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光》不遇镜辞

10、苏格兰绿玫瑰 天边由

　　天边由明转暗，车内空调开着适宜的温度，今晚风很大，被吹落的叶子正好卡到车前玻璃的雨刮器上，晚高峰已经过去，轰鸣声消失，路上不再聒噪，反而寂静一片。
　　可以说我还是比较局促的，这才跟陈医生见了几次，就直接约上饭了会不会发展太快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会不会嫌我烦？讨厌我？
　　应该是我比较e，一说话就跟个大喇叭一样自己听了都烦，正好和陈医生又聊的来，还比较待见吧，所以才发展快的对吧，还是说我们现在发展不算快，而只是正常朋友之间的相处模式呢？
　　“文抑，到了”我还沉浸在我自己的精神世界里瞎想，完全没听见他柔声叫我“文抑？江文抑？”
　　“啊，啊啊？在”我回神，微微仰头看着他，看着有些不聪明的样子。
　　他莞尔一笑“想什么呢，这么忘我”陈懋贴心的将我的安全带解开，顺便下车给我开个门。
　　“谢啦，这么照顾我，下车上车还给我开门的，都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还笑，我竟有一丝怀疑他是不是在笑我傻还是什么，重生之我被我的理想型笑傻，那还是太有品了。
　　“看你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他带着我进了一家法式装修的高档餐厅内，黑白配，一进门就能看见吧台，上面摆着永生花，花瓶设计很有新意，是仿照着克莱因瓶设计加创新改造的，前厅很大很敞亮，扫一眼一共有十几张桌子，空间还是很富裕的，所以就在其余地方加了个装饰书柜，服务员小姐把我们领到一个小桌前，白色桌布干净漂亮一尘不染，边上有个空花瓶，正纳闷着她开口介绍。
　　“我们这边的花瓶可以根据客人需要选花插花，两位看看需要吗？”小姐姐服务态度超级好，超级温柔，我要给她大大的好评！
　　陈懋看着我，温柔漾开眼底，他对谁都这样，温柔的要命“我一般来的时候都要一束，你喜欢什么花？”
　　“我？”沉思一会儿，以前还真没想过喜欢什么花“要不，绿玫瑰或者满天星，要不二选一吧”
　　“你也可以选择都要”他微微抬头示意服务员小姐“苏格兰绿玫瑰四枝，白玫瑰两只，一共十一枝，其它的要茉莉满天星还有白绿小菊，谢谢”
　　陈懋是不是很喜欢花，这么懂花,我不禁心生佩服。
　　小姐姐应了声，先让人把花备上了，随即她拿上菜单一份递给陈懋另一份递给我“我们今天是情侣半价在额外赠送一盘小菜，您看需要吗”
　　乌龙又闹出来了。
　　陈懋有些忍俊不禁，轻声笑了出来“不好意思，他是男的，我们应该不需要吧”
　　那服务员小姐姐也有些尴尬，连连道歉，说看我是长头发还以为是陈懋女朋友，这家店装修虽然看起来奢华，但菜品真的不怎么贵，点完菜后我们俩就开始闲聊。
　　我起初的心思全放在苏格兰绿玫瑰还有陈懋喜欢花的事上，一手撑着脑袋，手指插进后颈碎发里，另一只手拨弄着花瓣，指节微曲，把花勾过来闻了闻，清冽的雪松混着雨过后青草泥土的味道，低调清幽，不张扬，不像栀子的浓香清甜，不像丁香的香飘十里，这个味道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形容了，它像陈懋，而不是陈懋像它。
　　陈懋就想雨后的晴天，不张扬放肆，散发魅力，而是温柔低调，他永远是个合格的绅士，合格的医生，合格的朋友也是合格的理想…
　　菜品慢慢上齐，我却没有着急动筷，反而轻捻着花瓣，慢慢摩挲。
　　“怎么了”陈懋也没有动筷，他知道我在想什么“想和我聊聊吗？”
　　我叹了口气，心不在焉“陈懋，我们见过几次了，我想不起来”
　　“嗯…三次吧，怎么了，觉得才见三次的朋友相处成这样比较奇怪是吗？”他脸上一直挂着漫到眼底的微笑。
　　我点了点头，抬眼看他。
　　“陈懋，你怎么每次都知道我在想什么，有那么容易看出来吗？”
　　他无奈摇头，在抬起时一改往日的笑意，面上透着认真的那股劲儿“江文抑，和你成为朋友我很荣幸，你是我遇见过最好的人，仅仅三次我就看出来了，你开朗，聪明，所以别对我隐瞒好吗？你要相信我，等你想说的时候我会帮你的，我们是朋友，对吗？”
　　我头一次听到他说了一大串的话，脑子没转过来，喉结滚动，点头。
　　“我们是朋友”
　　他莞尔一笑，手伸了过来“我可以看看吗？”眼底却有关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感情。
　　我低眸，我不想对他隐瞒，但又不想跟他什么都说，这是矛盾心理“可以”我很自觉的撸开袖子，把胳膊递到他面前，陈懋温柔地虚扶我的的手腕，他抿了抿唇，眸光暗了下去，再抬眼时，只有担心心疼和一种别样的情愫，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很复杂…
