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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站了一排的 ...

  •   25

      站了一排的四个人同样打量张辽。
      张辽张文远,据说前几天才满二十(自古民间用虚岁,任何时代体制内都算周岁,差一天打破头)。

      【但史书喜欢混用,或者直接删除变成“?”,通常是用来模糊时间线制造不在场证明以斩断某些相关性。地点同理,史官也很喜欢模糊地名让后人争。争地名这种事属于人民群众创造历史,历史记录者摘抄历史,统治阶级颁布并解释历史,一切历史“评价”都是当代史,为当代服务。】

      结果一上来就和张杨同阶同职?
      不过在边郡,这不值得嫉妒。他们老吕不到二十就干到过部都尉了,总被革职查办而已。
      但他们老吕是谁?是边疆危机之时挺身而出的飞将。他张辽又是谁?一个年纪轻轻就学了一身“世故”的讨厌鬼。
      就是他,带着丁原的谕令找的老吕。就是他,把老吕急急忙忙叫去刺史府,到现在也没见着人。要不是高顺保证人还活着……

      张辽当然不会回应宋宪、侯成犹如实质的挑衅。两个年满二十还如此幼稚的小屁孩,十年之后也不会好哪去。
      他只想要成廉和魏越。年纪稍长的两人眼神一样带着提防,但更多只是审视。

      成廉和魏越自然也感受到了张辽那种特别不对的眼神。那种特别想给他当场套麻袋打一顿的眼神。

      于是看看前方想惹事的八只眼,看看身后不怕事的一张脸。丁原还是接受了高顺的解释。不再计较金吾卫除去缇骑和戟士,哪怕在洛阳打巷战,也还需四队辅兵,四队辅兵需要且只需要四位军官的事实。
      一队辎重后勤连带养马,一队抗大纛dao(军旗,作战指挥系统),一队站岗放哨,还有一队斥候。
      行!真行!你们这帮五原人实在行!挑都不给我挑。

      但这不值得生气,真的。
      暗箱操作嘛,人情世故嘛,以权谋私嘛,忍受走后门、递条子、关系户,本就是大汉官员的日常——没有人只代表他自己,在大汉的官场上,没有人只代表他自己!

      何况,你以为是自己权衡利弊独断专行,可你安知,在你作出决策前,又有多少人给了你潜移默化和耳濡目染。起码这四位眼神足够清澈。
      “成廉,魏越,宋宪,侯成。”丁原对照同样干净的履历,一个一个记住谁是谁,“一路辛苦。文远,你先带大家熟悉一下情况。高从事,我这得了点好茶。”

      高顺面对仍然笑的山羊胡子翘呀翘的丁原,不得不承认,某张姓从事说的对,丁原确实是个还不错的人。
      很遗憾朝廷派他来并州是做刺史,不是五原太守,度辽将军或者匈奴中郎将。
      那就这样吧,就先这样吧。
      守阴山也是死,死得无声无息,去洛阳好歹听个响……他们不能回回站错队,一直站错队:
      “丁刺史客气,你们四个,先随文远去,我觉着你们应该合得来。文远可是见我第一面就说了,他要把奉先按地上打一顿,堂堂正正,正面单挑。”

      想惹事的四颗头:“……”
      不怕事的一个人:“……”
      在挑事的高顺:“走啊,丁刺史,咱们继续聊,我挺喜欢喝茶的。”
      丁原拍拍张辽肩膀,和高顺一起走。

      张辽明白高顺的意思。现状是需要团结一致向前看,那么与其真到事上你不服我,我不服你的互相使绊子,不如一开始就把矛盾放在明面上。
      军队里,上级压不住下级活该你活该。你张文远都敢放狠话和吕布单挑了,你怕啥。

      张辽也明白丁原的意思。想要彻底掌控一个团体,除了稀释成分掺沙子,还能干脆点直接加入。这事张辽做得,丁原也做得。
      而且搞关系,除了吃吃喝喝,不打不相识也行。反正你张文远并非名不符实。你若名不符实,本刺史一早说了不看年龄和资历。

      “嘻嘻嘻。”随即,摩拳擦掌的四个人开始摩拳擦掌。既然高顺暗示打一架,刺史没拦着,为什么不?

