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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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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屿醒得很早。
七点,他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他又躺了一会儿,七点半,手机震了。
林栀:“十二点,县中门口那家烧烤店。”
他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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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半,陈屿开车出门。
从家到县中,十分钟。他到的时候还早,就把车停在路边,坐在车里等着。
车窗摇下来一点,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点秋天的凉意。
他看着县中的校门。
十年了,校门翻新过,比以前气派了。但门口那条街还是老样子,卖文具的、卖小吃的、卖奶茶的,和十年前没什么两样。
他想起高中时候,放学从这里经过,偶尔会看见她走在前面。
马尾一晃一晃的,和同学说说笑笑。
他跟在后面,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不敢走太快,也不敢走太慢。
就那么跟着。
一直跟到她家小区门口,看着她进去,然后自己再绕路回家。
那时候他想,总有一天,他要走到她身边去。
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正想着,有人敲车窗。
他转头。
林栀站在车外。
他下车。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扎起来了,露出耳朵。
“等很久了?”她问。
“没有,刚到。”
她点点头,往烧烤店走。
他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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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店中午也营业,人不多。
他们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和昨晚同一个角落。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她把菜单推给他。
陈屿接过菜单,翻了两页,抬头问她:“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他点了几个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等菜的间隙,她给他倒了杯茶。
“昨晚睡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他说。
她没再说话。
窗外的街上,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经过,大概是县中的高中生,周末还在补课。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看了一会儿,转回头。
“我昨晚回家翻了一下高中毕业照。”她说。
陈屿看着她。
“第三排,靠窗,对不对?”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记得?”
“翻到的。”她说。
陈屿低下头,喝了口茶。
“然后看见一件事。”她说。
他抬头。
她看着他:“高二那年,有一次我值日,走得晚。出校门的时候,看见有个人在前面走。走得特别慢。”
陈屿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人是你。”
他没说话。
她也没继续说。
服务员端着菜上来。
“吃吧。”她说。
陈屿拿起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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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
“陈屿。”
“嗯?”
她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同学群里都在传,说高中的时候,你喜欢我。”
陈屿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碗里的菜,没抬头。
“可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笑了。
他抬起头,看见她的笑。
是真的困惑的那种笑。
“陈屿,你是不是藏得太深了?”
她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陈屿没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说是的,我喜欢你,喜欢了整整三年?
说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记得你坐第几排?
说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医院走廊里喊你的名字?
说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他什么都没说。
她等了几秒,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算了。”她说,“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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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他结了账。
走出烧烤店,外面太阳挺好。
她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天。
“下午回江城?”她问。
“嗯。”
“那我就不送你了,下午还有点事。”
“好。”
她转过身,看着他。
“陈屿。”
“嗯?”
“下周我还得回来一趟。”她说,“我妈身体不太好,最近跑医院勤。”
他点点头。
她顿了一下。
“到时候有空的话,再约。”
“好。”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陈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走到街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继续往前走,拐进去,不见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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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他开了一个半小时高速。
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陈屿,你是不是藏得太深了?”
她笑了。
是真的困惑的那种笑。
她是真的不知道。
喜欢了他三年,她一点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的是,他藏得真好。
难过的是,他藏得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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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躺在江城的出租屋里,拿起手机,点开她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到了吗?”
发出去。
过了几分钟,她回:“到了。”
他又打:“今天谢谢。”
她回:“你请的客。”
他看着那行字,没再发。
又看了一会儿她的头像,那朵栀子花。
然后把手机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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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的一天晚上,陈屿加班到十点。
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看见一条新消息。
林栀发的。
他点开。
“陈屿,下个月我结婚,在金陵。你有空来吗?”
他看着那行字,愣了很久。
屏幕上那几个字,他看了好几遍,才确定自己没看错。
结婚。
她要结婚了。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远处的车声。
他又拿起手机,把那行字看了一遍。
然后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回了一个字:
“好。”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扔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又什么都想起来了。
十七岁那年,她坐在他斜前方,用左手托着下巴,露出一小截手腕。
十八岁那年,毕业典礼,她穿着校服站在人群里,和同学合影,笑得很开心。
二十七岁那年,医院走廊,她穿着白大褂从他身边经过,目光都没偏一下。
然后她说,同学群里都在传,说高中的时候你喜欢我。
然后她说,你是不是藏得太深了。
然后她说,下个月我结婚。
陈屿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灯没关,刺眼得很。
他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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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在金陵,周六中午。
陈屿提前一天请了假,周五下午开车过去。
一个半小时高速,他开得很慢,到金陵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找了家酒店住下,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瓶白酒,回房间喝。
喝了大半瓶,没醉。
脑子清醒得很。
他想起简介里那句话。
他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是在林栀的婚礼上,喝完了整瓶白酒。
明天就是了。
他把酒瓶放下,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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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中午,他准时到了婚礼现场。
是个户外草坪,白色的椅子,粉色的花,阳光很好。
他到的时候,婚礼还没开始,客人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
他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然后他看见了她。
她穿着婚纱,站在人群中间,被人围着合影。
她笑着,和每个人说话。
阳光照在她身上,婚纱白得发亮。
她转过头,看见了他。
她朝他走过来。
“陈屿,你来了。”
他点点头。
她笑了一下:“去前面坐吧,这儿太远了。”
“不用,这儿挺好。”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陈屿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她回到人群中间,继续和人合影,继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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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开始。
音乐响起,她挽着她父亲的手,从红毯那头走过来。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离他越来越远。
陈屿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她。
看着她走到红毯那头,把她的手交给另一个人。
看着她站在那个人面前,说“我愿意”。
看着她笑着,看着那个人给她戴上戒指。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所有的宾客,笑着。
陈屿坐在最后一排,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看着她。
然后他拧开那瓶白酒,喝了一口。
旁边的人看他,他没理。
又喝了一口。
一口接一口。
喝完整瓶的时候,婚礼还没结束。
他把空瓶子放在椅子底下,站起来,往外走。
没人注意到他。
他走到停车场,上车,发动。
开出酒店大门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那个草坪上,人群还在。
她还在那儿。
穿着婚纱,笑着。
他把目光收回来,踩下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