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止眠休》为遇淮

4、高一初见

　　分房睡的界限，被无数个深夜的相拥悄悄模糊。
　　等夏末的燥热渐渐褪去，新学期的铃声一打响，崔疏行和许疏眠，就成了这所重点高中里，差了一级的“兄弟”。
　　崔疏行升高二。
　　不过一年时间，他身形拔得愈发挺拔，眉眼冷白锋利，不爱说话，不爱凑热闹，往走廊里一站，周遭的喧闹都自动退后半步。开学不过几天，他的名字就传遍了全校——成绩好，长得好，性子冷，是很多女生偷偷放在心里的学长。
　　有人搭话，他淡淡应一句；有人递东西，他目不斜视地绕开。
　　唯独对许疏眠，是唯一的例外。
　　高一新生报到那天，人潮挤得走廊水泄不通。许疏眠抱着一摞新发的课本，被人撞得一个趔趄，书哗啦啦散了一地。他慌慌张张蹲下去捡，指尖刚碰到封面，一道熟悉的影子先一步罩了下来。
　　骨节分明的手，一本一本将书拾起，摞得整整齐齐。
　　许疏眠抬头，撞进崔疏行眼底。
　　旁人眼里的冷淡疏离，在看向他时，尽数化作沉在深处的软。
　　“怎么这么不小心。”
　　崔疏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独有的纵容。他把书递回许疏眠怀里，顺势抬手，替他理了理被挤乱的额发。
　　动作自然，又亲昵。
　　周围有路过的学生好奇地看过来，许疏眠耳根一热，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小声道：“我、我没事。”
　　“在哪个班？”崔疏行问。
　　“高一七班。”
　　崔疏行微微颔首，没再多说，只是自然地往他外侧站了站，用身体替他挡开拥挤的人潮。
　　一路往前走，许疏眠抱着书，心跳得飞快。
　　明明是一起长大，明明喊了十几年哥哥，可此刻走在人群里，被他这样不动声色地护着，那种隐秘的欢喜，快要从心口溢出来。
　　他不敢抬头，却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看崔疏行的侧脸。
　　阳光从走廊窗户落进来，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微抿的薄唇上。原来那个小时候牵着他的手、替他赶跑欺负人的小孩、夜里把他搂进怀里的哥哥，已经长成了这样耀眼的人。
　　耀眼到，许疏眠会忍不住自卑，会害怕自己配不上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
　　到了高一七班门口，崔疏行停下脚步。
　　许疏眠抱着书，小声说：“哥，我到了。”
　　崔疏行“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脸上，沉沉的，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周围人来人往，他们不能像夜里那样靠近，不能牵手，不能对视太久，只能以“兄弟”的身份，规规矩矩地站着。
　　“放学别乱跑。”崔疏行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老地方等我。”
　　“老地方”——是他们从小走到大的路口，是夕阳下并肩的影子，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约定。
　　许疏眠用力点头，眼睛亮闪闪的：“好。”
　　崔疏行又看了他几秒，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眼底，才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回高二的楼层。
　　许疏眠站在教室门口，抱着还带着淡淡墨香的课本，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他的高一，就这样开始了。
　　开始于一场拥挤的初见，开始于崔疏行伸手替他捡书的瞬间，开始于那句平淡却让他记了一整个青春的——
　　“老地方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