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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京城守卫战 ...

  •   赛伯骞的兵马数量,竟是顾砚之守军的六倍之多。

      按常理来说,如此悬殊的兵力,就算是用人命往前堆,用尸体去填,也早该将襄岭城的城墙踏平、将城门撞碎。

      可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顾砚之,是从无败绩的镇国将军,绝境之中,她依旧能冷静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玉。

      襄岭城一共有八座城门,每一处都是致命突破口。顾砚之立于沙盘之前,指尖冰冷,目光锐利如刀,没有半分慌乱,一字一顿地部署兵力。此刻她早已没有了无往不利的西北铁骑加持,身边皆是仓促集结的京畿守军,她手中唯一的依仗,只有从京城武库紧急调运而来的铜炮,与一批为数不多、却杀伤力惊人的火铳队。

      她将有限的兵力分成八队,指派八名亲信将领各守一门。

      而她自己,挑走了人数最少、装备最单薄的一支小队,亲自镇守东门——这里正对敌军主力,是最凶险、最靠前、最先承受冲击的死门。

      战事爆发的那一刻,天地都为之震颤。

      敌军如黑色狂潮般扑向城墙,顾砚之立于城楼之上,披风被狂风卷起,一声令下,炮口火光冲天,轰鸣震耳欲聋,实心铁弹轰入人群,瞬间炸开一片腥风血雨,残肢飞溅。冲到墙根下的士兵,迎接他们的是巨石滚落,砸得血肉模糊。可赛伯骞早已疯魔,不计死伤,不计代价,攻势一波比一波狂暴。不过半日,城墙上储备的巨石便已告罄。

      顾砚之面色不变,冷声道:“火攻。”

      士兵们将粗大铁链烧得通体赤红,青烟缭绕,高温逼人,再狠狠从城墙上甩砸下去,铁链所触之处,皮肉瞬间焦糊,惨叫声响彻天地。极少数悍卒拼尽全力攀上城墙,刚露出半个身子,就被一排整齐列队的火铳手直接击毙,枪声连绵,尸体直直坠下城墙。

      就是在这样兵力悬殊、军械告急、后援未至的绝境之下,顾砚之硬生生死守襄岭城三天两夜。

      她不曾合眼,不曾坐下歇息片刻,始终站在城墙之上,盯着战局,指挥若定,直到嗓音沙哑,眼底布满血丝。

      可赛伯骞比谁都清楚,顾砚之就在这座城里。

      只要杀了她,京城便唾手可得。

      短暂的停歇之后,他彻底陷入了丧心病狂的境地,下令发动最惨烈的人海战术。

      一波士兵倒下,另一波立刻补上,尸体在城墙脚下越堆越高,渐渐形成了一座腥臭、冰冷、触目惊心的尸山。既然攻不上城墙,他便用最阴毒最绝望的法子——以尸体为梯,垒成人肉云梯。

      层层叠叠的尸首越堆越高,最终与城墙齐平。

      叛军踏着同伴的尸体,终于翻越了襄岭的防御工事。

      城墙失守,短兵相接。

      顾砚之握住腰间长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知道,退无可退,唯有主动出击,正面死战。

      她翻身上马,银甲已沾血污,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声音冷冽穿透厮杀声:“大祁将士,随我杀敌!”

      乱军之中,赛伯骞一眼就锁定了那道身影。

      是顾砚之。

      那个让他征战半生、屡战屡败、又敬又怕、恨之入骨的对手。

      他今日,必定要亲手斩她于马下,一雪前耻。

      两员主将在尸山血海间轰然相撞。

      赛伯骞率先挥刀劈来,长刀带着狂风之势,直劈顾砚之面门,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刺耳尖啸。顾砚之手腕一转,长剑横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她手臂微震,却稳坐马背,身形纹丝不动。

      “顾砚之!”赛伯骞目眦欲裂,吼声震彻战场,“你我宿怨今日必了!我要拿你的人头,祭我死去的所有部下!”

