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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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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大汉中平五年(公元188年),整个晋西北乱成一锅粥了。
正月,趁并州南匈奴部(太行山及以西、阴山到陕北高原),应诏去幽州平叛(太行山及以东、华北平原北部、辽东和38°线以北的朝鲜半岛)。
凉州的休屠胡反(贺兰山南到秦岭、河西走廊西到敦煌),入并州,寇西河(汾河以西),杀郡守。
二月,黄巾余贼郭大起兵西河白波谷(山西临汾),顺着汾河北击太原(山西太原)南寇河东(山西运城)。
三月,休屠胡伙同南匈奴左部破王庭(美稷:鄂尔多斯准格尔旗西北角),杀南单于羌渠。又杀并州刺史张懿。
尔后各郡郡兵,刺史余部,休屠各胡,南匈奴左部,南匈奴右部,还有羌渠之子,之前去幽州平叛的于夫罗(时任左贤王),率军紧赶慢赶刚返回家门口,就被所有人一起抓着打。他一反击,更搞不清是谁在打谁。
总之,丁原来到并州面临的就是这种局面。
丁原,字建阳,兖州(齐鲁之鲁地)泰山郡南城人。光禄勋(九卿,大内总管+禁军头子)下属羽林卫之骑都尉。
被大将军(大汉最高军衔,卫青后只有云台二十八将之首吴汉非外戚)何进一手提拔的丁原很清楚,他来并州做刺史(刺探地方监郡御史钦差),不过临危受命一下。
黄巾时(184年),死了幽州刺史。去年死凉州。今年死并州。朝廷正吹着一股“改刺史为州牧(再死钦差就全州军管)”的风。他一不是皇亲、二不是国戚、三没有足够的资历和实力,他不配。
如此,也不必考虑日后如何在并州为官,快刀斩乱麻处理了前任后事,收拾了刺史府的烂摊子,沟通了各郡太守,安抚住陷入内乱的匈奴诸部。
剩下,只需追究一下事故责任。
照理说南匈奴出事,第一责任人是护(使)匈奴中郎将(驻地美稷,光武始置)。
南匈奴属国的胡兵包括南单于都由这位指挥。但没有匈奴中郎将。
光和二年(179年)四月,司徒(三公:太尉主军,司空搞建设,民政民生归司徒)刘郃,诛冠军侯中常侍王甫(十常侍前辈)。五月,匈奴中郎将张脩,擅杀南匈奴单于呼微。
依匈奴的规矩,左贤王才是继承人,但张脩强立了右贤王,就是这次死的羌渠做单于。然后七月下狱死。
张脩死后,九年未遣匈奴中郎将。
第二责任人,度辽将军。
光武帝(刘秀)建武二十四年(48年),匈奴人南北两分,南匈奴内附,入了河套被安置在河套。
后来(65年)为了防止南北匈奴藕断丝连,连带统筹北边防务,朝廷派中郎将吴棠率原黎阳营(驻地河南鹤壁幽州骑兵),和原虎牙营(驻地长安并州骑兵),屯驻五原曼伯县(王庭以西鄂尔多斯达拉特旗,包头正对岸),复置度辽营(前83年霍光始建,霍光死后废止)。
可朝廷十九年未设度辽将军(自169年第二次党锢案)。没有度辽将军的度辽营,早不是昔年克定天下的大汉最强军,就剩下个接收人犯的功能。
朝廷已经连续十八年大赦天下。
第三张懿……还欠着人家三十万钱抚恤不知道哪出。
以及直接责任人南匈奴。
休屠胡确属匈奴,但凉州匈奴霍去病那会就入汉了(前121年休屠王战败身死领地改称大汉武威郡。前209年冒顿单于驱月氏,兼并小月氏酋涂部,封休屠王,为匈奴联盟别部),和并州匈奴(单于王族挛鞮luanti氏)不是一波人。
奈何你左部跟着反了。
一心向汉的羌渠也死了,族人反叛的理由更是光明正大:
这些年大汉各地起义频繁,朝廷在匈奴兵役太过,眼见着还得抽——匈奴的老百姓就不是咱大汉的老百姓了?
