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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还一起来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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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确实比清晨要软和一些,裹着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海水的温湿气,混着股淡淡的咸腥味,吹在脸上不冷不热,像块温吞的湿毛巾,慢悠悠地擦过皮肤,把黏在身上的那点浮躁一点点蹭掉。
夕阳还挂在天边,把海面染成了流动的橘子汽水,连空气里都飘着暖融融的光。云被风扯成一层层橘粉和橙红,铺得老远,风一吹,云影就慢吞吞地挪,在波光上投下几道浅浅的暗纹,像谁随手在水面上画了几笔。
四个人吃过晚饭,又晃晃悠悠地走回海边。白天挤挤挨挨的人群早就散了,沙滩上只剩下远处几个模糊的人影,还有零星的贝壳被浪推上岸。沙子被晒了一天,脚踩上去还带着余温,软乎乎的,每走一步就陷下去一点,像踩在刚发酵好的面团上,舒服得不想抬脚。
乔望舒一踩上沙子就撒开了腿跑,像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雀,故意踩着浪花玩。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背,他毫不在意裤脚被打湿,回头冲吴砚尘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你来追我啊!追上了,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吴砚尘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嘴上说着“慢点跑,别摔”,脚步却已经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刚好能把人看住。“水里滑,小心点。”他喊了一声,声音被风揉得又轻又软。
乔望舒只顾着回头笑,没注意脚下,忽然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倾。下一秒手腕就被稳稳扣住,吴砚尘轻轻一带,他没站稳,直接撞进了他怀里。鼻尖撞上一片干净清爽的气息,是吴砚尘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点海风的咸,让人一下子就安下心来。
“都说让你慢点了。”吴砚尘眉头微蹙,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全是后怕,手轻轻扶在他后腰,怕他再晃倒。乔望舒抬头撞进他的目光里,耳尖一下子热了起来,小声嘟囔:“知道了……下次小心。”身子却没往外退,反而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像只撒娇的猫。
海风卷着浪花拍过来,两人安静了几秒,只有海浪一下下拍在沙滩上的声音,还有彼此渐渐同步的呼吸声。空气里好像真的多了点甜丝丝的味道,飘在风里,混着海水的咸,竟也不觉得突兀。
吴砚尘松开手,却没完全放开,改成轻轻牵着他。掌心贴着掌心,带着点薄汗的黏腻,一路就这么握着,没再松开。乔望舒的手小小的,被他整个裹在掌心里,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一点点往上扬,像偷吃了糖的小孩。
后面的许慕远和顾景珩,就安静得多。两人沿着海岸线慢慢走,不吵不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着,反而比什么都让人觉得踏实。
顾景珩依旧走在靠海靠路的外侧,把许慕远护在里面。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刚好把人圈在一片柔和的阴影里。他脚步始终慢半拍,像是在刻意迁就,又像是习惯了跟在他身后。
有人从旁边经过,他就不动声色地往许慕远身边靠一点,用肩膀替他隔开;风大了,就微微侧身,替他挡一挡风;路不平,就轻轻抬抬下巴,无声地提醒他小心。
所有在意,都藏在这些别人看不见的小动作里,像埋在沙里的贝壳,不显眼,却实实在在存在着。
“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在做梦。”许慕远望着慢慢下沉的太阳,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风,“总觉得这么好看的日出,不该是我能安安稳稳看到的。以前总觉得,这种好东西,离我很远,像天边的云,看得见,摸不着。”
顾景珩侧头看他,暖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睫的阴影都照得柔和起来。他看得很专注,却又很克制,只安安静静地望着,没说话。
“不是梦。”他声音不高,却很清楚,像一颗石子投进许慕远心里,“以后有空,还能再来。”
许慕远轻轻点了点头,心里一暖,像被温水泡过:“你总是这样……话不多,却特别体贴。”
顾景珩没多说什么,只是放慢脚步,配合着他的节奏,两人的影子在沙滩上挨得很近,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
走到一块礁石旁,被晒了一天,坐着暖暖的。顾景珩先用手背碰了碰,确认没有碎石、温度刚好,才示意许慕远坐下。许慕远抱着膝盖看海,睫毛被夕阳照得一颤一颤的,像蝴蝶的翅膀。顾景珩坐在他身边,没怎么看夕阳和大海,眼角余光却一直轻轻落在他身上,一只手虚虚放在旁边,像是随时准备扶一把。
“早上的日出真的很好看。”许慕远轻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满足。
顾景珩“嗯”了一声:“很好看。”
风轻轻吹着,海浪声规律又温柔,两人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像两尊被时光打磨过的石像,默契又安稳。
没过多久,四人慢慢汇合到一起,两两并肩,影子被拉得很长,挨在一起,像一幅被夕阳晕染的画。夕阳最后一点光洒在身上,给所有人都描了圈暖边,海风掀着衣角,安静得像一幅定格的画。
“我们下次还一起来好不好?”乔望舒抬头,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还一起看日出,一起吃早饭,一起在海边跑,好不好?”
