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先生，请勿扰动样本》海洗弦

19、第 19 章

　　暴雨在凌晨时分停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像金色的灰尘一样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起伏的呼吸声。

　　陈默醒了。

　　这是他这几年来，第一次比闹钟醒得晚。他的生物钟向来精确到秒，如同原子钟一般稳定。但今天，系统延迟了整整五分钟。

　　但他动不了。

　　准确地说，是他的右半边身体。

　　明天然像一只巨大的树袋熊，整个人以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姿势跨在他身上。她的头枕在他的右胸上，头发乱糟糟地糊在他的脸上，甚至有一缕钻进了他的鼻孔；一条腿霸道地压着他的小腹，手臂还紧紧搂着他的右臂——那是重灾区。

　　陈默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试图向右手下达指令。

　　*指令：移动右手。*
　　*反馈：无响应。*

　　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密密麻麻的、仿佛成千上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的酸麻感。那是典型的肢体缺血导致的神经压迫。

　　【陈默的内心风暴· S级预警】

　　*警报！右臂知觉丧失 80%。供血不足导致神经压迫。*
　　*指令：推开干扰源。恢复血液循环。*
　　*执行模块：……加载失败。*
　　*分析：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动？*
　　*逻辑推演：因为她睡着了。如果推开她，她会醒。她会冷。她会像昨天晚上那样缩回去，回到那个充满了不安的角落里。*
　　*……我不想让她缩回去。*
　　*结论：陈默，你疯了。你在牺牲你的肢体机能，只为了换取一个……麻烦精的睡眠质量？*
　　*确认：是的。完了。我彻底完了。*

　　陈默放弃了挣扎。

　　他甚至不敢深呼吸，生怕胸膛的起伏吵醒她。于是，这位习惯掌控一切的男人，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他维持着这个半麻木的姿势，开始尝试利用这段时间做点什么。

　　他闭上眼睛，试图启动平时的“晨间冥想程序”。

　　*吸气……呼气……清空杂念……专注于虚空……*

　　但是做不到。

　　虚空里全是她洗发水的熟悉的香味，带着好闻又陌生的味道。全是她身上的热度。那种麻木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顺着右臂一路蔓延到了心脏，变成了一种酥麻的电流，击穿了他引以为傲的防御壁垒。

　　他重新睁开眼，侧过头，下巴蹭过她乱糟糟的发顶，看着近在咫尺的明天然。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睡得正香，嘴角甚至还挂着亮晶晶的……口水印。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看起来那么毫无防备，那么……软。不是那种虚假的软弱，而是真正的、令人心颤的柔软。

　　陈默突然觉得，这种“麻木”简直比他在健身房练出来的任何一块肌肉都更让他感到活着。

　　这种被“压垮”的感觉，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再是冷冰冰的工具，不再是承载意识的容器，而是一个……更原始的存在——一个用来承载这个女人的容器。（审核员到此为止）

　　就在这时，明天然动了。

　　她处于那种“睡醒了但不想睁眼”的游离状态。她感觉自己压着一个温热、结实又不太硬的“垫子”。她本能地用脸颊蹭了蹭，像是确认质地，嘴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哼哼。

　　“嗯……”

　　明天然的声音软糯得像糯米团子，带着还没睡醒的迷糊：

　　“这个枕头……好有弹性……还有心跳声……高科技吗……”

　　陈默的身体瞬间僵硬成石头。

　　他的心跳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审判。

　　明天然并没有睁眼。她只是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热气喷洒在他的脖子上，有些痒。（审核员到此为止）她的手无意识地捏了捏陈默那个已经完全麻木的右臂，像是在确认所有权。

　　“别动……”

　　她梦呓般地嘟囔，带着一丝起床气：

　　“再睡五分钟……陈默……你的胸比那个羽绒枕头舒服多了……下次……下次记得买这个牌子的……”

　　说完，她吧唧一下嘴，流了一滴口水在他的领口，继续睡死过去。

　　……

　　……

　　陈默：……

　　陈默感觉到脖颈处那一小块皮肤被她柔软的嘴唇轻轻擦过，虽然只是误触，但他感觉像是被烫了一下。（审核员到此为止）

　　他看着天花板，眼角微微抽搐。此时的他，手臂麻得已经没有知觉了，整个右半边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

　　但他却觉得，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完美的一个早晨。

　　甚至比那个用精密算法推导出的“最优解”还要完美。

　　陈默在黑暗中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给出了最后的判决：

　　“……成交。下次还买这个‘牌子’。”

　　他不再冥想，也不再试图恢复“理智”。

　　他放松了全身紧绷的肌肉，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头部位置，让自己也能更舒服地……当这个“垫子”。

　　这是陈默三十年来，第一次心甘情愿地让自己“死机”。

　　窗外阳光正好，房间里岁月静好。在这个雨后的清晨，明天然不仅偷走了他的坚果，睡了他的床，还成功地黑进了他的系统，把“重启”键给抠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