再换句话说,幽州起义你能从并州调匈奴兵去平叛,匈奴兵起义你还能从哪调人来?你现在没有那些兵,也没那闲工夫,和钱。
当然谁的责任都不追究也不行。
大汉只是地震发水瘟疫旱灾蝗灾兵灾轮着来,不是没了;朝廷官爵再明码标价,朝廷还在。
丁原只能选择把责任关系扩大化。
既然并州出事,那么并州九郡:
太原(晋中部)、雁门(晋北部)、上党(晋东南);
朔方(黄河巴彦淖尔流域)、五原(黄河包头流域)、云中(黄河呼和浩特流域)、定襄(乌兰察布,接壤张家口);
还有上郡(秦直道以西,宁夏平原以东的陕甘宁边区和鄂尔多斯)、西河(秦直道以东的鄂尔多斯、陕北和吕梁山),都不无辜。
但死了太守的西河郡说:
王庭是属国,不归西河管。西河是内郡,管不着边军。匈奴中郎将、度辽营、五原郡兵皆乃边军,还一个防区(包头连线度辽、王庭顺着流向,组成直角三角形,在河套中心封锁黄河)。所以既知王庭空虚,五原和度辽为何毫无准备?
没度辽将军,度辽营(生产建设兵团)又搬不走。营中配军(劳改农场)的日常使役,亦是给你五原边军垒城墙挖壕沟制军械种粮草。
所以归根到底还是五原的责任。
然而也没五原太守。
还是九年前,王甫之弟王智时任五原太守(178年蔡邕流放度辽,赦还时得罪的那个)。王甫合族服诛,宦党愈盛(十常侍上台),死了刘郃,还有陈耽(185年罢司徒下狱死),这五原太守便有点不知道该谁。
到四年前闹黄巾,加之南宫大火,皇帝向所有郡县摊派修宫钱或养军钱,五原太守算是彻底没人干了。
他总不能隔着太守追究部都尉。
不设郡没太守的军管区叫都尉区,某郡某国某部之“都尉”,由中央派遣本地回避,比郡守低半级,比二千石。有太守的某郡之“部都尉”,就比长城上一二百石的障塞尉最多高一级。
五原郡一共三个部都尉的编制,上任东部都尉和中部都尉赓续战死,至今未有递补。西部都尉倒还健在,并且常年兼着五原塞。
但他叫吕布。
吕布,字奉先,现年三十七岁。
五原郡治九原县城(内蒙包头市麻池古城遗址)人。
【从汉至清,记游牧和农耕缓冲区为‘殴脱'。匈奴语‘帐篷’-游牧人扎帐篷的地方=汉军哨所=对峙区。司马迁译《史记·匈奴列传》。
比如阿拉木图的旧写法Alma-ata的ata:
gurban-almataw,蒙语意为3个苹果园,原属清伊犁将军辖区。1921年哈萨克共和国定都被叫Alma-ata。93年规范为Almaty,作为去宗教化的苏联加盟国,意为苹果发源地。
但哈萨克斯坦明初就全盘绿化了,是绿教传播最前线。而阿拉伯语gurban古尔班-献身;ālim-经师。‘gurban-ālim-ata’,奉献在传教前线?汉语语境里该是‘西边殴脱地有群信徒在为阿拉戍边’。
同理boo-ata:
词根boo圈起、固定的聚落,满语随蒙语读bao,汉语‘堡’用土砖垒起来而非扎帐篷。
boo-ata就是非游牧人在边境的聚集地:城。
比如1921年苏俄在晋商聚集区库伦‘常年开庙会的地方’建的Ulan-Bator是城,不是Ulan-ata游牧人聚居点。1924年蒙古共和国成立按谐音改Ulaanbaatar红色英雄。
词根ata国内读khta,xot浩特,因为蒙中蒙西汉语蒙语受西北口音影响,重复银兰官话“群qiong”或“混蛋hongdan”再读ata,就会发出摩擦音khta。
khta清朝写克图:比如买卖城Kyakhta恰克图。kyakhta河是俄清界河,现在叫茶河是蒙俄界河。
至于bookhta包克图建国定“包头”?
