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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微光一现永世熄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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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的那一秒,所有温柔都成了陪葬。
陆碎安没有再打开。
刚才的笑、伸手、道歉、那句「一起慢慢好」,不是心软,不是回头,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把仅剩的温度,一次性烧完。
谢无归还攥着空无一人的空气,掌心残留的温度还没凉透,人已经疯了。
他冲上去拍门,指节砸出血,声音哑得撕裂:
“陆碎安!你出来!你说过不骗我们的!你说过一起好的!”
门里一片死寂。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江赴死抱着那本被抚平的书,蹲在门口,眼泪砸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刚才那一点靠近、那一句“不吓你了”,还烫在心上,下一秒就冻成冰。
她不敢哭出声,只是死死攥着衣角,像攥着最后一点不存在的希望。
她终于敢靠近了。
终于敢相信了。
终于敢期待了。
可那个人,亲手把她从深渊拉上来,又亲手推了下去。
这一次,摔得比任何一次都狠,都绝,都没有活路。
楼道里的人全都僵在原地。
沈知意扶着墙,浑身发冷,刚才那点松口气的慰藉,瞬间变成凌迟的刀。
苏晚捂住嘴,连呼吸都疼,她守了那么久的秘密,到最后还是一场空。
林见靠在墙上,刚刚软下来的心,再次僵成死灰。
陈执手里的拖把“哐当”落地,那句“麻烦你了”还在耳边,人已经没了。
周医生闭紧眼,指甲掐进掌心,他早就知道结局,却还是眼睁睁看着一场假希望,把所有人凌迟一遍。
最痛的从来不是不曾拥有。
是给你一颗糖,等你尝到甜,再狠狠扇你一巴掌,告诉你:
糖是假的,甜是演的,你信了,就是活该。
谢无归砸到双手血肉模糊,终于脱力滑坐在地。
他终于明白——
上一章所有的甜,不是救赎。
是行刑前的最后一顿饱饭。
陆碎安给了他们一场最逼真的梦。
让他们以为光回来了,以为楼不塌了,以为有人可以依靠了。
等他们全都放下所有刺、所有防备、所有坚硬,毫无保留地信了。
他再亲手,把梦捏碎。
碎到连渣都不剩。
不知过了多久,门内终于传来一点动静。
不是开门,不是说话,是什么东西轻轻倒地的声音。
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切开所有人的喉咙。
谢无归瞬间脸色惨白,疯了一样撞门:“陆碎安!!”
江赴死猛地抬头,眼睛里最后一点光彻底灭了。
周医生冲过来开门,锁早就从里面扣死。
等破门而入时,一切都晚了。
房间里很干净。
没有混乱,没有血迹,没有狰狞。
陆碎安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像睡着了一样。
眉眼温和,神情平静,像是终于卸下了一生的疲惫。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
字迹很轻,很稳,像他平时说话的样子:
「我演完了。
这次,真的不回来了。
对不起,骗了你们最后一次甜。」
没有遗言,没有牵挂,没有不舍。
他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给他们留下。
谢无归站在床边,浑身僵成雕塑,眼泪砸在地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曾经最怕陆碎安不要他。
现在才知道,比不要更痛的,是再也没有了。
那个他抓了一辈子的救命稻草,断了,烂了,没了。
连恨,都找不到人恨。
连道歉,都没人听。
江赴死抱着那本书,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书里还留着他指尖抚平的温度,可那个人,已经凉透了。
她终于学会了靠近,终于敢相信温柔,终于有了一点点活下去的勇气。
可给她这一切的人,把它连同自己的命,一起收走了。
从此,这栋楼里。
再也没有人会试三次水温,端一杯不烫的水。
再也没有人会安静陪她坐一下午,不逼她说话。
再也没有人会对谢无归说“别熬夜”。
再也没有人会对陈执说“辛苦了”。
再也没有人,是那束光。
沈知意别过头,眼泪无声汹涌。
苏晚蹲在角落,把脸埋进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林见面无表情,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陈执低下头,这一生,再也听不到那句尊重。
周医生看着床上的人,终于承认——
他是医生,却救不了唯一一个他想救的人。
也救不了,这一屋子跟着一起陪葬的灵魂。
陆碎安死了。
不是人格消失,不是假装离开。
是真正的、永远的、不会再醒过来的死了。
他给过他们一场极致的甜,一场虚假的希望。
然后用自己的命,把所有人的世界,彻底炸成废墟。
谢无归轻轻握住陆碎安冰凉的手,像握住一块寒冰。
他没有哭嚎,没有崩溃,只是安静地坐着。
眼里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江赴死把书放在床边,轻轻合上。
那是她和他之间,唯一的东西。
也是从此,最痛的刑具。
阳光照进房间,落在陆碎安身上。
还是从前的温度,还是从前的光。
可这一次,
是真的,再也没有陆碎安了。
楼塌了。
人没了。
甜碎了。
希望,死无全尸。
这栋无名楼,从此只剩下一群活着的、却永远走不出去的—守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