      可张辽不想打!凭什么你丁原和高顺达成共识,拿我做筏子!我的目标是成为自己人!
      自家人才舍不得拿自家人借题发挥:“诶诶,兄弟伙,不成不成,今日不成。趁大家刚过来有时间休整,老吕让我找他补课。”

      “哈?”四双眼睛两两相对。

      张辽:“老吕说,我既入了边军,将来免不了出塞。长城外边连个路都没有,冬春白毛风,春秋沙尘暴,夏天暴晒还动不动就河流改道,得到处绕着去找水。我不学天晴了看太阳看星星,我出去了咋回来。我可没张骞和李广那么大本事只是迷路找路矢期。”

      宋宪:诶?
      侯成:诶?
      魏越:他居然知道,遇到恶劣天气要停下躲避不能乱跑。他居然知道人和马不喝水会死。草原上众多季节性河流它就是要经常改道。他知道,张骞李广一西一北跑一辈子只是迟到从未不到。还都能把大部队从可怕的迷失中完整的带出来,几乎没有非战斗性减员……不愧是一对扔无人区都能自己爬回来的,倒霉蛋。

      那么既然这回不是样子货,成廉:“不是,你,没学过看星星?”

      “我爹死得早。”张辽演绎着两分寞落一分羞涩,“老吕大致教过我点,但秋收,刺史部挺忙。”

      “他要还忙,你空了找我,我教你。”今天看来打不成了。成廉和魏越对视一眼抱怨道:“你们雁门的社学怎么搞的,这点常识都不教。”

      张辽当然上过学,但他确实从未被挑选征集,当边郡太守的考核项目不再是边政。还因为马邑越来越像另一个晋阳。
      好东西当然要藏着掖着,自家孩子会的,别人家孩子最好不要会。事实上,他上辈子从吕布这里学到的很多吕布自以为的军中常识,最后也只偷偷教了两个儿子。

      短短三十四年后,等吕布带出来的这茬人也死光了,看云预测天气,看星星找路,看土石找水源,看山川画地图,看蹄印找马,乃至练兵布阵,组织军械生产屯田水利建筑工程等等等等。
      这些边军边民人人必备的生存技能,和服役时日日要用的知识,已经非世家大儒名家之后不能做。

      战争毁掉的不仅是一代人两代人的生命。还截断了由赵到秦由秦到汉,所有河套军民整整四百年来抵御外族入侵的战争经验和积累。到后面魏蜀吴,更是自小流离失所,饱饭都没吃过的,连名字都写不清楚的流民。
      张辽发誓,他这辈子一定主动再主动,绝对不能像上辈子一样,碍于那颗无用的自尊心,不屑于吕布看不过眼后的教导:“那我先去?”

      “去吧去吧,好好学。”成廉还能说什么,“对了,把这给老吕捎过去。”
      “什么?”
      “新做的獾油。”魏越分出自己那份送给张辽。可怜劲的小孩连冻疮膏都不知道预备:“风不冷就开始抹,不然冬了骑马烂耳朵。”
      “哦哦哦。”张辽收好盒子,“谢谢成哥,谢谢魏哥。”
      得,以后也不好揍了。

      告别四人,张辽忍住心中激荡,在丁原和高顺困惑的目光下请了假,骑着他的小黄马去晋阳。既然说了和吕布相约,就不能失约。
      但他并未真正有约,只能蹴在城头,从午后等到城门要关才看见醉醺醺的吕布被赤兔带着往回赶。

      “你喝了多少。”张辽跟着吕布晃晃悠悠喂了赤兔喂小白,看着吕布晃晃悠悠回屋往床上一趴,没忍住,“少喝些吧,不然过几年有你受的。”
      “要你管。”吕布推开黏上来的张辽紧皱眉,“你怎么在这?”

