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止眠休》为遇淮

9、夜半闯入

　　夜里的雷雨来得又急又猛，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吞进黑暗里。
　　许疏眠是被一声炸雷惊醒的。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闪电偶尔劈开夜幕，照亮房间里孤零零的家具，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他从小就怕黑，更怕这种声势浩大的雷雨，一关灯就浑身发紧，雷声一响，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缩在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可耳边全是风雨呼啸与雷鸣交错的声音，心脏怦怦狂跳，怎么也压不下去。房间太大，太静，也太冷清，每一道影子都像在无声地逼近。
　　犹豫了不过几秒，许疏眠还是掀开了被子。
　　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他打了个轻颤，却还是一步一步，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指尖搭在门把上，轻轻一转——门没锁。
　　这是他们之间多年不变的默契。明明早就到了该分房睡的年纪，明明父母都叮嘱过要各自独立，可崔疏行的房门，夜里从来不会真正锁死。
　　像是一直在等他。
　　许疏眠像只找不到港湾的小兽，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崔疏行的房间。
　　屋里只开了一盏床头小灯，暖黄的光柔柔地漫开，驱散了大半恐惧。崔疏行本就浅眠，几乎在他推门的瞬间就醒了，没有睁眼，只是呼吸微微一顿，低沉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又怕了？”
　　“……打雷。”许疏眠的声音又轻又小，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崔疏行没再多问，只是往床内侧轻轻挪了挪，空出半边温热的位置，被子掀开一角，带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与少年独有的体温。
　　许疏眠立刻钻了进去，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一靠近，他就下意识往崔疏行怀里缩，脸颊轻轻贴在对方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原本慌乱到极点的心，一点点安定下来。崔疏行抬手，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腰，掌心贴着他单薄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别怕，”他低声说，“我在。”
　　简单四个字，却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许疏眠往他怀里又埋了埋，鼻尖蹭过对方温热的脖颈，呼吸交织在一起。少年人的身体紧实而温暖，肌肤相贴的地方微微发烫，一开始只是习惯的依赖，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样的亲近，已经悄悄变了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崔疏行的心跳，不算快，却格外沉稳，与自己失控般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每一次呼吸，都萦绕着对方身上的味道，干净、安心，又带着一丝让人脸红心跳的暧昧。
　　雷声再一次炸响，许疏眠浑身一僵，下意识收紧手臂，紧紧抱住了崔疏行的腰。
　　崔疏行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揽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微微用力，将人更紧地护在怀里，把所有风雨与黑暗都隔绝在外。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影子揉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黑暗里，两人都睁着眼，没有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黏稠的情绪，像夜色一样浓得化不开。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弟，是一起长大的陪伴，可此刻紧贴的体温、交错的呼吸、失控的心跳，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另一种更隐秘、更不敢言说的心意。
　　许疏眠埋在他怀里，小声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哥。”
　　“嗯。”
　　“别关灯。”
　　“好。”
　　崔疏行答应得毫不犹豫。
　　那一夜，灯一直亮着。
　　亮着的灯，相拥的人，窗外的雷雨，怀里的温度，成了许疏眠往后漫长岁月里，最清晰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