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止眠休》为遇淮

23、偷偷牵手

　　清晨的雾还没散，巷口的香樟树叶上挂着细碎的水珠，风一吹，便簌簌往下落，打湿了肩头薄薄一层校服。
　　许疏眠背着书包，走得慢，脚尖时不时蹭过路边的石阶，目光却总不自觉往身侧瞟。
　　崔疏行走在他左边，身姿挺拔，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干净的白T恤。他比许疏眠高小半个头，走路时步伐稳，连带着身边的空气都像是安静了几分。
　　两人一路沉默，却不是尴尬的沉默，是只有他们才懂的、藏着满心欢喜的安静。
　　昨天夜里，在楼道昏黄的灯光下，那句憋了整整十七年的告白终于冲破了“兄弟”二字的枷锁。崔疏行攥着他的手腕，指腹发烫，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心上：
　　“疏眠，我不是想当你哥哥。”
　　“我想当你男朋友。”
　　许疏眠至今想起，耳根还会发烫。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崔疏行的侧脸。对方下颌线利落，睫毛很长，垂着眼时遮住眼底情绪，可只要一转头看向他，那双平日里冷淡的眼睛，就会瞬间软下来，盛满旁人看不到的温柔。
　　“看什么？”崔疏行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晨起的哑。
　　许疏眠吓了一跳，立刻收回目光，耳朵唰地红透，假装去理肩上的书包带：“没、没看什么。”
　　崔疏行低低笑了一声，胸腔微震。
　　笑声很轻，却清晰地落在许疏眠耳边，让他心跳又乱了一拍。
　　他们现在是恋人了。
　　不是哥哥和弟弟，不是一起长大的家人，是互相喜欢、偷偷在一起的恋人。
　　这个认知，像一颗藏在口袋里的糖，从昨天晚上甜到现在，甜得他走路都有些发飘。
　　可这份甜，又必须小心翼翼地藏着。
　　不能让同学看见，不能让老师看见，更不能让家里的爸妈看见。
　　他们只能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分享一点点只属于彼此的亲密。
　　巷口往前再走几十米，就是人多的主干道，每天早上上学高峰期，同校的学生络绎不绝，只要稍微亲密一点，立刻就会被人指指点点。
　　以前他们也一起走，那时是光明正大的兄弟，勾肩搭背都无所谓。
　　可现在不一样了。
　　心里装着秘密，一举一动都变得谨慎又克制。
　　许疏眠手指微微蜷缩，在校服口袋里攥了攥。
　　他好想牵崔疏行的手。
　　从昨天确定关系到现在，他们最多只是拥抱，连指尖都没好好碰过。他想感受对方掌心的温度，想被那个人牢牢牵着，像所有正常情侣一样。
　　可他不敢。
　　这里离学校太近，随时可能碰到熟人。
　　崔疏行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脚步忽然慢了半拍，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前后左右。
　　雾还没完全散去，路上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学生，都隔着一段距离，没人注意他们这边。
　　崔疏行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指尖轻轻动了动，朝许疏眠的方向，靠近了一点点。
　　许疏眠呼吸一滞。
　　两人的手背，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轻轻擦过。
　　只是一瞬的触碰，却像有细小的电流顺着皮肤窜上来，麻酥酥的，一路窜到心口。
　　许疏眠脚步顿了顿，脸瞬间烧了起来。
　　他紧张地又看了一眼四周，声音细若蚊蚋：“哥……”
　　这一声“哥”，喊得有些心虚，又有些依赖。
　　明明已经不是单纯的哥哥了，可习惯了十几年的称呼，一时半会儿改不过口。私下里他可以偷偷喊男朋友，可在外面，他只能叫哥。
　　崔疏行心头一软。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许疏眠，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怕？”
　　许疏眠点点头，又飞快摇摇头：“不怕……就是，有人怎么办？”
　　“没人。”崔疏行声音很轻，笃定又安心，“现在没有。”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许疏眠冰凉的指尖。
　　许疏眠浑身一僵，整个人都定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喉咙，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
　　崔疏行没有立刻握紧，只是先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像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许疏眠睫毛剧烈颤抖，却没有躲开。
　　他微微抬头，撞进崔疏行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只有他。
　　没有旁人，没有顾虑，没有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秘密，只有清清楚楚的喜欢。
　　许疏眠心脏一软，手指微微张开，轻轻回握了一下。
　　只是轻轻一下，却让崔疏行眼底瞬间漾开笑意。
　　他顺势收紧手指，将许疏眠微凉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很大，很暖，很安心。
　　许疏眠的手很小，被崔疏行整个包在手里，连指尖都被裹住，一丝缝隙都没有。掌心相贴，指缝相扣，连对方掌心的纹路、微微的薄茧，都清晰可感。
　　这是他们成为恋人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牵手。
　　不是小时候不小心碰到，不是情急之下拉一把，是认认真真、带着满心欢喜和爱意的牵手。
　　许疏眠眼眶微微发热，鼻尖发酸，却不是难过，是太开心，开心得有点想哭。
　　原来被喜欢的人牵着手，是这种感觉。
