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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许久不见 ...

  •   66

      “许久不见啊,小高。”

      高顺辨认来访军官。
      皂绔皂领黑单衣,绛红中衣,头戴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武弁冠,纱冠里透出黑色平巾帻,配黑绶皮印囊,制式官靴。不是假扮的军官。

      “不认得我了?确实好久不见。”

      年纪在三十到四十岁中间,叫自己“小高”,比自己矮,比张杨高,体型劲瘦,眼睛细长,腮颔皆净,八字翘髭,笑起来斯斯文文有点假。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真认不得?我是李肃呀。”

      高顺假装你提了我才认出来:“李塞尉?”

      辕门下,夕阳里,李肃对高顺出示军令。

      高顺接过军令:调前将军司马李肃为中郎将吕布部司马,全权负责接收停滞武陟的武猛旧部,并驻守武陟,协防孟津。

      “我现在又是奉先的部下了。”笑盈盈的李肃对冷脸的高顺解释来龙去脉。

      早上奉先进宫,晚上你就来。高顺不是很欢迎李肃。奈何五原人李肃真是吕布熟人,较云中人张杨认识吕布的时间都早。而且吕布和李肃一直保持联络,最近一次通信在上个月雨停。
      还是他亲手凿的木检(竹简的信封。取木板一块,凿出若干细凹,一个宽凹。扣木板在竹简卷尾处,顺着细凹捆扎卷轴,绳结打在宽凹处用泥糊平。防止绳结松散和泥印脱落)。

      “见过李司马。”高顺对李肃重新见礼。

      “哈哈,那就见过高司马?”李肃对高顺回礼,语气自然而熟络。
      不论他们已经多久没见,再见面有多陌生:“我今天先在你营里睡一晚,明早去武陟。对了,明天你给我出几个人,现在洛阳派不出更多人,你总不能让我一人一马的去上任。”

      “行。”高顺无法拒绝。
      “剩下的事情等奉先回来再说。”李肃牵马入营,直奔马厩。
      高顺安排士卒照顾李肃的马。

      李肃谢过高顺,对高顺轻拜:“奉先总在信里夸耀你可靠又细致,是个好帮手。这些年劳烦你照顾奉先,辛苦了。”

      高顺不想回答“不辛苦”“应该的”,此两种回答在此场景略有点“再辛苦也得干”的意思,好像他在埋怨吕布,默认吕布是麻烦。回答“职责所在”“分内之事”更不对,他和吕布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公事公办。
      总之,李肃是司马,他也是司马,他和李肃平级,李肃就不该对他说“辛苦了”:“不,你搞反了,一直是吕将军、在照顾我。”

      果然可靠又细致。
      李肃完成了对高顺的第一轮试探,确定高顺对他的态度。随即开始第二轮试探:“是啊,奉先这些年真的很不容易。不过现在好了,洛阳总归比五原轻松。”

      高顺没有接话,试图回忆还在五原时的李肃。除了名字和脸依旧模糊。
      李肃没有继续,回答是回答,沉默亦是回答。他有准备。他无法否认,在他离开五原后,五原实在发生了很多事。那些事情每一件都没有他的参与:“会好的,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高顺保持客套,把李肃带去军帐。只住一晚没必要费事再支一个,他睡吕布的大帐,让李肃睡他的并不失礼。他的军帐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私人物品:“军旅简便,招待不周,请见谅。”

      “自己人,跟我客气个甚,等奉先回营咱们好好聚。”李肃随高顺走进军帐。

      高顺大大方方坐下,当着李肃面执笔向吕布汇报。李肃坦然自若请高顺帮他问候吕布。

      高顺写完,笔墨和被褥一并卷起:“箱子里有干净铺盖,饿了渴了喊帐外士卒。”
      “好。”
      高顺扫视军帐,未见遗漏,铺盖卷扛在肩上,宣布纪律:“本营从日落开始宵禁,全营严禁大声喧哗,除夜间执勤不得跨区域活动。二更熄灯(汉代夜晚均分五更),帐内禁明火,非请示不得出帐走动,去茅房无碍,会有执勤士卒就近执火陪同。有事找执勤军官通报大帐,我在大帐。”

