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重逢 “等事情忙 ...
-
这一次，池言绪罕见地比温舟离还要早醒来。他睁开眼，温舟离闭眸躺在他身旁，一臂垫在脑下，一臂拢着他的腰，侧躺着半环抱着他。
池言绪的眼神沿着他眉骨的轮廓一点点下滑，贪恋地看着他已经褪去青涩，长出棱角的面容，那道眼底的青黑让他的心像是被针戳了一下，忽然有些酸痛。
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之前怎么没多给温舟离拍些照片。现在的他，已经有些记不清当年那个浑身是刺的小家伙了。
温舟离瘦了很多，浑身的气质也沉稳许多，池言绪想，假若温舟离这三年都在他身边度过，会发生什么？他多么愚蠢，明明后悔错过他人生前十七年，可等到温舟离回到他身边，他竟然又错过与他的三年。
他伸出手，将温舟离抱进自己的怀抱，他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感情，他只是有些后悔，又很是心疼。
温舟离睁开眼，下意识抱住了池言绪，仿佛这是刻在他基因里的程序，等到抱紧，他才悠然清醒过来，记起来自己是真的躺在池言绪身边，这不是梦。
如此的梦，这三年来做过许多，终于也有一次成真了。
他撑起胳膊，以一种强势到不容拒绝的动作将池言绪抱进自己的怀抱，他伸手把池言绪的头牢牢按在自己胸膛，手臂圈紧，像是找到了失而复得的宝藏。
池言绪被他压得喘不过气，要挣脱的瞬间忽然想到这个动作似乎象征着不安全感，昨晚温舟离一整晚都这样紧紧缠着他，就算动作多么用力粗暴，上身永远将他环抱在怀里，弄得池言绪都没怎么看见除了他胸膛之外的场景。
他停下要抽离的手，缓缓拍了拍温舟离的后背：“想哭就哭吧，我不笑你。温玲她……”
话到这里，他骤然停下，似乎觉得直接提起不太礼貌。
温舟离：“她走了，明明只要再多一点时间，就能……”
他的声音干涩发抖，砸在耳廓旁，就像砸在池言绪心头，他也跟着心酸起来，抚摸着温舟离的后背温声道：“对不起，我不在你身边。”
在温舟离最无助，最无人陪伴的时候，他竟然不在他身边。
“不怪你，是我当年做错了事，你才把我赶走的，都是我对不起你。”温舟离敛下眸子，脑袋耷拉在池言绪肩窝，肆意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可那双清明的眼眸，分明没有半丝语气中的卑微惭愧。
池言绪浑然不觉，忙道：“不！当年……也是我没有认清自己的心，就冲动地赶走了你。舟、离，舟离，回来吧，好不好？”
如此称呼温舟离，池言绪在心底预演了许多遍，但他还是磕巴了一瞬，要是旁人见向来从容自若的池言绪竟然如此，相比都不敢相信。
温舟离却摇了摇头，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葬礼那边有很多事，还有公司积压的事务，我暂时无法脱身，下次我带你去我家看看。”
“……”池言绪张了张嘴，理智告诉他这是正常决策，可情感上他有点恐惧，温舟离刚刚是拒绝了他吗？
那个从来不拒绝他任何要求的人。
竟然拒绝了他，是吗？
他想，温舟离变了很多，可是他还停留在过去。
三年的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吧？
他们吃过早饭，餐桌上罕见地安静，整个餐厅里没有任何声响，池言绪有些食不知味，眼神总是漂移到面前的温舟离身上。
但高傲的脾性不允许他做那个打破沉默的人，他只是看着对面那个人，漠然不语。
那个男人肩膀又宽阔了不少，俨然是个成熟的男性了，较之于池言绪，难说究竟谁更成熟。现在的温舟离不像大学刚毕业的小年轻，竟然跟入公司历练几年的青年才俊差不多。
眼下确实该成喊一句温总了，温舟离这三年的成长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再也不会是那个每天围着他转，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的人了。
温舟离吃过饭就急匆匆离开了，离开前，他克制地走过来抱了池言绪一下，池言绪没说话，静静看着他动作。为表礼貌，也为了私心，他也克制地回抱了一下。
池言绪笑了笑，在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两人像是一对平凡的，在忙碌中思念着彼此的夫妻。
