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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 她做了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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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梦说,她要死了。
春雨滑过了雪,小雨淅淅沥。
天还笼着灰,西湾实验中学的教学楼就亮了一半。楼梯间没几个人,余梦眯着眼一步半个台阶。
旁边的雨打着节拍助眠,昨晚的梦又偷偷钻出。
那个夜晚,余梦靠在走廊窗边,静静看着路灯罩着空无一人的路边摊。
一股思念的滋味从心头燃起,她转而注意远处城市的霓虹。在余梦的余光中,今天的摊子似乎又挤满了人。
这当然只是似乎。余梦撑着眼,在天空的另一头,医院的红灯还是很抓人眼球。
不断涌起的凝视感渐渐盖过似乎,余梦无所谓地瞥了一眼摊子。
不知道何时摊子挤成了蜂窝,就连随便一扫,下面的目光都齐齐地撞上了她的眼睛。
这就是五楼吗,本来夜里往外面看的人就少,太吸引人了。余梦心里自动念起。空调外机配合地滴了滴水,她清楚地听到玻璃一瞬的晃动。
余梦揉揉眼,脚步被内心想法控制,迈向房间门。她家不小,但也不算大。没有停下的脚步,换来了好像没有尽头的走廊,她走不完。
映射在玻璃上的灯光散发出一丝诡异的氛围,风轻轻吹起帘子,耳畔时不时传来动物的鸣叫,像在笑。平常看来,余梦觉得这是个极佳的美景。
她愣在原地,扭头,家里的门竟然全关上了。今天睡这么早?……她没有多想,更不敢多想。沿着一点微弱灯光,她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余梦差点昏了,她居然打不开这扇门。现在的她,脸跟着心一起冻住了。
她不停地敲门,转动门把手。恐惧早就从余梦的双脚爬上肩。
数十分钟的僵持,咔,门打开,余梦摈住呼吸。
一只巨大的形似鲸鱼的头卡在地板上,血盆大嘴张开,中间嵌有无数密密麻麻的白色尖齿。鲸鱼的身体像是虚空,上面有繁星点缀,倒不如说血丝斑斑。
“?”余梦关上门,又重新打开。这次不一样了,鲸鱼头上的尖角高高翘起,上面挂着一个人,马上要掉入血嘴。
余梦又关,打开。她彻底愣神——血鲸尖角只剩血,它的牙齿变得更密集,血腥,令人作呕。整个房间散发着鱼腥,恶臭让余梦清醒过来,无视了还在不停抖的手。
让我死的话,能不能安详一点?
余梦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头刚刚取名的独角鲸,她果断转头跑路,还不忘她的内心独白。嘴拉成一根线,上下的唇分也分不开。
回头一看,那头鲸鱼正和她大眼瞪小眼,窄小的走廊被撑大了数倍。
假的……吧…余梦用尽力掐她的脸,喘气声让她快要无法思考。嘶,等下,怎么……不是很痛啊?余梦跑到了走廊尽头。
“其实……”
她猛刹车,向斜后方跳,并没有像自己想象的一样飞起来。好在鲸鱼一头扎在墙上,发出剧烈的嘶吼声。
其实个头。她已经不想面对事实了,抓起窗帘就往鲸鱼身上卷。
“你确定,要这样吗?”
听到一阵空灵的声音,还夹带着喧噪,像心跳。她凝固在原地。
余梦本就不黑,把窗帘都卷起后,月光透过窗子,更显得她脸色煞白。
见鬼。
她以为她的下限已经够低了,然而,下一秒的事让她再次刷新认知。
“逃到了这?”
又出现了一个声音,接着是一个黑影出现。
“你们这种东西,我为什么要忍?”
声音的主人笑得放荡。男子向鲸鱼走去,高大的背影让余梦倍有安全感。
“跑了?”
空灵的声音没有再响起,那男子轻啧一声,转头望向余梦。
“不小心掺入了一个局外人啊。”
“真是不好意思,但还是忘掉我比较方便吧?”
被黑影笼罩,余梦只看得清他的笑。
……
余梦度过了一个异常煎熬的夜晚,她生怕哪里冲出来一条鲸鱼吞了她。在确认完学校开门时间后,她决定起身整理出门,找到了座位前。
开了灯,怎么还是暗暗的?学校劣质灯泡。
余梦摊开书,嘟囔几句。
很好,她现在一个字也看不进。作为又菜又爱玩人群,昨晚的震撼级应该噩梦,她简直喜欢的不得了。
诡异,再想一遍……不行。那个黑影太没用了,她来当吧。
窗外的雨滴答滴答,不知道是催促,还是警告。
雨声渐渐疏远,太阳偷偷冒着头,余梦趴在桌子上,没看眼前站着的同学。
过了快十分钟,同学还在罚站。
“你有事吗?”余梦抬起眼皮。
“你不能再这样了。”
我又怎样了?
