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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不可诲   发财的 ...

  •   发财的咳血很突然。

      那团奶黄色的小东西窝在她怀里,眯着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陈瑶瑶拿着小梳子,一下一下梳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洋洋的,一切都那么好。

      然后发财的身体猛地一僵。

      陈瑶瑶低头,看见发财瞪大眼睛,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陈瑶瑶看不懂的恐惧。

      “发财?”陈瑶瑶慌了,“发财你怎么了?”

      发财的身体开始抽搐,四条小短腿乱蹬,眼睛往上翻,翻到只剩下眼白。然后它猛地一咳——

      一团血沫喷出来,溅在陈瑶瑶手上,温热,黏腻,带着铁锈的腥味。

      “发财!!”陈瑶瑶尖叫。

      云河从里屋冲出来,一把接过发财。她的手指按在发财心口,闭眼感应,陈瑶瑶看见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白得像纸。

      “它心脉碎了。”云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扎进陈瑶瑶心里,“怎么会……”

      陈瑶瑶脑子一片空白:“怎么办?云河,怎么办?”

      云河没有回答。她抓起白骨伞,手指在伞柄上快速按动,快得只剩下残影。

      伞柄底部突然弹开了,露出一截小小的指骨。

      白骨指骨,通体莹白,像玉,又像什么活过的东西。它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像在呼吸。

      云河看着那截指骨,脸色变了。

      “这是……”她顿住了。

      陈瑶瑶没心思管那是什么,她只看着发财:“云河,发财要死了,你快救它!”

      云河咬了咬牙,把那截指骨按在发财心口。

      指骨瞬间融进发财的身体,发出刺眼的光芒。那光芒是血红色的,从发财的身体里透出来,照亮了整间屋子。

      然后云河撑开白骨伞。

      伞面上的骨珠疯狂跳动,逆时针旋转,越转越快,快得看不清个数,只能看见一片残影。红雾从伞里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像血,像火,像什么东西在燃烧。

      红雾将她们三人裹住。

      陈瑶瑶只来得及抱住发财,眼前一黑。

      滚烫。

      陈瑶瑶睁开眼的第一感觉,就是滚烫。

      沙子。无边的黄沙。太阳像火球一样挂在头顶,烤得空气都扭曲了,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像一张张痛苦的脸。地上长满了仙人掌,一丛一丛,密密麻麻,刺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每一根刺都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

      发财躺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

      “发财!”陈瑶瑶低头看它,发财的嘴角还有血迹,眼睛紧闭,小肚子几乎看不见起伏。它那么小,那么软,那么像当初她从雪地里捡回来的那团毛球。

      云河站在不远处,撑着白骨伞,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她看着四周,眉头紧锁,陈瑶瑶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公孙潜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正躺在一丛仙人掌上,嗷嗷惨叫:“哎呦喂!扎死我了!这什么地方!怎么全是刺!我的屁股!我的背!我的脸!”

      陈瑶瑶没理他,她打开白骨伞想撑起来——

      一道闪电凭空劈下。

      没有预兆,没有雷声,就那么直直地劈下来,正正劈在她脚边,炸出一个焦黑的坑。那坑有脸盆大,边缘还冒着烟,沙子被劈成了玻璃,闪着诡异的光。

      陈瑶瑶吓得连退几步,心跳差点停了。

      云河一把拉住她,声音紧得像绷到极限的弦:“别动。在这里,任何后悔的行为都会被雷电标记。”

      陈瑶瑶愣住了:“后悔?我没有后悔……”

      “你想打开白骨伞离开这里。”云河看着她,目光里有陈瑶瑶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恐惧,深不见底的恐惧,“这就是后悔。你后悔进来了。”

      陈瑶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云河继续说,声音又低又快:“此境叫逆转境。所有决定的事,都不可逆转。任何代价都无法收回。一旦你做出选择,就不能反悔。反悔一次,被雷劈一次。”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下来:“三次之后,你就会被踢出此境。”

      陈瑶瑶眼睛一亮:“那不是好事吗?踢出去就能……”

      “运气好能顺道出去。”云河打断她,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运气不好,会夹在境与境之间,再也出不来。”

      陈瑶瑶的呼吸停了。

      公孙潜龙从仙人掌堆里爬出来,浑身扎满了刺,像个刺猬。他一边拔刺一边龇牙咧嘴,每拔一根就嗷一声:“我说云河,你怎么带我们来这么个鬼地方?发财都病成这样了,不赶紧找大夫,来沙漠干嘛?这地方连口水都没有!”

