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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好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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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岁那年夏天，陈屿在医院的走廊里遇见了林栀。
准确地说，是他先看见了她。
呼吸科在五楼。他来这儿没什么正当理由。就是上周翻同学群，有人随口提了一句，说林栀在金陵市一院呼吸科。他看了那条消息三秒，把手机锁屏，继续加班。
然后今天请了半天假，开车过来。
他在医院门口抽了整整一包烟。
坐在车里，摇下车窗，一根接一根。看着门诊大楼进进出出的人，看着穿白大褂的医生从旁边经过，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抽到第七根的时候，他想，算了吧。
抽到第九根的时候，他想，就看一眼。
抽完最后一根，他下车，进了门诊大厅，挂了呼吸科的号。
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号。
他没病。他就是想上去看看。
能不能遇见，他不知道。遇见了能说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就想看一眼，看一眼就回去。
电梯在五楼停下，他出来，没往诊室那边走，就在走廊里站着。靠着墙，低着头，看瓷砖地板上自己的影子。
医院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轮椅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有人举着输液袋从旁边走过，塑料袋晃来晃去；不远处有个小孩在哭，哭声尖利，他妈在旁边哄，声音压得很低。
陈屿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有点紧张。手心出了汗，他把手插进兜里，攥着那张根本没打算用的挂号单。
然后他抬起头，就看见了她。
隔着大概十五米的距离，走廊另一头，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低头看手里的病历夹。她侧对着他，马尾扎得很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往前走了一步。
她抬起头。
她转过身。
四目相对。
陈屿愣在原地。
是她。
是那个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的人。
她瘦了一点，下巴比以前尖，眼睛还是那么亮。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翻出来，干净得像刚熨过。她手里拿着病历夹，站在那儿，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他。
三秒。
五秒。
她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目光移开了。
像看一个陌生人那样，移开了。
她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病历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陈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没有认出他。
这很正常。
他们十年没见了。高中的时候，他们也不算熟。她是那种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的女生，而他呢？他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人。
她凭什么记得他？
陈屿低下头，笑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明白的决定。
他喊了她的名字。
“林栀。”
声音不大，但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足够让她听见。
她停住了。
回头。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困惑，有一点打量。
然后她走回来了。
一步，两步，三步。她在他面前站定，距离刚好一米，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她歪着头看他，像是在脑海里搜索一个很久远的名字。
“你是……”
“陈屿。”他说，“高三九班。”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礼貌的、疏离的、标准的“遇见老同学”的笑。
“陈屿？好巧。”
陈屿也笑了一下：“好巧。”
巧吗？
金陵城有九百多万人。她在这家医院上班。他在门口抽了一包烟，挂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号，就为了上来碰碰运气。
她不知道这些。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在这儿工作？”他问。
“三年了。”她晃了晃手里的病历夹，“你呢？来办事？”
“嗯，路过。”他说，“顺便上来看看。”
她点点头，没多问。
“那……我先去查房了，病人还等着。”
“好。”
她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陈屿。”
他抬头。
她站在走廊中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有空可以联系。”她说。
然后她就走了。
陈屿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站了很久，久到旁边候诊的大爷问他小伙子你没事吧，他才回过神来。
“没事。”
他说。
然后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看了一眼那张被汗浸软的挂号单，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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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屿躺在江城的出租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她的脸。
不是今天穿白大褂的样子，是十七岁的样子。
扎着马尾，穿着校服，坐在他斜前方。上课的时候，她喜欢用左手托着下巴，露出一小截手腕，腕骨很细，皮肤很白。他盯着那只手腕看过很多次，每次只看几秒，然后赶紧移开目光，怕被人发现。
他想起来，有一次她回头借笔，他心跳得厉害，手抖了半天才把笔递过去。她说谢谢，他说不客气，声音哑得自己都不认识。
她根本没发现。
他那时候想，总有一天，他要走到她面前，告诉她。
后来呢？
后来毕业，各奔东西，他去了江城，她去了金陵。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陈屿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别想了。
都过去十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