温拾。
余梦很想给眼前这个笑脸萌弟翻白眼。
“温拾,我没有啊。”
“所长建议你多运动。”
“建议是建议。”
“好啊,等死就等死。”
“不会的。谢谢小师弟的关心。”
余梦想,她好像也开始近视了,眼前人糊成一团。
“你跟着他们瞎喊什么,我不跟他们一伙。”
这一伙,指的是招魂所里的各路神经科医生吧。
“哎呀我好得很。”余梦不自觉说出,眼前人也没再说什么,离开了这个角落。
上午很快在余梦白眼中过去,她一不小心就睡过去了。余梦还有点惊讶,老师连看都没看她这边。
班里人像风一样卷了出去,温拾将迎来第二次罚站,“走吧,吃饭。”
“啊?”
余梦刚站起身,腿就不自觉地打颤。
走路好累啊……她的拐杖在哪里。
温拾掏出了一把长柄伞,“您可扶着。”自己身边又变出一把。
走在路上,她感叹学校又变小又变扣了,这个天总扑满了灰。
“真糟糕!和我的心情反着来。”
“我希望我能没有踪迹地离开。”
温拾听到这句话,慢下了脚步。
一阵阵猛冲的人海隔绝了这两个慢悠悠的行人。
“我已经这么不合群了,哈哈。”
余梦自然地发出笑声,没有人给她接话。一旁的人只是轻轻地跨着步子,保持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快下雨了。”
乌云压在学校顶上,余梦堵着的心通了些。
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事吗?
雨来得急,去得也匆。到下午,太阳就热烈地晒着大地。
“大家都走了。”
温拾点点头,抬起手表:“我今天请假了,反正体育课也没什么好上的。”
“还是篮球小子吗?”
“哪有篮球,哪有小子,没看见。”
余梦抿着唇摆摆头,压抑感又萦绕在心间。
我还能撑多久呢?我到底怎么了?
蹦出的这句话没把余梦吓一跳,她在凳子上猛地一吸。听到动静,温拾让开窗外的阳光,转身想走近她。
“别过来。”
是没听到还是没理睬,余梦搞不清,她又看一眼。对,他是温拾。
她的眼眶开始盈泪,擦过后,余梦更看不清周围。
“还好吗?”
“我没事。”
“放学后,去一趟医院。”
“不。”
“那我现在联系所长。”
余梦还是摇头。
“你的安全联系到我的名誉。”
余梦愣了一瞬,头低在腿上,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她用尽了力气,终于挤出一句话。
“去吧。”
离开时,余梦经过操场,人群的欢笑声将她紧紧裹住,面前是彩色,是诱人的耀眼光芒。
绕过数个阴森的巷口,一家私人小医院占领了一片空地。余梦小心地下车,指了指门口。
准确来说,是门口的轮椅。下一秒,轮椅就被推过来。
“走吧。”
她被带到神经科前,面前的医生等待着慢悠悠的温拾。
“情况好转了吗。”
温拾立在轮椅上这个眼神空洞的女子身后,吞着声:“没有。”
余梦心里生出一丝熟悉但陌生的感觉,天渐渐入黑,医院外红色的灯光爬进窗台,医生瞄了眼外头。
“给何先生打个电话,今晚,她不能回去。”
何先生?
你的父亲。
余梦越发迟钝,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你是?”没有人回答她,“为什么?”
“那我先带她去住院部了,林老板。”
被称作林姓的医生挥了挥手。
住院部隔了一个玻璃长廊,可以清楚地看到星星正眨着眼。
繁星……
余梦闭上眼,不再回想刚刚模糊的黄点黑夜。
“那里的梅花谢了好久。”
“你没有看到,这一点也不可惜。”
“你上次种的菊花被人带回去了,开的很好。”
余梦身后的人喃喃着。这个夜,她记不清她怎么换洗的,可那间房里总是能找到她需要的,她的痕迹。月亮很圆,温拾坐在桌子上,朝向月光。
“你睡吧。”
余梦还是睁着眼。
她问自己,
何先生是谁,
林医生是谁,
她其实不近视,
她的腿怎么会难以行走,
什么情况没有好转?
余梦睁开了眼睛,原来她刚刚已经睡下。
温拾去哪了?
温拾是谁?
我,
是谁?
我现在,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