      “学在旷野中分辨方向。”
      “上回教过你了。”
      “简单分辨东南西北怎么够。”张辽正色道,“我希望,我将来,不论站在大汉的哪一寸国土上,仰望星空,都能知道自己所在。”
      “……”
      “无论俯瞰哪一片国土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吕布努力撑住眼皮。跑马,喝醉,回来一觉睡到自然醒。多么愉快的一天,他才不要结束在张辽:“你就非今天。”
      “这玩意一天也学不完啊,而且正常人想不到谁会天刚黑就醉醺醺睁不开眼。本来就时间紧任务重,你说说你多耽误事。”
      吕布:“……”

      张辽打开柜子帮吕布把被子抱出来:“唉,你要实在困你就睡,我先背地图,成大哥说边军的方法比司天监简单,但是要地图。

      【天圆地方:天动地不动,某一固定地点的星宿运转规律常年重复,随季节微调。记住地图上的星宿分野,比如“星分翼轸…光射牛斗之墟”,只需简单计算就能导航。有兴趣可以买个星座镜,原理相同。不过星图只能判断你在哪,不知道目的地在地图上的星座坐标你也无法导航。
      至于它到底是边军加过密的导航地图,还是从一开始就是“天人感应”的地图命理学?
      战国就有《甘石星经》。到隋唐《步天歌》三桓二十八星宿都编成顺口溜了。但就和《百家姓》一样,有人骄傲自己孩子三岁会背,有人教孩子姓氏源流,有人看家族兴衰。
      总之没人打仗全指望向导。土生土长的牧民低头看不见地貌,抬头记不住太阳也得打卫星电话呼叫救援,带着GPS每年还一堆人出去回不来呢。河流改道不只是失去水源,也是失去地标。在旷野中不要相信记忆,仪器坏了听星星。
      李广“迷路”自杀那次,他要不干掉因为河流改道乱指挥的向导,他就不是失期是失踪了。真迷路他就到不了。】

      “成廉?”吕布踹掉靴子,看着张辽翻地图,没拿错,“你之前应该没见过他。”
      “嗯,魏越哥还送了我冻疮膏,这是你那份。”张辽掏出小漆盒放在药箱上,然后把地图铺在几面,拨亮灯芯。

      “一帮子妨祖货,还给我安排上了。”吕布闭上眼睛,想睡,又睡不着。他不明白,这张家小子究竟哪里好,怎么就这么招人稀罕:“回你屋背去。”
      “军事机密。”
      “你是军官!”
      “哦,对哦,我是军官——我不嫌你打呼噜吵。”
      “我嫌你。”
      “你打呼噜是不是特别难听。”
      “老子斥候出身!不打呼噜!”
      “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吕布再次抵住睡意,光着脚爬起来,箍住张辽的两个胳膊肘,端起,放门外,关门,闩,吹灯。

      两手空空的张辽在撬门和爬窗之间选择了吃饱睡觉。大不了回营说声吕布在忙谁也没招。
      反正张辽第二天起的特别早,早到天蒙蒙亮,雾气未散。雾不大,不耽误他骑着赤兔回军营。他正在骑着赤兔回军营,还顺手牵走了小白。
      至于吕布睡醒后会不会炸?张辽十分期待吕布脸不洗头不梳的追到军营,当着所有人面和他打一架。

      一个年轻的,依靠领导赏识从而空降的新人军官,想要在军中快速地获得承认,还有什么比被公认最厉害,最有威信的那位亲手抽一顿但没输太惨更实惠的。
      省了他多少找人扬名的钱。
      当然吕布也不见得会因为一时找不到赤兔就炸掉。在一睁眼就知道谁偷了他马的情况下。
      不过不挨揍也是他占吕布便宜。想一想,什么样的人,才能骑着吕布的爱马招摇过市?
      他张辽张文远凭什么不能,谁证明不是,是被吕奉先眷顾爱护着的那个后辈。

      只是张辽想得再好也没出去晋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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