      云河沉默。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陈瑶瑶看着她的侧脸,忽然问:“你为什么要打开这个境的通道?”

      云河没有说话。

      很久很久,久到陈瑶瑶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带着一种陈瑶瑶从未听过的虚弱:

      “我……没法操控通道的去向了。本想去未来境的,没想到是逆转境。”

      陈瑶瑶愣住了。

      “白骨伞是你的,为什么你无法操控了?”

      云河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阳光下,隐隐约约又浮现出几道裂纹。

      很细,很浅,但陈瑶瑶看见了。

      她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发财的呼吸越来越弱了。

      陈瑶瑶抱着它,感觉怀里的温度在一点点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里漏走。她用袖子擦发财嘴角的血,擦着擦着,擦着擦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云河,我们怎么出去?”

      云河看着四周,目光落在那些仙人掌上。

      “此境的出口,需要解一个题。”

      公孙潜龙凑过来,脸上的刺还没拔完,看起来滑稽又狼狈:“什么题?快说,我帮你解!我可是读过私塾的人!”

      云河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仙人掌,一字一句:“如何在一刻间,让所有仙人掌都枯萎。”

      陈瑶瑶看着那些仙人掌,心里一片茫然。

      公孙潜龙已经撸起袖子开始干了:“这有什么难的?把它们的水都抽干不就行了!”

      他抓起一把沙子,开始挖仙人掌的根。挖了半天,挖出一截粗大的根系,有水桶那么粗,里面储满了水,清亮亮的,看着就解渴。他把水倒掉,仙人掌依然翠绿,毫发无损。

      什么都没发生。

      公孙潜龙挠头,把头发都挠成了鸡窝:“没道理啊……水都没了,怎么还活着?”

      云河说:“没用。它们的根系太复杂极其深,针状的叶子几乎不消耗水,靠身体储存的水量都能活很久。”

      公孙潜龙不甘心,又想了另一个办法:“那就用沙子把它们埋了!”

      他抄起铲子——也不知道他从哪掏出来的,好像他身上永远藏着十八般武器——开始往仙人掌上铲沙子。一堆一堆的黄沙盖上去,把仙人掌整个埋住,堆成一座小山。

      等了半天,仙人掌又从沙子里钻出来,刺还更亮了,绿得更妖了。

      公孙潜龙傻眼了。

      陈瑶瑶看着这一切,忽然问:“我们还有几次机会?”

      云河看着她,目光沉沉的,那目光让陈瑶瑶心里发毛:“你已经用了一次,刚才他们试了两次,还剩最后一次机会。”

      陈瑶瑶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最后一次。

      如果这次不成功,他们就会被雷电劈三次,被踢出去,夹在境与境之间,再也出不来。

      发财在她怀里又咳了一声,咳出一小口血,染红了她的衣襟。

      那血是暗红色的,黏稠的,带着泡沫。

      陈瑶瑶低头看着它,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让所有仙人掌枯萎……让所有仙人掌枯萎……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德德镇,隔壁阿婆种菜,最怕的就是虫子。那些菜青虫,密密麻麻爬满叶子,菜就活不成了。阿婆说,虫子比旱灾还可怕,旱灾还能浇水,虫子是啃到根里去。

      虫子……

      陈瑶瑶蹲下来,仔细看那些仙人掌。刺太密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什么都看不见。她伸手去拨,手指被扎了一下,疼得她直抽气,血珠子冒出来。

      一滴血滴在仙人掌上。

      然后她看见了——刺的缝隙里,爬着一只小小的红色虫子。

      那虫子比芝麻还小,颜色像胭脂,和仙人掌的绿形成鲜明对比。它爬得很慢,很慢,但爬过的地方,仙人掌的皮就会皱一点,干一点。

      陈瑶瑶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站起来,看着云河,眼睛亮得吓人:“我想到一个办法。”

      云河看着她。

      陈瑶瑶说:“此境的所有决定都不可逆转,但我们可以附加条件,对吗?”

