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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流 ...

  •   “知道该做什么。”林深在心底无声地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极淡、近乎自嘲的弧度。

      林深转身,沿着光洁如镜的大理石楼梯拾级而上,走向三楼的书房。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醒沉睡在这栋巨大宅邸里的某种猛兽。仆人们已经开始无声地穿梭忙碌,看到他,都微微颔首,眼神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敬畏和疏离。林深习惯了这种目光。他是温淮序的影子,一个特殊却奇怪的存在。

      推开沉重的书房门,沉木和旧纸张混合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深色的波斯地毯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块,空气中浮尘微舞。这间书房与其说是温淮序的,不如说是温家权力与历史的象征,一排排高耸至天花板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语言的典籍、厚重的商业报告、泛黄的家族档案。

      林深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微凉的晨风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涌入,稍稍冲淡了室内的沉闷。他需要这点新鲜空气来保持头脑的清醒。

      整理工作开始了。他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动作精准而高效。擦拭书架上的浮尘,将偶尔被抽出的书籍按照复杂的编号系统归位,检查古籍的保存状况,整理散落在巨大红木书桌上的文件——那些文件通常涉及温氏集团的核心机密,他早已学会视而不见,只按日期和类别码放整齐。

      指尖拂过一本硬壳烫金的法文诗集时,林深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本诗集的位置,他上次整理时并非如此。他不动声色地将它抽出来,翻开扉页。一行流畅的法语花体字映入眼帘:“A mon cher ami, Lin Shen. Avec toute mon admiration. - Jean-Louis”(致我亲爱的朋友,林深。怀着我全部的欣赏。——让-路易)

      这是半年前,一位来温家拜访的法国文学教授在告别时悄悄塞给他的。教授欣赏他对法语微妙韵律的理解,称赞他“拥有被禁锢的诗人灵魂”。林深当时只是垂着眼,恭敬地接过,内心却因那句“被禁锢”而掀起惊涛骇浪。他从未想过,这书会被温淮序看到,还挪动了位置。

      一股莫名的感觉顺着脊椎爬升。

      温淮序翻过这本书了吗?他认得这行字吗?

      林深迅速合上书,指尖冰凉,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

      他感到一种被彻底曝露在聚光灯下的羞耻和恐慌。在温淮序面前,他似乎永远没有秘密,连这点微不足道的、来自外界的善意认同,都像是对主人权威的潜在冒犯。——尽管这件事还未发生,更进一步说,就算温淮序发现了,对方也并未对他发难。

      所以他应该冷静下来才对。

      才对吗?

      上午的时间在压抑的沉默和内心的惊悸中流逝。午餐是独自在宽广的长桌上解决的,家政们给他端来一盘盘量身定制的健康餐食。温淮序很关心他的身体健康,几乎是把他的健康看得与自己同等重要,可相对应的,简单的餐食味同嚼蜡。林深强迫自己吃下,维持身体所需的能量。下午的射击训练,是另一场需要高度集中精神的“表演”。

      温家的私人射击场在地下,隔音极好。林深换好训练服到达时,教练已经在检查枪械。温淮序还没到。林深沉默地拿起分配给他的手枪,熟练地检查、装弹。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沉静下来。射击是他为数不多能短暂逃离、并证明自己“有用”的时刻。瞄准、屏息、扣动扳机——那一刻,世界只剩下靶心和指尖的触感。

      靶纸在轨道上滑来。十环区域布满了弹孔,集中在很小的范围内。教练赞许地点点头:“那个谁——稳定性越来越好了。”

      “谢谢教练。”

      林深并未指正对方口中的“那个谁”,只是微微颔首,放下枪,开始拆卸保养。

      果然,脚步声传来。温淮序换了身休闲装,姿态慵懒地走进来,目光扫过林深的靶纸,又落在他正仔细擦拭枪管的手上。

      “看来没偷懒。”温淮序的声音在空旷的射击场里带着回响,带着一丝说不明的情绪。

      “是,少爷。”林深放下工具,垂手站好。

      温淮序没再看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射击位。他射击的姿态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和力量感,枪声沉稳有力,弹着点同样精准。林深站在他侧后方三步远的位置,如同一个沉默的背景板,目光落在温淮序扣动扳机时微微绷紧的小臂线条上,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今晚。

      “来我房间”……会是什么?是清算早晨那点微不足道的“反抗”?还是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仅仅是为了满足温淮序心血来潮的“需要”?林深胃部微微抽搐,一种熟悉的、混合着恐惧和某种扭曲期待的麻木感开始蔓延。他厌恶这种无法掌控自己身体和时间的无力感,却又悲哀地发现,十二年的驯化早已在他骨髓里刻下了条件反射般的服从。

      “在看什么?”