可是在温舟离离开后，他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他沉默地坐在桌前，盯着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何叶走进来时，正好看见池言绪这副怅然若失的表情。他心底叹了口气：“池总，今天周末您不用去公司，我去送送温舟离吧？”
“行。”
得到允许，何叶转身追了出去：“温舟离！”
他快步走过去：“我送你吧。”
昨天温舟离是坐池言绪的车回来的，他没开车，没理由拒绝这个提议，毫不犹豫点了点头坐去副驾驶。
车开出一段距离，远离了池家宅子里的那个人，何叶开口：“温舟离，你躲了他三年。”
温舟离正襟危坐，心想他终于开口了。他可不相信池言绪的得力手下能这么好心来送自己，在他们眼里，自己向来是池言绪身边可有可无的挂件。
事出反常，必定有妖。
他说：“我只是在完成他给我的任务。”
何叶：“……是或不是，你心里有数。我不知道当初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幅样子。他既然没有追究你，我也没有资格置评。但我只说一句，他从来都没有亏欠过你。”
相反，是温舟离一直在欠池言绪的。
“没有他，就没有你的今天。”
温舟离点头，看来是警告他来了。
“这一点，我一直记在心底。我不会背叛他的，也绝不会伤害他。”他表明道。
“可你今天让他伤心了。”何叶淡淡道。
温舟离犹疑地看过去。
何叶微笑：“我没有你那种心思，不用戒备我。我从小就跟在少爷身边长大，他如何模样，如何心情，我自然比其他人清楚。他对你从一开始就是不同的，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有看透，我警告你不要辜负他的心意。”
温舟离放下心：“我知道，等这些事情解决了，我会回去的。”
何叶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看池总如何安排吧。”
温舟离：“……”
他好像真的把这个“大舅哥”得罪了。
希望以后可以改善一下，免得给他和老婆下绊子。（主要是他）
回去后，母亲的葬礼，公司的事务，还有左家明里暗里下的绊子，让温舟离应接不暇，忙得脚不沾地，他在悲伤里倔强地□□，在失而复得的爱恋里思念，但他始终没有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
池言绪也没有。
池言绪一直在等这一通电话，可直到温舟离回到他身边，直到那一晚温存后，直到温舟离再次离开，他也没有接到。他这些日子经常看着那个聊天框，信息还停留在三年前的时候。
他是为了高傲不愿低头，不愿做那个主动的人，而温舟离卯足了劲儿要一个人撑住，要让他看看自己成长到了哪种地步，要让那个人明白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少年。
直到葬礼上，池言绪与池夫人才再次见到温舟离。那人穿着漆黑的西服，静穆地迎接着来客。
池言绪：“只有我们？”他环顾四周，有些惊讶，但心底也了然，温玲在宁城并无朋友，甚至连社交关系都没有，除了许多年前的好友池夫人，确实没有什么人在意她的逝去。
温舟离：“我想她习惯了清静，也不喜欢被吵闹。”
再次站在池夫人面前，他深吸一口气，如临大敌。他愧对池言绪，也愧对池夫人，是池言绪带给他死而复生的机会，是池言绪让他拥有今天的一切，可他没有回报他相应的东西。
天平从未平衡，一方愈重，愈是拉扯着另一方向其坠落。
所幸的是，他接住了他。
池言绪挽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温热的触觉让他一瞬间有些热泪盈眶，这些天强撑的伪装似乎要在最爱的人面前破功。
池言绪叹了口气：“你这是在强撑什么，难道我会笑你不成？”
他像是授予勋章的神父般拍了拍温舟离的肩膀：“好了，知道你是个长大的男人了，等事情办完，回家吧。”
温舟离牵紧他的手，在池夫人看着温玲时，轻轻在上面印下一个吻。
池言绪一惊，下意识看了眼母亲，发现她背对着他们时才松了口气，怒瞪一眼温舟离，甩开了他的手，小声道：“得寸进尺！”
温舟离本想说些什么，可池夫人转过身来，他只能停下，应付未来的“岳母”：“夫人，感谢您愿意前来，我和母亲都会感激您。”
