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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餸鸦 黑 ...

  •   47.

      这剑是如此凌厉,毫无掩饰地直冲蒯岳脖颈,剑风扬起,几乎要划伤蒯岳的脸颊。

      “谁?”蒯岳以一个柔软的姿势弯下腰去,他惊怒地顺着面前的长剑下移。粗糙的手、简朴的外衣、和一张从未见过的方脸,这方脸男人带着一边眼罩,怒视着他。

      蒯岳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偷袭,他后弓半身,顺势拿起了自己放在一旁的剑,一脚踹在男人身上,借势跳远了。

      “听说你就是鸣雷之子,哼…”男人脸上没有偷袭不成的羞愧和懊恼,他稍作停歇,上前又是一剑,“不过是黄巾张角之流煽惑人心,也敢托大妄言?”

      剑斜刺而上,劈开了落下的雨滴。雨滴一分为二,半滴溅在蒯岳额头。

      ……好锋利的剑!

      不过还是慢了。

      蒯岳脸上扬起了少见的,带着戏谑和轻视的笑。

      …他修行的可是雷之呼吸啊,哪怕是在鬼杀队内部,能赶上他的速度的也没有几人,更何况从来没有专修过呼吸法,仅凭一身蛮力的普通人呢?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用地上捡起的枯枝隔开面前男人的喉咙,让他的喉咙像是涌出的喷泉一般喷出血液。

      半滴雨水从他的额头上滑下,融进他暗绿的眼睛。

      “你是谁?”

      在杀死独眼男人前,他还是决定给这家伙一个解释的机会。

      48.

      “你这么快就忘记我了吗?”扎着长马尾的男人听见这句话后面容扭曲,他加大了手中剑的力度,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响,“——那就给我记好了,我就是山本仕郎,是将要杀了你的人!”

      “你要知道,队内斗殴是要吃处分的。”

      狯岳在实力的绝对碾压后还能保持着冷静,他提醒对面:“入队第一天就斗殴,这会让你被其他人记住的吧。”

      得到了狯岳的提醒后,男人仿佛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他眼珠暴出眼眶,泪水爬满脸庞:“少在那里得意了,你这个渣滓!”

      雨水从打开的木窗中落脚房屋,打得山本仕郎的脸湿漉漉一大片。

      狯岳不耐烦地咋舌。他最讨厌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人了,这个样子根本就不可能正常交流。

      “你为什么要见死不救!三天前我的师兄邀请你一齐扛过最终选拔,为什么你要拒绝他!”山本仕郎从怀里掏出蓝色条纹的发带,“你明明就有通过选拔的能力,为什么不用这种力量来帮助别人!你这样的人还算鬼杀队的剑士吗?”

      狯岳认真打量了一番发带,在脑海中翻找了一通。

      ……还是完全没印象。

      不过他本来就不是来玩交朋友游戏的,一开始就没有同其他人建立联系的打算。

      “你这样的人怎么配进入鬼杀队,我们都是为了保护其他人才举起的刀,反正你也不过是为了钱才加入的吧!呸!”山本仕郎向狯岳吐唾沫,被狯岳灵活地躲开,“像你这样的人渣,提早死掉才好,怎么能放任你这样的小人进队!”

      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说到底,鬼杀队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啊?

      在桑岛老师嘴里,那是一个等级森严但是互相包容帮助的组织,主公会像父亲一样关注着每一位队员,大家为了相同的目标奋斗。在其他见过队士的普通人眼里,他们来去匆匆,年龄普遍不超过十八,用稚嫩的身躯抗动刀刃。

      “……啧!”狯岳不耐烦地打断了山本仕郎的怒吼,“是又怎样?”

      “什么……?”山本仕郎显然没反应过来。

      “我说是又怎样?谁不是为了钱加入的啊,有本事入队后你别拿属于你的那份工资啊!”狯岳挑起刀尖。

      他可不是来玩什么过家家的,什么父亲、家人、兄弟…别搞笑了好吗?自顾自的把奇怪的称呼加在他身上,还敢反过来指责他没有尽到家人的责任,他有什么义务去保护其他参加选拔的队士啊?

