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
立冬那天，山里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从早上一直下到傍晚。可气温降得厉害，雨丝落在脸上，冰凉的，像针尖一样扎人。
我站在神殿门口，看着这场雨，缩了缩脖子。
“好冷。”我自言自语。
话音刚落，一件外衣落在肩上。
我转过头，看见张起灵站在我身后，身上只剩一件单衣。
“你呢？”我问他。
他摇摇头。
我不信，拉起他的手。
他的手还是凉的，和平时一样凉。
可我知道，他不冷。
他是山神。
山神怎么会冷呢？
可我还是把外衣扯下来，要还给他。
他按住我的手。
“穿着。”他说。
我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在动，那光很轻，很坚决。
我忽然笑了。
“好。”我说。
那天晚上，雨还没停。
我们坐在神殿里，点了一堆火。
火是我生的，柴是我从后殿搬来的，火折子是我从村里带上来的。
他坐在旁边，看着那堆火，看着我在火堆旁边忙来忙去。
我忙完了，坐下来，靠着他。
火苗一跳一跳的，把我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张起灵。”我喊他。
他“嗯”了一声。
“你知道立冬要干什么吗？”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
我笑了笑，说：“立冬要进补。”
他看着我。
“进补？”
“嗯，”我指着那堆火，“就像这样，生一堆火，暖和暖和。然后吃点好的，补补身体。”
他听着，没说话。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站起来，“我去拿点吃的。”
我跑到后殿，翻出一包东西。
是上个月村里送来的干果，有核桃、有栗子、有红枣，还有一小包红糖。
我把它们都拿过来，放在火堆旁边。
“来，”我拿起一颗栗子，“我烤给你吃。”
我把栗子埋在火灰里，等着它熟。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那光很亮，很暖。
栗子烤好了，我扒出来，剥开，递给他。
他接过去，吃了。
“好吃吗？”我问。
他点点头。
我又剥了一颗，自己吃了。
真好吃。
热乎乎的，软糯糯的，带着火烤的香气。
我又剥了一颗，递给他。
他又吃了。
我们就这样，一颗一颗，把那包栗子吃完了。
吃完栗子，我又烤了核桃，烤了红枣。
最后，我用火上的热水，冲了一碗红糖水。
红糖水甜甜的，热热的，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我喝了一半，递给他。
他接过去，喝了。
我看着他的喉结一动一动的，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就这样，坐在火堆旁边，吃着烤栗子，喝着红糖水，看着他的喉结一动一动。
真好。
那天晚上，我们很晚才睡。
火堆慢慢熄了，只剩下一点红彤彤的火炭，在黑暗里发着光。
我靠着他，他揽着我。
谁也没说话。
可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这个冬天，会有多冷。
我也在想。
可我不怕。
因为他在。
“张起灵。”我忽然开口。
他“嗯”了一声。
“这个冬天，你陪我过吗？”
他低头看着我。
“陪你。”他说。
我笑了。
“那明年呢？”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在动。
“陪。”
“后年呢？”
“陪。”
“一辈子呢？”
他没说话。
可他把我抱紧了，紧紧的，用力的。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低低的：
“陪。”
我笑了。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下雪了。
很大的雪，一片一片的，从天上落下来，把整座山都染白了。
我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些雪。
他站在我旁边，也看着那些雪。
雪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头发上，把他染成一个雪人。
我伸手，把他肩上的雪拂掉。
他低头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那光很亮，很暖。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张起灵，”我喊他，“你见过多少场雪？”
他想了想，说：“很多。”
“多少？”
他沉默了一下，说：“记不清了。”
我愣住了。
记不清了。
那是多少？
几千年。
几万场雪。
每一场雪，他都一个人看。
一个人站在雪地里，看着雪落下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头发上，把他染成一个雪人。
然后雪停了，化了，春天来了。
可他还是一个人。
直到有一天，我来了。
我忽然有点心疼。
我踮起脚，把他头上的雪拂掉。
他看着我。
我笑了笑，说：
“以后的雪，我陪你一起看。”
他愣住了。
然后他把我拉进怀里，紧紧的。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落在我们身上。
可我不觉得冷。
因为他在。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雨已经停了，外面静悄悄的。
他还在旁边，还看着我。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早。”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
“早。”他说。
我爬起来，推开殿门。
外面白茫茫一片。
不是雪，是霜。
比上次更厚的霜，铺天盖地的，把整个世界都染白了。
我愣在门口，半天没动。
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霜。”他说。
我点点头。
我看着那些霜，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回头，看着他。
“张起灵。”
他“嗯”了一声。
我笑了笑，说：
“冬天来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那光很亮，很暖。
“嗯。”他说。
我握住他的手。
他反握住我。
我们站在庙门口，看着那些霜，看着那个白茫茫的世界。
冬天来了。
可我不怕。
因为他在。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