      训练结束,温淮序接过林深递上的毛巾擦汗,指尖不经意划过林深的手背。林深像被静电击中,肌肉瞬间绷紧,又强迫自己放松。

      “晚上七点。”温淮序丢下毛巾,留下四个字,转身离开,没有多余的眼神。

      林深独自留在空旷的射击场里,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温淮序留下的淡淡雪松香气。他慢慢弯下腰,收拾散落的弹壳,冰冷的金属硌在掌心,提醒着他现实的冰冷。七点。那像一个倒计时的钟摆,开始在他脑海中滴答作响。

      晚餐林深吃得很少。他提前回到了自己那间狭小但整洁的仆人房。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小书桌。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逐渐沉落的暮色,天空从橙红褪成深蓝,最后被浓重的墨色浸染。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像钝刀子割肉。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深色棉质衣裤——这是温淮序默许的,在他房间里穿的“便服”,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放松”,却也意味着更彻底的“所有物”状态。

      七点整,林深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温淮序卧室的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暧昧地流淌。温淮序靠坐在宽大的床头,穿着丝质的深色睡袍,领口微敞,手里随意翻着一本厚重的精装书。他抬眼看向门口的林深,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

      “关门。”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深依言关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室内只剩下两人和一种粘稠的寂静。沉香的气息似乎更浓了,混杂着温淮序身上刚沐浴过的清爽味道,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他走到床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站定,垂着眼,等待下一步指令。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撞击着肋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清晰的回响。

      温淮序合上书,随手丢在一边。他上下打量着林深,目光像有实质的探照灯,一寸寸扫过他的身体,从微垂的眼睫,到紧抿的唇线,再到棉质布料下略显单薄的胸膛和腰线。

      “过来点。”温淮序拍了拍身边的床沿。

      林深向前挪了半步。

      “再近点。”温淮序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慵懒的催促。

      林深又挪了半步,膝盖几乎碰到床垫的边缘。这个距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温淮序身上散发的热度和压迫感。

      “下午训练,肩膀用力过猛了?”温淮序忽然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林深一怔,下意识地否认:“没有,少爷。”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温淮序说着,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

      林深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拉满的弓弦。他强迫自己不要后退,但身体细微的颤抖却无法抑制。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带着温热的触感,落在了他的左肩上。指尖先是轻轻按了按肩胛骨上方的肌肉,然后缓缓施力揉捏。

      “这里,”温淮序的声音近在咫尺,呼吸几乎拂过林深的耳廓,“绷得像石头。”

      那揉捏的力道并不粗暴,甚至带着点技巧性,似乎真的……只是在检查肌肉的紧张程度。但林深只觉得那只手像烙铁,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透进来,灼烧着他的皮肤和神经。温淮序的指尖带着薄茧,每一次按压都仿佛带着电流,激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酥麻。

      “少爷。”他的声音有点变调。

      “嗯?”懒洋洋的。

      温淮序并未理会他的细微颤抖,那只手顺着肩膀的线条滑下,沿着上臂内侧的肌肤一路向下,最后停在林深的手肘关节处。温淮序的拇指指腹在那里打着圈按压,动作缓慢而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这里呢?昨天打球的时候,看你接球那一下,有点别扭。”温淮序抬眼看他,昏黄的灯光在他深邃的眼窝处投下阴影,让那双瑞凤眼显得更加莫测。

      林深顿了一下。他昨天确实在陪温淮序打壁球时,为了救一个刁钻的球,手肘在墙上蹭了一下,当时只是轻微的不适,很快就忘了。这点细微的动作,竟然也被温淮序捕捉到了。

      “没有大碍。”林深的声音有些发紧,喉咙干涩。

      “我说了,有没有碍,我说了算。”温淮序的语气依旧平淡,手上的动作却加重了几分,拇指用力按在关节的某个点上。

      一阵清晰的酸痛感传来,林深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差点失去平衡。他立刻稳住,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温淮序似乎满意于这声闷哼,手上的力道稍缓,却并未移开。他的目光从林深的手肘移回他的脸,紧紧锁住那双低垂着、极力掩饰情绪的眼睛。

      “看着我。”命令再次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深艰难地抬起眼睫,视线被迫与温淮序交汇。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掌控一切的笃定,还有一丝……林深不愿深究的、混杂着兴味和欲望的幽暗光芒。在这样近的距离下,他无处可逃。

      “记住,”温淮序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敲打在林深紧绷的神经上,“你的身体,包括上面每一块骨头,每一寸皮肤,都是我的。你要好好保护好它们,明白吗?”

      “……明白了,少爷。”声音从紧咬的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温淮序似乎终于满意了。他松开钳制林深下颌的手,指尖却像是不经意地、带着某种留恋般,轻轻擦过林深的喉结。

      “去洗澡。”温淮序收回手,重新靠回床头,姿态恢复慵懒,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凌虐从未发生。“用我浴室。今晚,你留下。”

      留下。

      这两个字像最终的判决。林深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心底升起的不知是恐惧还是期待,他垂下眼帘,掩去所有翻涌的情绪,只剩下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平静无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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