因为新中国要“包”,因为是正北草原最重要的水陆码头+97%的汉人含量=汕头泊头的头。
词根ata在阿尔泰三大语族(突厥蒙满通古斯)里本身都是‘源头’的意思:匈奴从殴脱地出发?
还有区别东北中东铁路咽喉处的汉人小镇bookhta博克图。不是游牧人扎帐篷的地方,自然就是汉人的戍边地了。
总之称‘有群汉人在殴脱地戍边’为‘有鹿之城’,是从清就有的谐音,改革开放搞鹿养殖和宣传草原旅游又翻出来用。】
总之,丁原很早就知道五原有这人,羽林卫并州同僚传人闲话时,常说“听闻某个飞将又”。
“飞将军”特指李广没别人。飞将却从不稀奇。
每到长城燧望系统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全部展开,中间的空白之处就得交由骑兵以巡代守。这种全员斥候的巡边骑兵便被其他兵种戏称“飞将”。
为什么“被戏”?
打仗呢,没人放着吉利外号不用自称“倒霉蛋”。
那为什么仍用“飞”?
因为倒霉蛋固然倒霉,但他漫长的职业生涯同时向朝廷证明,他的倒霉战术除去会导致自身不幸,其实(到现在也)非常的实用管用,便宜且便宜。
还因为,用骑兵守长城,你不能站在墙垛子上,看见敌人来了现下去找马。
也不能躲在长城里面,外长城里面是阴山,你用阴山设障阻挡骑兵,你自己也是骑兵。
更不能是阴山里面,阴山里面是黄河灌区,是耕地,是牧场,是百姓的屋舍家园,边军们保卫的就是这个,怎么可能拿自家土地去做战场。
所以那些边防骑兵的实际活动范围在阴山的外边,在长城的外边,在事实上已不属于大汉的荒漠草原上。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支隶属于大汉边军的五原骑兵在长达数十年的边境冲突中(鲜卑崛起),依旧保持着建制完整并被赋税给养(花国库的钱)。
也对,五原是五原,边防归边防,饿着谁也不能饿着边防:“听闻,吕布与南匈奴关系甚密。”
丁原问向下首,下首的人是张杨。
张杨,字稚叔,今年三十有四,是五原郡东边云中郡的部都尉,也是本地人。全并州都知道他是吕布的至交好友。
但这不妨碍他接受一位来自首都洛阳的、中央高级别武官(羽林卫正职羽林中郎将2000石,骑都尉副职一般两个,酌情增加,比2000石)的招揽:“不过与羌渠之子于夫罗有些交际,整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只有于夫罗?整日低头不见抬头见,也该有其他私交吧。”丁原当着张杨面翻开张杨的人事简历。
和吕布不出家门也能数次上下的折腾劲不同,张杨在云中很稳定:“要不要出来,先跟我在刺史府做个从事(帮主官处理某方面事物的副官,无定额,俸300-400石)。”
张杨听到了期待的允诺,压下心底雀跃。
在边郡,单论军职,郡守以下确实是部都尉,可部都尉上面没路了。进了刺史府就不同。虽说少了部都尉的实权,是领兵打仗还是跑腿打杂单看刺史一人,可往上走有路,大路,通天的大路:
“奉先十分懂马,箭术非凡,喝酒痛快,为人率直。草原上不管哪一部,都很喜欢和奉先这样的人交朋友。”
“哦,朋友,比之你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