　　整条路好像都安静了，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掌心紧紧相连的温度。
　　“……热吗？”许疏眠小声问，声音有点抖。
　　崔疏行摇头，握得更紧了一点：“不热。”
　　“我手好冷。”
　　“我给你暖。”
　　简单两句话，却比任何情话都让人心动。
　　许疏眠低着头，不敢看他，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扬，藏都藏不住。他能感觉到，崔疏行的拇指，正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动作温柔又珍惜。
　　“哥，”许疏眠小声喊，“要是被人看见……”
　　“看见也不怕。”崔疏行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只是兄弟牵手，别人不会多想。”
　　话是这么说，可两人心里都清楚。
　　这不是兄弟的牵手。
　　是恋人的牵手。
　　是藏在阳光下、藏在人群里、只能偷偷拥有的温柔。
　　他们沿着路边慢慢走，手藏在两人身体之间，被校服袖子遮住大半，从外面看，只会以为是两个关系好的兄弟并肩走路，谁也不会发现，他们的手在下面，紧紧扣在一起。
　　每走一步，掌心的温度就更深一分。
　　许疏眠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相握的手。
　　崔疏行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力道适中，不会捏疼他，却又让人觉得无比安稳。
　　崔疏行握紧他的手，嘴角弯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
　　“以后，没人的时候，都可以牵。”
　　“嗯。”许疏眠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那有人的时候……”
　　“有人的时候，”崔疏行声音放软，“我也会护着你。”
　　说话间，前方主干道的人影渐渐多了起来，能听到同校学生的说笑声，还有自行车叮铃铃的铃声。
　　再往前走，就藏不住了。
　　许疏眠下意识想松手，手指微微挣扎了一下。
　　崔疏行却没放，又多握了两秒，才一点点，不舍地松开。
　　指尖分离的那一刻，许疏眠心里空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刚刚还被填满的掌心，瞬间变得冰凉。
　　崔疏行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口袋，目光自然朝前看，恢复了平日里那个冷淡耀眼的学长模样，只是看向许疏眠的眼神，依旧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快到学校了。”他轻声提醒。
　　许疏眠点点头，把自己的手也塞进书包口袋里，紧紧攥着，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刚刚那短短几十米的牵手，像一场偷偷摸摸却甜到心底的梦。
　　不能让人知道，不能光明正大，只能在拐角、在雾里、在无人注意的瞬间，短暂地触碰。
　　辛苦吗？
　　有点。
　　委屈吗？
　　也有点。
　　可是只要一想到，身边这个人是喜欢自己的，是属于自己的，那些委屈和不安，就全都被甜意盖了过去。
　　他们走进校门，陆续有同学跟崔疏行打招呼。
　　“崔学长，早。”
　　“崔疏行，今天也是和你弟弟一起啊？”
　　崔疏行微微点头，语气平淡：“早。”
　　许疏眠跟在他身侧半步远，规规矩矩，低着头，看上去就是一个安静乖巧的弟弟。
　　没人知道，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在巷口偷偷牵手，掌心相扣，心跳同频。
　　没人知道，他们早已越过了兄弟的界线，藏着一段不能言说的爱恋。
　　走到教学楼岔路口，崔疏行停下脚步。
　　他是高三，许疏眠是高二，教室不在一栋楼，每天到这里就要分开。
　　以前分开，最多说一句“上课认真”。
　　现在不一样了。
　　崔疏行目光落在许疏眠脸上，趁没人注意，飞快、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
　　“放学等我。”
　　许疏眠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底，脸颊一热，轻轻“嗯”了一声。
　　“晚上，还牵手。”崔疏行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许疏眠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好。”
　　崔疏行看着他这副藏不住开心的小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又想伸手碰他，却碍于周围来往的学生，只能硬生生忍住。
　　“上去吧。”
　　“嗯。”许疏眠抱着书包，一步三回头地往教室走，走几步就看一眼崔疏行。
　　崔疏行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往自己的楼层走。
　　口袋里的手，还残留着少年微凉柔软的触感。
　　明明只是偷偷牵了一小段路，明明只能藏在看不见的地方，却比任何公开的亲密都更让人心动。
　　阳光渐渐穿透晨雾，洒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书声琅琅，人来人往。
　　没有人知道，在这平静明亮的青春里，有两个少年，藏着一场无人知晓的爱恋。
　　他们不能公开，不能张扬，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
　　可他们会在上学路上的拐角，偷偷牵一次手。
　　就那短短一瞬的触碰，就足以支撑着彼此，走过一整个白天的思念与克制。
　　许疏眠坐在教室座位上，指尖还在发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轻轻握了握，仿佛还能抓住崔疏行的温度。
　　窗外阳光正好，风穿过走廊。
　　他在心里悄悄念了一声。
　　男朋友。
　　明天，还要一起牵手。
　　哪怕只能偷偷的，也没关系。
　　只要是你，多久都愿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