      “好。”李肃不问高顺要夜间口令。

      高顺自然不会主动给。他安置好李肃,趁天没黑透,赶紧把信往洛阳送。他不觉得董卓把李肃弄过来之前一点没和吕布知会,但万一呢?
      至于洛阳城的宵禁?报平安的口信午后就从洛阳传回来了,吕布人在平成门。平成门有平成门的好处,送信只需要送到城门口,不用想办法进皇城。

      吕布一样喜欢平成门,城外二里是太学。熹平六年(177年,蔡邕发配前一年),自蔡邕把官修的儒经刻在碑上立在太学门口供所有人传抄拓印,各地儒生便络绎不绝。几万人人吃马嚼的,还真有不少摆摊的。

      永汉初年九月初三(189年9月30日),吕布没能去太学看热闹。他用掉一整个白天,快速理顺了羽林,协调了左右署和“外院”各门司马,总算没耽误事。到日暮,终于能坐下正经吃顿饭,赫然发现夹杂在众多待处理台账中的小纸条。
      董卓亲笔,记录显示正午被签收。
      吕布不记得自己签收,是谁签收,但能接受。刚想给高顺写信交代两句,袁术通知他,一刻钟前,董卓往宫里送了份鸩酒,何太后喝了。

      本朝皇后与天子同体至尊,是国母,秩级与皇帝平齐。死了皇帝、皇后、太后全是“崩”。
      依据礼制,要“大丧”。
      可惜三天前,九月初一,董卓以何太后蹙迫永乐太后,至令忧死,逆妇姑之礼,无孝顺之节,迁于永安宫(《后汉书·皇后纪下》)。

      永安宫是皇城东北部的附属宫苑。虽然在北宫宫墙之外不属于北宫,虽然仅有永安门和北宫连通,从永安宫出宫先要出北宫。可周回六百九十八丈(《后汉书·献帝纪》李贤注文,引自《洛阳宫殿名》,约243亩,22个标准足球场)。
      有独立的正殿、配殿、园林池景、宫人宿房,足够容纳何太后与随行内侍宫女。日常起居礼仪规格完全匹配太后的身份。加之近前尽孝的废帝弘农王一起都不会局促。
      体面必须有。

      也足够让何太后死得体面。
      你别管董卓送鸩酒给何太后是不是要逼她死。反正端酒去的人没有一句话传到宫外,也没人能证明她是被灌,那她就是自己主动喝的,就是羞愤自尽。
      何太后羞愤自尽,坐实了“不孝”的罪名,废帝才能坐实“无道”的罪名。辅佐废帝的外戚何氏才能彻底失去礼法上的正当性。董卓废立皇帝,收缴何氏兵权才会是“扶大汉之将倾”。

      熟料麻烦偏麻烦在“自尽”。
      何太后没有被废,她依旧是灵帝正经的皇后。照理说她该享受太后级的丧仪。宫里包括羽林都得连夜筹备太后级的丧仪。
      然而戴罪的太后又如何能以全礼下葬?你把历代清清白白的太后的清白当作什么。

      于是端门内外灯火辉煌,太常寺的老学究们天黑了不下班,聚在尚书台开始吵架。

      吕布被袁术叫去端门一起维持秩序等定论。等到快二更确信今晚上估计吵不完,明天消息传开了肯定还得吵,果断抛弃袁术回到值房继续给高顺写信。
      结果信没写完,高顺的信先来了。
      高顺把他接待李肃的过程和对话全部复述一遍。李肃说别担心外边,有他在呢:“啧。”

      “高大哥认识新来的李司马?”魏越凑近看信。
      “五原同乡。”吕布白一眼张辽,回答魏越,“你小时候见过。”

      魏越没印象,张辽有。上辈子吕布杀董卓的时候李肃捅的第一枪,没捅死,劳烦吕布补的枪。后来吕布授诏,令李肃领兵讨伐董卓女婿牛辅,一战溃退,被吕布依军法处斩。
      张辽当时不在场,听说吕布气炸了,只是吕布在此之前之后从未因为下属战败杀人。不过李肃之死和丁原之死一样,并没有在军里、朝野引起任何波澜。这证明李肃不是重要人物。
      可那是上辈子。