      再说了,是他把吃过人的恶鬼抓来藤袭山的吗?是他组织的危机四伏的最终选拔的吗?是他强迫这男人的师兄参加选拔的吗?是他亲手杀的人吗?

      “我之所以能够进队是因为我的实力通过了最终选拔,不是因为谁的怜悯和同意。”狯岳的手指滑过刀身,“…你的师兄死在藤袭山,你却活下来了。哼,真亏你有脸来指责我啊——你这么正义,为什么你没有去为你的好师兄复仇呢?”

      山本仕郎还想说些什么,暴雨中的电闪雷鸣盖住了他的声音。不、那声响不是从天上传下来的,那声音是……

      他手中的剑仿佛柔软的豆腐,自中切开,当啷地掉在地板上。脖间传来钝疼,他用手一摸,只看见雨血混合的淡红色。

      雷声是从面前的绿眼剑士剑尖传来,雷暴环绕着他,好似世上最虔诚的仆人。

      49.

      “好剑!”

      被砍断手中大剑的方面男人豪快地称赞蒯岳,他用手指推开堪堪停在自己脖颈处的剑,一点也不担心蒯岳辉趁机取下自己的首级:“贤弟这般才能,为何宁做一阍人,白白消磨一身的好武力?”

      ……这人到底谁啊?

      蒯岳并不领情,不过面前的独眼男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伤到自己的,他倒也有时间听听对面讲什么。

      “我复姓皇甫,单字惇。”皇甫惇大大咧咧地自我介绍起来,“我跟随曹公已久,为曹公帐前侍卫,听说了你的名号,想试试你的剑。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其实蒯岳一点也不想再这种会给自己惹来麻烦的地方名声响亮。

      “想来也是,昔日‘大贤良师’点豆为兵,未尝没有神通,只可惜天下方士众矣,多是欺名盗世之辈,我才误解了贤弟。”皇甫惇显得很不好意思,他想要拍拍蒯岳的肩膀,被蒯岳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皇甫惇略微收敛了笑容,复又恢复热情,“你年纪尚轻,不晓得这营中的规矩。你可知道,曹公为何吩咐,没有军务谁也不可入帷幕之中吵醒他?”

      因为他年纪大睡眠轻?

      蒯岳不明所以,别人睡得好不好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个宿卫,又不是医生。

      “你可知…曹公好梦中杀人!”皇甫惇压低了声音,他压抑的句子被寒风一吹,消散在了雨夜中。

      看见蒯岳终于提起了兴趣,皇甫惇接着说了下去:“曹公戎马半生,屡屡逢凶遇险。也因此,他时常在被褥下压着环首刀。若是睡梦中有人近了曹公的身——”

      一道闪电滑落,照得皇甫惇半张脸明半张脸暗,他一双眼睛盯着蒯岳,注视着蒯岳的一举一动。

      “——曹公在半梦半醒间,误以为有人行刺。凡近身者,无论亲疏贵贱,一律……”皇甫惇比了一个向下砍的手势。

      蒯岳瞪大双眼不可置信。

      他很快指出了一个错漏之处:“那皇甫兄是如何知道的呢?”

      近身之人都会被杀,面前这个方脸男子又是从哪得到的消息?

      “信与不信由你,我自有我的渠道。”皇甫惇很是得意地哈哈大笑,他也不顾地上折断的半段残剑,扭头回营,"正好今夜你轮值,试上一试,你不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蒯岳抬起眼帘,为了躲避争斗飞上树枝的乌鸦犹犹豫豫,不肯再飞回这个已经暴露了杀气的剑士身边。

      可雨势愈发的大了,若不能找到一栖身之处,恐怕翱翔天际的鸟儿也会在第二日冻僵被士兵捡来吃了。

      乌鸦还是落在了蒯岳抬起的手上,跟随着他回了帐篷。雨声被隔绝在厚重的油布外。

      雷声越来越大,今夜必有一场暴雨。

      50.

