”我抬起了手,抖得不成样子“你知道她说什么吗?我现在还记得,她说我装,说只要想让手抖就可以”我恢复了平常开心大大咧咧的样子,朝他笑“现在呢,我都怀疑我好了,我不希望我好,我怕”
“我呢,哼,给我姐留了一笔钱在卡里,跟遗书放在一起,那封遗书被我妈看见了,她放了起来,不过被我找到了,卡里有五十万,不多,但也是我攒的,我想着…”我又笑了“万一哪天我坚持不住了,就给她银行卡,给她买张车票,我姐说过,他想去北京,那就买北京的票,把她送走,最好别回来了,我不想让她看着我死掉,遗书是我对她想说的话,那封遗书在几个月前就提前洗好了,这个世界唯一留恋的只有我姐,朋友…也有点放不下吧,可我真的太累了,要是那天我死了,葬礼…不,不办了,太麻烦你们”要是你们不知道那就更好了,就当我是人间蒸发了吧。
“你别说我这么不吉利的话,你才不会死,你的命还长着呢”陈懋声音哽咽,握着我的手,他的手也在抖,我能感觉到“答应我”
我垂眸看着他的手,我答应他了又能怎么样,这是谎言,我肯定会有坚持不住的时候的,我真的会死,我的时间不会多了“好,我答应你”就算是谎言,那也是带着善意的。
陈懋,姐姐,我心脏好疼,手腕好疼,我低头看了看左手的手腕,好多疤,好难看,好疼,一抻着就疼,撕裂一样的疼,我好讨厌,我想体面,但哪种死法应该都不体面,我好冷啊…
要是没出生,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了,我想结束的是痛苦,但结束痛苦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结束生命。
我可真贱。
对不起,我十恶不赦,我无法原谅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