      上辈子李肃光着爪子来的,和高顺抢位置。这辈子带着一千冀州兵,居然与上辈子张文远的位置合二为一。
      上辈子的张文远在吕布军中不是没有分量:“你写完给我,我也和高大哥说几句。”

      吕布把竹简递给张辽,另启一封。
      张辽写完,拿过吕布新写的,是吕布对李肃驻守武陟的几点布防要求:“嗯,你和这个李司马关系挺好?”

      “人给了我,就得听我使唤。”吕布再白一眼张辽,看张辽写给高顺的话,没大问题,叫魏越。
      魏越检查墨迹,全部干透,分别卷起捆好打结塞进布袋:“我送了?”

      “天亮前送达。”写完信还有很多事。程不识当年在雁门搞的那套“士吏做军簿至明”,禁军做来只会更烦琐。吕布想想就不想动。
      从何进死到何太后死,一共八天,只用了八天。八天几场政变,洛阳这帮人居然还有劲大晚上吵吵怎么给死太后治丧。

      “水倒好了,洗洗睡吧。”张辽推推一动不动两眼发直的吕布,“有事再起不耽误。”

      吕布走进侧室,看到床,只想睡不想洗。

      “卫尉的司马和侍卫们香香的,袁术和他的虎贲香香的,羽林连马厩都香香的。桓典留下的值房也香香的,你一来就让我灭了墙角的香炉,屋里还是香香的。”张辽呲牙,“所以,你不可以臭臭的。”

      “你才臭臭的。”吕布在屏风后找到水和盆。
      他对皇城内的住宿条件十分满意。房子高,屋子多,家具陈设精致又好看。被桓典遗弃的办公器物和生活用品完备而舒适,完全拎包入住。

      “快点洗。”张辽催促道。

      一天都在见人说话,没出半点汗的吕布把身上擦了一遍,洗脸洗脚。继续清水兑土碱再过一遍水,没用桓典的澡豆粉。
      所谓澡豆粉就是豆粉加皂荚粉加香料搅拌。撒在水里飘在水面糊在手上,细腻,留香,不伤皮,想洗干净全靠把粉搓掉。问题是粉很难搓掉。还死贵。

      “用过的水不用管。”张辽见吕布洗完,叫仆役进来收拾。皇帝小儿唤奴使婢,没道理劳动官员自力更生。

      是的,仆役。与官员将士为仆,是洛阳百姓的一种役。
      吕布庆幸自己生在边郡,边郡的役最苦也就修长城守长城,不用每年三十天的免费给公家人倒洗脚水。还庆幸自己出身良好,家境富足,至少从小到大没有因衣食住行烦恼过,不必为了一口饱饭卑躬屈膝。

      张辽对此毫无感慨,比起曹丞相的建安,董卓的永汉才哪到哪。他帮吕布把外衣展开挂起,看看靴子挺干净不用擦:“早上想吃什么?”

      “都行。”吕布对皇城的伙食同样满意。羽林军的驻军灶和边军如出一辙,一口大锅,然后弄得新鲜些精细些。羽林郎和中郎将能单独点菜。
      也对,就像吕布很难想象,如果自己的劳役是倒洗脚水……更难想象桓典那种浑身香香的讲究人和士卒一起捧着陶碗拿着蒸饼蹲在大锅前。

      “你又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张辽继续规范吕布的言行,“稍微控制一下表情。我们在皇城。”

      “我们不会一直待在这。”吕布板起脸,“董卓敢,其他人未必。”

      但他们也不会轻易放你离开。
      吕布以为,等朝廷把人凑齐,他就能回孟津。张辽可是知道,一直到讨董,光禄勋五个中郎将都没凑齐。并且过几天等董司空变成董太尉,还会表袁术为后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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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没更就是作者在疯狂考据。直到张辽终于改变历史的那一刻才会狂奔。会随时伪更更正史实错误。欢迎养肥,这文长着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