      云河点头。

      陈瑶瑶指着那只红色虫子,一字一句,像在念咒语:“我要无限复制这种虫子。”

      话音刚落,天空轰隆一声。

      那声音不是雷,是更深的东西,像是整个境在震动,在回应,在咆哮。

      然后,那些红色虫子开始出现。

      一只变两只,两只变四只,四变八,八变十六,十六变三十二——

      眨眼间,红色的潮水从仙人掌的缝隙里涌出来,从沙子里钻出来,从空气中凝结出来,爬满了每一根刺,每一寸茎,每一片绿。

      虫子太多了,太密了,把仙人掌整个裹住,密不透风,像一件红色的寿衣。

      仙人掌开始枯萎。

      一根一根,一丛一丛,一片一片。

      绿色的汁液从虫子的缝隙里渗出来,流进黄沙里,转眼被吸干。那些虫子喝饱了汁液,变得更红,红得发亮,像一颗颗红色的宝石。

      陈瑶瑶抱着发财,站在枯萎的仙人掌中间,浑身发抖。

      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是境的门。

      陈瑶瑶第一次看见境的门。

      严格来说,那是一座桥。

      桥身由白惨惨的骨头拼成,一根一根,有人骨,有兽骨,有长有短,有粗有细,密密麻麻,堆叠成拱形。有些骨头上还带着没烂干净的肉丝,黑褐色的,黏在上面。桥的两端隐没在黑暗里,看不见尽头,看不见来处。桥下是翻涌的黑雾,雾里有东西在动,无数只手,无数张脸,在雾里挣扎,沉下去,浮上来,又沉下去。

      无数乌鸦绕着桥盘旋,发出沙哑的叫声,像哭,又像笑,像在唱一首送葬的歌。

      陈瑶瑶喃喃道:“怎么感觉是打开了鬼门关……”

      公孙潜龙已经一只脚踏上桥了,听到她这句话,嘴一瓢:“这里本来就是死尸地啊。”

      陈瑶瑶心里一咯噔。

      她下意识回头,看向那些枯萎的仙人掌。

      它们正在萎缩。

      一根一根塌下去,软下去,烂下去,最后扭曲成奇怪的形状——手握的形状。无数只枯萎的手,从黄沙里伸出来,五指张开,往外抓,往上抓,往天空抓。

      每一只手都透露着深刻的绝望。

      像是在喊救命。

      又像是在说—都下来。

      陈瑶瑶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忽然想起那些红色的虫子。它们是活的,它们也有生命。她为了出去,让它们无限复制,让它们爬满仙人掌,让它们活活饿死,活活渴死,活活烂死……

      它们本来可以不死的。

      她反悔了。

      就在那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天空炸开一道惊雷。

      轰——!!

      那雷不是一道,是一片,是整个天空都在炸裂。无数道雷电同时劈下来,把天地照得雪亮,亮得睁不开眼。

      雷电劈下来,陈瑶瑶只来得及看见云河的脸。

      云河的脸在雷电里扭曲,嘴巴张着,像在喊什么,但她什么都听不见。雷电的声音太大了,大到把一切都吞没了。

      云河冲过来。

      她打开白骨伞,把陈瑶瑶罩在伞下。那把已经碎裂的伞,最后一次撑开,挡住了劈向陈瑶瑶的雷电。

      然后云河把发财塞进她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推开——

      雷电瞬间将云河淹没,白色影子入滴水入海,眨眼不见。

      陈瑶瑶摔在地上,抱着发财,吃了满嘴的黄沙,白骨伞为她遮挡黄沙,哐当哐当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雷停了。

      黄沙漫漫,仙人掌的枯手还在伸着,在风里微微晃动,像在招手,又像在告别。

      陈瑶瑶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云河……公孙潜龙……”

      没有人回应。

      只有乌鸦在天上盘旋,一声一声地叫。

      陈瑶瑶不知道自己在沙漠里跪了多久。

      太阳落下去,又升起来。发财在她怀里,不停抽搐,咳出一点血沫,眼睛始终闭着。

      陈瑶瑶低头看着它,看着它嘴角的血痂,看着它紧闭的眼睛,看着它那对软软垂着的耳朵,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它毛上。温度一点点失去,直到整个毛团开始僵硬。

      她猛地站起来,疯了一样四处刨沙:“云河!云河你在哪!发财不行了!!快出来啊!”