      顾砚之眸色冷寒,剑随身走,直刺对方心口,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战场之上,技不如人,死有余辜。你祸乱京师,涂炭生灵,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刀光再闪,赛伯骞横刀横扫,顾砚之俯身避过,马尾扫过血地,紧接着反手一剑削向他肩颈。两人你来我往,马身交错,兵器碰撞之声连绵不绝,整整数十回合,杀得天昏地暗,风沙卷血。

      顾砚之的真实战力,本就远胜赛伯骞。

      可此刻的她,早已是强弩之末。

      旧伤在连日奔波中复发,易感期那三日反向标记对腺体造成的重创时时刻刻撕扯着神经,再加上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死守,体力透支到了极限,气血翻涌,每一次挥剑都牵扯着伤口剧痛,眼前阵阵发黑,耳鸣不止。她全凭一股护国安邦的意志、一股不能倒下的信念在强撑,才勉强与赛伯骞战成平手。

      激战之中,她破绽渐露。

      赛伯骞抓住空隙,一刀劈在她左臂甲胄之上,“咔嚓”甲片碎裂,刀锋深深切入皮肉,鲜血瞬间涌出。

      顾砚之闷哼一声,剑势却丝毫不弱,反手一剑划破对方腰侧。

      “你也不过如此!”赛伯骞狂笑,眼中尽是疯狂,“顾砚之,你也不过如此!!”

      顾砚之脸色惨白,唇瓣抿成一条冷硬的线,腺体处的剧痛顺着脊椎窜遍全身,她却只是冷笑一声,声音依旧稳如磐石:“疯狗狂吠,也敢扰我军心。”

      话音未落,她再度提剑冲上,剑招凌厉如电,却因体力不支微微迟滞。赛伯骞看准时机,一脚踹在她马身,顾砚之身形一晃,又被刀锋擦过肋下,又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浸透白衣,顺着战甲滴落,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就在胜负将分的刹那,顾砚之猛地咬牙,拼尽体内最后一丝力气,抓住对方一丝破绽,身形骤转,长剑出鞘如闪电,瞬间抵住赛伯骞的咽喉,将他死死制住,当场生擒。

      马嘶声戛然而止。

      赛伯骞僵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

      顾砚之剑尖微送,刺破一层薄皮,渗出血珠,她呼吸凌乱,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伤口与腺体一同剧痛,却依旧用最沉稳、最威严、最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

      “赛伯骞,你已被我生擒。我的三万援军半个时辰便至,你的后路早已被截断。此刻退兵,我放你一条生路;若敢顽抗,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所。”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虚张声势。

      她油尽灯枯,腺体受损,体力耗尽,再也撑不住任何一场大战。

      赛伯骞被她一身慑人气场唬住,心神大乱,信以为真,慌忙答应退兵。

      顾砚之顺水推舟,待敌军听令,皆退去以后,她松开长剑,放他离去。

      她知道,此刻杀了赛伯骞,只会让叛军群龙无首、疯狂反扑,她已无力镇压。

      看着赛伯骞仓皇落逃的背影,顾砚之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终于彻底松懈。

      她抬手,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对着身边亲卫下令:“……不许追。”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浑身力气彻底抽干。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再也握不住缰绳,身体一软,直直从战马上重重栽落,摔在染满鲜血的泥土之中,双目紧闭,脸色死灰,彻底晕死过去,再无半点声息。

      ——

      捷报如同星火般传回京城。

      顾砚之大获全胜,襄岭守住了,京城保住了。

      这场惊心动魄、九死一生的京城保卫战,最终以大祁的全胜落下帷幕。

      朝堂之上一片欢腾,百官松气,百姓沿街欢呼,举国同庆。

      唯有将军府内,姜清辞日复一日,站在府门前等待。

      一天过去,没有踪影。

      两天过去,没有消息。

      三天、四天……她始终没有等到顾砚之归来的身影。

      她动用自己所有明线、暗线、心腹、密探,疯狂打探前线消息。

      可所有传回的答案,都一模一样:

      顾将军平安无事,只是需留在前线整顿军务、安抚军心,不日便启程回京。

      越是整齐划一的回答,姜清辞心底的不安,便越是疯狂蔓延。

      她太了解顾砚之了。

      那个人骄傲到了骨子里,强硬到了偏执,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伤痛,习惯了报喜不报忧,习惯了把所有脆弱、重伤、痛苦,死死藏在无人能看见的地方。

      那三天三夜,顾砚之宁愿承受腺体碎裂般的痛苦,也不肯冒犯她半分;

      那个人连告别都安排得滴水不漏,分明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此刻大胜却不归,绝非军务缠身。

      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慌,顺着脊椎爬上心头。

      姜清辞站在庭院里,指尖冰凉,心脏狂跳不止,一种极可怕的预感死死攥住她——

      顾砚之没有回来,不是不想,而是她已经站不起来了。

      她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浑身发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疼。

      她只求那个人还活着。

      只求她,能再回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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