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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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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宫不久的七皇子死了!!!
清冷的月光穿过宫墙的缝隙,像一缕缕银线,斜斜地洒进庭院。青灰的墙砖被月色浸得微凉,光影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安静的纹路,整座神宫都浸在一片柔和的白晕里。檐角的铜铃在夜风中轻晃,却发不出半点声响,仿佛连风都怕惊扰了这死一般的寂静。冷宫的朱漆大门早已斑驳,门环上的铜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极了这座宫殿里无数冤魂的眼。
“嘚嘚——”
马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其中还交杂着交谈声。车轮碾过青石板,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人心上,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公公都这么晚了,刘公公还让我们把马车里的东西送到冷宫去,你说这里面装的什么。”小太监小福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好奇,又藏着对未知的恐惧。他手里提着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小福子还不赶紧闭嘴,这些事是我们能讨论的吗,小心隔墙有耳。”为首的王公公呵斥道,语气里满是警告,脸上的皱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刻,“这深宫里的东西,多看一眼都是罪过,多问一句都是催命符。”他的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仿佛在警惕着什么。
在交谈间,马车终于停在了冷宫门前。为首的王公公掀开厚重的棉帘,一股混合着血腥与药味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后退了半步。那味道里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是这座冷宫常年不见天日的气息。他示意小太监掌灯,昏黄的宫灯摇摇晃晃,勉强照亮了内室的一角,也照亮了地上那片刺目的暗红。
七皇子纪莫言,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身素色里衣早已被暗红的血渍浸透,像一朵在寒夜里凋零的花,又像一张被鲜血染红的纸。他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质问着这深宫的无情,质问着那些将他推入深渊的人。他的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临死前还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满手的冰冷。
“公……公公……他……他没气了……”小太监小福子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手里的灯盏差点摔在地上,昏黄的光晕在纪莫言苍白的脸上晃过,更添了几分诡异。他的目光不敢在那具冰冷的身体上停留太久,仿佛多看一眼,那些绝望与痛苦就会缠上自己。
为首的王公公脸色煞白,他快步上前,颤抖着手指探向纪莫言的鼻息,又摸了摸他颈间的脉搏。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的死寂,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丝起伏。他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渊。他知道,七皇子纪莫言,那个前不久被找回来的少年,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深宫的寒夜。
“快!快封锁消息!”王公公猛地回头,厉声喝道,眼中满是狠厉,“谁敢走漏半个字,仔细你们的皮!”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冷宫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把这里收拾干净,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知道,这宫里的秘密,从来都要用鲜血来掩埋。这宫里的风,从来都比外面的更冷,更刺骨,能轻易卷走一切鲜活的生命,只留下无尽的死寂。
“呃……”
铜漏的冷响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带着淡淡墨香的被褥。那是母亲亲手绣的缠枝莲纹样,针脚细密,还残留着江南特有的温婉气息,和冷宫里那冰冷的被褥截然不同。纪莫言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一场窒息的噩梦中挣脱,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眼前不是冷宫那片惨白的墙,而是他在纪府书房里的雕花窗棂。窗外,是他少年时熟悉的庭院,几株老梅正开得正好,暗香浮动,像极了江南老家落雪时的模样。檐下的风铃轻轻作响,和记忆里的声音一模一样,那是母亲在他十五岁生辰时亲手挂上去的,说能驱邪避灾,却没能挡住后来的灾祸。
“我……没死?”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里光滑温热,没有一丝伤口,也没有那道冰冷的刀刃划过的触感。上一世,他就是在这脖颈处挨了致命的一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视线,也染红了他对这座皇宫最后的眷恋。他掀开被子,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属于十七岁少年的手,骨节分明,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指腹甚至还残留着握笔的薄茧,那是常年读书写字留下的痕迹,而不是那双在冷宫里被磋磨得布满薄茧、伤痕累累的手。
桌上的铜制日历清晰地刻着:永安二十七年,冬。
永安二十七年……
纪莫言的心脏骤然紧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记得这一年,记得这一年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让他痛彻心扉的瞬间。
他记得这一年的春天,江南的桃花开得正好,母亲还在庭院里教他折梅插瓶,说等他生辰时,要给他做最爱的梅花糕。他记得这一年的夏天,京郊的荷花开得正盛,他和纪春偷偷溜出去划船,在荷叶间追逐嬉戏,笑声传遍了整个荷塘。他记得这一年的秋天,国子监的银杏叶黄了,司业大人在树下给他讲《论语》,说他是难得的良才,将来必成大器。
他更记得这一年的冬天,在自己十七岁生辰那日,他在京郊的寺庙里恰巧遇到了微服私访的皇上。龙颜大悦的皇上认出他是早年丢失的七皇子,一道圣旨便将他接入宫中。他以为这是迟来的亲情,是上天对他的眷顾,却不知这是噩梦的开始。没几天入宫的圣旨就下来了,碍于这是圣旨,即使母亲再不舍,即使他再抗拒,也只能接旨。他还记得母亲送他入宫时,眼里的泪水和担忧,她说:“言儿,宫里不比家里,凡事要小心,保护好自己。”可他终究没护好自己,也没能保护好纪家。谁也没想到,这一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他在冷宫里度过了无数个日夜,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看着纪家从鼎盛走向覆灭,看着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人,露出了狰狞的面目。他记得那些冰冷的饭菜,那些刻薄的嘲讽,那些深夜里的绝望与恐惧。他记得自己是如何被人陷害,如何被剥夺一切,如何在冰冷的地面上,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一切悲剧发生之前。回到了永安二十七年的冬天,回到了纪府的书房里,回到了母亲还在,纪家还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少爷,您醒了?”门外传来小厮纪春小心翼翼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夫人让小的问您,今日还去国子监吗?司业大人今日要讲《论语》,是您盼了许久的课。小的已经把您的书箱收拾好了,就等您起身呢。”
纪莫言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那些在冷宫里的绝望、那些被背叛的痛苦、那些至亲离世的画面,像潮水般涌来,又被他强行压下。他不能被过去的痛苦吞噬,他要复仇,要改变命运,要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他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不去了。”
“告诉母亲,从今日起,我要闭门读书,谁也不见。”
他的指尖紧紧攥住被褥,指节泛白,缠枝莲的纹样被他攥得变形。他能感受到布料下母亲的温度,那是他在冷宫里无数次思念的温暖。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年,他是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是要亲手撕碎这深宫皇权的人。
“可是少爷,司业大人的课……”纪春还想劝说,却被纪莫言打断。
“我说了,不去了。”纪莫言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书箱拿回去,告诉母亲,我心意已决。”
门外的脚步声渐远,纪莫言才缓缓起身。他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窗棂,一股带着梅香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庭院里的老梅开得正好,虬枝横斜,缀满了细碎的白花,像极了他少年时在江南老家见过的雪。他想起母亲说过,梅花耐寒,越是寒冷,开得越盛。他也要像这梅花一样,在这冰冷的世道里,活出自己的锋芒。
他知道,宫里的人很快就会找上门来,那些觊觎纪家的人,那些想把他推入深渊的人,不会轻易放过他。但他已经准备好了。这一次,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这深宫,这皇权,他要亲手撕碎。那些欠了他的,害了纪家的,他要一个一个,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永安二十七年”五个字。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清晰的痕迹,也像是在他的心上,刻下了复仇的誓言。
看我怎么把你们搞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