      沙子太烫了,烫得她脚底起泡。但她不管,她找,一寸一寸地找。

      找到那把白骨伞的时候,伞已经碎了。

      伞骨散了一地,有的断成几截,有的烧成焦黑。伞面撕裂成布条,在风里飘动,像几面破旗。那些骨珠滚得到处都是,有的卡在仙人掌的枯手里,有的埋在沙子里,只露出一点点白光。

      陈瑶瑶跪下来,一颗一颗捡那些骨珠。

      捡着捡着,她发现伞柄里还有东西。

      那截指骨。

      它还在,完好无损,莹白如玉,在阳光下泛着光。

      陈瑶瑶把它拔出来。

      指骨在她手心里微微发热,然后开始变化。它变长,变粗,变出四肢,变出头,变出尾巴——

      一只小骆驼。

      巴掌大小,奶黄色的毛,眯着眼睛,四条小短腿,背上鼓起两个小小的驼峰。它的眼睛黑溜溜的,湿漉漉的,正看着她。

      和她刚捡到发财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是发财是狗,这是骆驼。

      陈瑶瑶愣住了。

      小骆驼睁开眼,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

      “汪?”

      陈瑶瑶的眼泪哗地流下来。

      她把小骆驼抱进怀里,抱得死紧,紧到它喘不过气,发出抗议的哼唧声。

      “发财……发财……”

      小骆驼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

      温热的,痒痒的,和发财一模一样。

      陈瑶瑶跪在沙漠里,抱着怀里的小东西,放声大哭。

      哭了好久好久。

      哭到太阳又落下去了。

      她站起来,把小骆驼放进怀里,一步一步朝那座白骨桥走去。

      桥还在那里,黑雾还在翻涌,那些手还在雾里伸着,那些脸还在雾里扭曲,乌鸦还在盘旋,还在叫。

      陈瑶瑶看着那座桥,想起云河说过的话——

      “运气好能顺道出去,运气不好会夹在境与境之间,再也出不来。”

      她深吸一口气。

      抱着小骆驼,踏上了白骨桥。

      桥很滑。

      每一步都像踩在冰上,滑腻腻的,不知道是骨头上的油还是什么别的东西。陈瑶瑶走得很慢,很小心,怕一滑就掉进那黑雾里。

      黑雾在脚下翻涌,偶尔有一两只惨白的手伸出来,抓住桥边,又缩回去。偶尔有一张脸浮上来,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巴张得老大,像在无声地喊。

      陈瑶瑶不敢低头,不敢停下,一步一步往前走。

      小骆驼缩在她怀里,瑟瑟发抖,把脸埋进她衣服里,不敢看。

      走了很久很久。

      走到腿都软了,走到眼前发黑,走到以为自己会死在这桥上——

      前面忽然亮起一点光。

      很微弱,很遥远,但确实是光。

      陈瑶瑶朝那光走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然后她一脚踩空,掉了下去。

      陈瑶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

      天很蓝,云很白,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味。远处有一条小溪,水声叮叮咚咚,好听极了。

      小骆驼趴在她身边,正用舌头舔她的脸。

      陈瑶瑶坐起来,四处张望。

      没有云河。没有公孙潜龙。没有那座白骨桥。没有那些乌鸦。

      只有她和怀里这只小骆驼。

      她低头看着它,看着它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它那对小小的驼峰,看着它那身奶黄色的毛,心里又酸又涩。

      “发财,”她轻声说,“我们出来了。”

      小骆驼“汪”了一声,尾巴摇了摇。

      陈瑶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她站起来,抱着小骆驼,朝溪边走去。

      不管怎么样,她还活着。发财还活着。

      云河和公孙潜龙,一定也还活着。

      她要把她们找回来。

      走到溪边,她蹲下来,想捧点水喝。

      手刚碰到水,她愣住了。

      水里倒映着她的脸。

      还有她身后站着的人。

      一个女人。

      穿着白衣,头发披散,脸色苍白,嘴角带着血。

      是云河。

      陈瑶瑶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只有草,只有那条小溪。

      她再低头看水里。

      水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她自己的脸。

      陈瑶瑶的心跳得厉害。她四处张望,喊:“云河!云河!”

      没有人回应。

      只有小骆驼在她怀里,轻轻“汪”了一声。

      陈瑶瑶抱着它,站在溪边,看着那条小溪。水流得很急,从远处来,往远处去。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小骆驼,沿着溪流,朝前走去。

      身后,那座白骨桥渐渐消失在雾气里。

      乌鸦还在叫。

      那些手还在伸着。

      那些脸还在扭曲。

      她不知道,那桥上有一个人正看着她。

      穿着白衣,头发披散,脸色苍白。

      站在桥中央,一动不动。

      嘴唇动了动,像在说什么。

      但风太大了,什么也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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