吴砚尘毫不犹豫:“好。只要你想来,我就陪你。”
许慕远笑了笑,转头看向身边的人:“还一起来,可以吗?”
顾景珩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认真又平静:“可以。”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空从橘红慢慢变成淡紫,再转浅蓝。天色暗下来,海边亮起零星的灯,在水面上晃,像撒了一把碎钻。晚风凉了些,带着点夜晚的湿气,却吹不散身上残留的暖意。海浪轻,晚风软,四个人并肩走在沙滩上,步调慢慢的,很一致,像约定好了一起走向某个温暖的终点。
顾景珩的目光,依旧轻轻落在许慕远脸上,像一片不肯落下的叶子。许慕远的嘴角,也悄悄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像被晚风吻过的花瓣。
回到住处时,天已经全黑了。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小灯,光线软软地铺在地上,把海风都隔得轻了。屋子里带着淡淡的海味,混着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安静又温馨,像回到了一个久违的家。
乔望舒一进门就蜷在沙发上,脚上还沾着细沙。吴砚尘蹲在他旁边,拿湿纸巾一点点帮他擦干净,动作很轻,像在给一件珍贵的瓷器除尘。乔望舒低着头笑,偶尔轻轻蹬一下腿,就被吴砚尘按住,低声哄一句“别闹”,满屋子都是藏不住的甜,像打翻了一罐蜂蜜。
许慕远换了鞋,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看远处海面的渔火,一闪一闪,和刚冒出来的星星对着亮。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动窗帘,像谁在轻轻招手。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安静地靠近,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顾景珩在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不远不近,刚好让人舒服。
“风有点凉。”他只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
许慕远“嗯”了一声,刚想关窗,顾景珩已经伸手,轻轻把窗户拉上一截,刚好挡住风。动作自然,没有多余触碰,指尖在离他袖口一寸的地方收了回去,像怕惊扰了什么。
“今天玩得很开心。”许慕远望着外面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满足的疲惫。
“嗯。”顾景珩应着,目光落在他被灯光照软的侧脸上,安静又绵长,像一片不肯散去的海雾。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不说话,也不尴尬,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在地下相连,叶在云里相触。远处的海浪声隔着墙传进来,模糊又安稳,像一首唱了很久的摇篮曲。
许慕远忽然笑了下,像在自言自语:“以前从来没想过,可以这样出来看海、看日出。”
顾景珩轻声回:“以后还可以。”
一句话很平淡,却格外让人安心,像一颗定心丸,落进了许慕远心里。许慕远转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你真的很体贴。”
顾景珩迎上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没说话。沙发那边传来乔望舒的笑声,吴砚尘给她盖上小毯子,低声说着什么,人往他身边靠了靠。他们的欢喜是明晃晃的,看得见,摸得着,像一盏亮着的灯。
而窗边的两人,依旧隔着一步温柔的距离,不牵手,不告白,不戳破,像两朵并肩开的花,各自芬芳,又彼此守望。
“有点困了,我先去睡了。”许慕远说,语气里带着点倦意。
“好。”顾景珩让开半步,让他过去。
许慕远走过他身边时,顾景珩下意识微微侧身,替他避开了桌角。一个极细微的本能动作,快得让人察觉不到,却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许慕远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你也早点休息。”许慕远回头说,声音里带着点不舍。
“嗯。”顾景珩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应了一声,目光里藏着说不尽的温柔。
许慕远转身上楼,身影消失在二楼转角。顾景珩还站在窗边,没动。他望着窗外漆黑的海面,灯影在眼底轻轻晃动,像一片不肯熄灭的火。风从窗缝钻进来,他抬手,轻轻把窗户彻底关好,像关住了一个温暖的梦。
就这么安静地望着楼梯口,站了很久。没有叹息,没有表情,只有一片沉在心底、从来没说出口的温柔,像埋在沙里的贝壳,安静,却永远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