池夫人摆了摆手，神情有些哀伤：“她走了错路，但你还有机会。温舟离，我突然有些好奇，如果当年她留在池家，你和言绪一起长大，事情会不会不会变成这样。”
温舟离：“……”
池言绪：“……”
寂静的灵堂前，只剩蜡烛的火在微微闪烁。
池言绪打破了这份沉默：“会的。”
他扶住哀伤的母亲，最后看了眼温舟离：“我们回去了，记得好好地回来。”
池夫人听见，这才记起来关心一下温舟离：“如果遇见了处理不了的事情，言绪不会坐视不理。我记得你们关系挺好的？”
她审视的眼神落在温舟离身上，像是要把他洞穿，看来城里两人三年来的流言蜚语并没有逃离这位远在南城的母亲的耳朵。
温舟离俯身鞠躬：“我一直是池总的人。”
看见他如此表态，她才嗯了一声，转身与池言绪离开。
回到车上，她甩开池言绪的手，责备道：“我一句话也没说，衣服都要被你扯断了！”
池言绪尴尬地咳了咳，细心地抚平池夫人的衣袖：“妈，这不是看他刚刚丧母，一个人难受着嘛，他可经不起折磨了。”
池夫人冷哼一声：“你心疼他，他可不一定心疼你。”
池言绪还没说话，何叶适时插嘴：“夫人这话说的有理，我见那温舟离很久没来少爷身前端茶倒水了，一点儿心意都没有。”
“……”
池言绪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何叶，心想你到底哪边的：“哪有，这不是派他出去单独发展了嘛，我又不可能养他一辈子，他要是没点儿本事，事事靠着我，那不成累赘了吗，到时候他给我端茶倒水我都不要他呢。”
池夫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还差不多。”
她瞧着温舟离那模样，倒不像外界传言的“白眼狼”。刚刚那小子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儿子，虽然让她有些不舒服，但确实是在意池言绪的。
她话锋一转：“这次我回来了，准备多待几年，南城那边你弟弟处理得很好，我多陪陪你。”
池言绪心底苦笑，面上还要装出欣喜的样子：“是吗，那真是我的荣幸的，您一回来，我感觉跟有了主心骨一样……”
池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臂：“少贫！准备什么时候带个女朋友回家？”
池言绪：“……下次，下次吧。”
下次一定……吧？
何叶忍笑，此时缩在前排当哑巴，才不掺和这桩催婚。他比池言绪还大，生怕池夫人想起他，也催起他来。
这种苦，还是让老板一人消受吧~
见过温舟离，池言绪心情好了许多，也不再纠结温舟离再也没主动联系他的事情。雨过天晴，也许是老天爷不忍他吃爱情的苦，直接遂了他的愿，送来温舟离的消息。
“周末天气很好，能否预约池总周六的晚餐时间，同我一起度过呢？”
池言绪看着这封突然出现在办公桌上的烫金信笺，嘴角的笑怎么都压抑不住。他发现温舟离真的变了，学会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了。
何叶走进来，装作一脸不知情道：“啊，今天早上有人送了一封信来，嘱托我必须亲手交给您，看他模样好像是某个人的助理吧？”
池言绪笑着赶他：“知道了，出去吧。”
何叶问：“需要把周末两天的时间都空出来吗？”
池言绪想了想，点头。
何叶端了杯茶过来，小声打抱不平：“您这就给他好脸色看，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池言绪：“咳咳，我们不是闹矛盾的小情侣！”
何叶一脸不信：“真的不是要跟前任复合吗？我一定会劝分的。”
作为老板最忠实的仆人，他才是那个从小就照顾池言绪的人啊，温舟离当时完全把他的位置占了，得了天大的好处竟然还敢离开，走了就别回来！
池言绪无奈：“知道你向着我，只是我们当时确实没有不可调解的矛盾，当时是我把他赶走的，也是我后悔让他离开，也许是我没能及时认清自己的心。”
何叶想了想：“是他先逼您的吧？”
不然池言绪当时怎么会赶走他？不得不说何叶不愧是嫡系，一眼就找出了过错方。
池言绪：“嗯，但是我并不生气，你明白吧？”
何叶：“嗯。”他摇了摇头，无奈地走了。
看来池总陷得这么深，要是温舟离表现得云淡风轻，他一定不会绕过那小子！不，不只是他，南城那位二少爷也不是个软茬，更别提家里那位老夫人，何叶露出微笑，心想温舟离以后惨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