      狯岳舒服地泡在木桶中,他的全身上下骨头都在漫长的七日内积压了太多疲惫,在温暖的热汤里,骨逢中的酸麻疼痛顺着缝隙流了出来。

      隔着浴室的砖墙,是外界的倾盆大雨。雨声阵阵,反倒显得浴室内愈发的温馨了。

      狯岳用手掬起一捧水,将温水均匀地撒在乌鸦身上。乌鸦也学着狯岳的样子,用水沾湿了羽毛。

      “哈啊——”一人一鸟同时发出感慨,融化在澡盆里。

      好舒服啊……这才是人生的意义吧。

      刚才被斩断日轮刀的山本仕郎早就绝望地跳进雨中逃走了,走之前居然还不忘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半截碎刀,真是把武士绝不离刀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

      “喂,臭鸟。”狯岳冷着一张脸,眉头倒是舒展开来,“……你刚才为什么没有飞走。”

      明知道室内危险,刀剑无眼随时可能伤害到它,居然傻乎乎地留在房间里。难不成自己分配到的这只餸鸦是白痴吗…?

      似乎是感应到了狯岳心底的诋毁,餸鸦立刻用喙猛啄狯岳没有衣物阻挡的身体。它漆黑的羽毛被热水打湿,活脱脱一副落汤鸡的样子,甚至还能透过沾湿的羽毛看见它粉红色的皮肤。

      “离开了我,你这臭小子不就死定了吗?”乌鸦很不客气地把这场争斗胜利的原因归在自己身上,“我才刚选中你作为同伴,下一次选拔还得等到半年以后呢!”

      “……”狯岳脸抽了抽,这蠢鸟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吧?

      不过浑身浸泡在热汤中的感觉太舒服了,他也提不起劲头对着餸鸦发火。

      “该不会之前的考核你都因为脾气太差被剑士退回来了吧。”狯岳把热水拍打到自己高于水面的肩颈和脸上,他的皮肤不管怎么晒都比其他人要白,在热水的熏染下变成了鲜艳的桃红色。

      “哑——”餸鸦不乐意了,“你可是我挑选的第一位剑士,我的眼光是不会出错的!”

      狯岳安静了下来。他用手扣了扣脸,装作毫不在意地问:“喂,你为什么要挑中我?”

      他不是最勇敢的那个,不是最正义的那个,不是最热心肠的那个…早在进入藤袭山之前,他就下定决心拒绝所有人的邀约,因此,哪怕听见了别人的求助,他也没有像其他参与者一样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谁知道这些求助的人不是想趁机把自己引过去杀掉。如果每一届选拔都能靠抱团通过选拔,那藤袭山上的鬼早就被扫荡干净了。……这么低的通过率,只能说明山里那些抱团的参与者们各自心怀鬼胎。

      “那还用说吗?本大爷是最优秀的餸鸦,也一定要配这一届最优秀的剑士。”餸鸦嘎嘎在水里蹦跶,热水溅得到处都是,“你要相信本大爷的眼光,有我在,你一定会成为下一任鸣柱的!”

      好有野心的餸鸦!

      狯岳嘴角越勾越高,他仰起头哼了一声:“哼,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臭鸟!哪怕没有你,我也肯定是下一任的鸣柱!”

      “哑——都说了不许叫我‘臭鸟’!臭小子,给我好好取名字!”

      餸鸦一副不得到个好名字就绝不罢休的模样,它张开翅膀,随时准备用自己锋利的爪子给面前的小鬼一点颜色看看。

      “黑。”狯岳从自己贫瘠的词汇量中挑挑拣拣,选出来了这个名字,“你以后就叫黑吧!”

      餸鸦狐疑地望着他。这实在算不上一个好名字,很像是狯岳为了应付它随便编出来的名字。

      狯岳没有解释,他的目光飘出窗外,飘在漆黑的雨夜中。

      遇到了强大的恶鬼时,餸鸦说不定也会被攻击到。“黑”能最好的融在夜色中,不被敌人发现。

      得到了这个名字的你,哪怕转身逃跑也好,抛弃其他人也好,尽可能地活得长久一点吧……活到看见他成为鸣柱的那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餸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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