　　陈懋的温柔远不止于此，他能依靠，能让人安心，让人留恋，就像我说的，他像苏格兰绿玫瑰一样，是雨过晴天，暗中的一丝色彩，照亮你的眼睛，让你不再迷茫。
　　就算傻子也知道，陈懋的眼神不是医生和病人之间的，而更偏向于那种比较特殊的朋友关系。
　　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疤伤新旧交错，甚至有些找不到地方下手，皓腕上有几道比较重的疤痕，侧边改过花刀，还有淡淡笔画的痕迹。
　　陈懋的手微微颤抖着，可以听出来呼吸渐渐不稳，他的喉结动了动，指尖在触及手腕的瞬间收回“我…我可以摸摸吗？”
　　我没有回话，气氛陷入僵局。
　　“你要是不…”
　　我抓着他的手腕，引导着在我手臂上放下，陈懋掌心的温度传至，打破冰冷。
　　他的手在抖，陈懋的手在抖，其实我在网上也看到过患者的伤，每个都比我深，比我的多，我觉得我没有资格，我不配站到他们面前诉说我的痛苦，我的病症，每次心情不好都在想，是不是我自己叛逆，是不是我想抓到他们的软肋，还是说我本来就是个坏种，我想过他们，想过自己，想来想去直到最后，我也会觉得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自私，我不配再次站到他们面前，也许我爸妈说对了，我就是在那自己的伤威胁他们，可我改变不了什么，什么都不能做，像个废物一样看着自己陷入泥潭却挣扎不出，我也讨厌这种感觉啊，我怎么不讨厌，怎么不自责…
　　考高中考大学，我真的想放弃了，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早点结束痛苦？
　　我有我姐，我爸妈，我舍不得死，我还不想死…
　　我表现的很平淡，我真的失望了，对我自己，也对世界。
　　陈懋松开了手，我没看他，只是低垂着眸看着凉透了的菜淡淡开口“菜凉了，要不要叫后厨热一下”
　　我叫了服务员，看着她把菜端进后厨，隐隐听见抽泣声。
　　我抬头看着陈懋。
　　他哭了。
　　陈懋哭了。
　　我急了，忙给他抽纸“陈医生，你，你别哭啊”
　　他调整好情绪抬头，笑了笑，眼眶还是红的，强颜欢笑“抱歉，我没事”
　　我点了点头。
　　“疼吗？”
　　摇头
　　“饿吗”笑了。
　　我也跟着笑，点了点头“饿”
　　饭菜热好了
　　我吃的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陈懋哭了的回放，他是…心疼我了吗？
　　每个病人诉说着自己的痛苦，那无非就是把刀刃拔出来再插回去。
　　我和陈懋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点的那一束花陈懋让我拿回去，我没拒绝。
　　出来时已经九点多了，想起我家里的兄弟我不能晚回去，一样，陈懋替我开了车门，在等红灯的间隙，陈懋捻了一缕我的头发道“我其实很喜欢你的头发，不考虑染个颜色吗？”
　　“也不是没染过，只是懒得去”
　　我染过，在大一那年的暑假我把长发染成了金色，自从染完之后就会有好多人找我要联系方式，男女皆有，有的把我认成女的，有的还能看出来我是男的，我还是直的，那三周我几乎只有有课的时候才出去，和然肖临李新出去吃粉也是很小心的，从此，我就再也没有染过头发。
　　“不喜欢？”
　　我否认，我挺喜欢的，还有纹身我也感兴趣，只是我姐不让我纹，说什么纹了就跟社会闲散人员一样。
　　“那有时间我带你去”绿灯亮起，油门踩下，陈懋认真开车，天已经完全黑了，我有点看不清陈懋的侧脸了。
　　我想努力去看清，从黑暗中挣扎出来追寻那个所谓的理想，追寻彩虹，深渊将我往下带，带到不能再深，带到连呼吸都成难题才肯罢休…
　　“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跟我说，我去接你，想玩什么想吃什么也跟我说，我帮你实现，好吗？”
　　我愣了愣，我们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朋友，为了我做成这样真的值得吗？
　　我应了声，我是真的没有想到。
　　在我下车之前他把微信加好，电话号码保存，并备注陈懋。
　　我闻了闻花的香味，很香，很好闻。
　　陈懋，我喜欢苏格兰绿玫瑰。

作者有话说

　　小文抑：陈懋，我喜欢苏格兰绿玫瑰，那是你的写照。
懋懋：文抑，我喜欢花，因为那是你。
其实我们懋懋也很喜欢花，番外揭晓懋懋喜欢什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