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皆安，故人不还》渊辰星

6、楚王•谢秉正

　　大哥，二哥，三哥，四哥。

　　都没了。

　　一门五子，一夕之间，去其四。
　　偌大谢家，只剩下我一人，守着这座空荡荡、冷清清的皇城。

　　我是皇五子楚王谢秉正。
　　曾经，我是最受宠、最无忧的五弟。四位兄长将我捧在掌心，护在身后，替我挡风遮雨，替我扛下所有风雨。

　　国子监暖阁，我靠在大哥身侧听讲；
　　御苑之中，我跟着四哥奔跑嬉闹；
　　灯下，三哥教我写字；
　　马上，二哥教我射箭。

　　那时的我，不知何为生死相隔，何为永别难归。
　　再识生死，却是一封封染血家书，一张张冰冷的阵亡文书。

　　我曾跪在父皇面前，泣不成声，一遍遍叩首，额头渗血。
　　我求他，不要遣三哥出关。
　　我求他，不要再夺走我的亲人。
　　我喊着长兄家书中那句“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可我一点也不想要什么忠烈美名，我只想要我的兄长回来。

　　可他们，还是一个个走了。

　　四封家书，被我日夜揣在袖中，反复摩挲，纸页早已柔软泛黄，字迹被泪水晕开，模糊不清。

　　父皇悲愤交加，御驾亲征，数月血战，终大破敌寇，捷报传京。
　　我以为苦难终于结束，却从近臣口中，得知最残忍的真相——
　　这一场惨烈战事，最初不过是为了给长兄积攒战功，稳固储位。
　　一念之差，竟让我四位兄长，尽数埋骨黄沙。

　　父皇归来之时，已是重伤弥留。
　　龙袍染血，目光沉沉望着我这个唯一剩下的幼子，嘴唇微动，终是无言，溘然长逝。

　　一夕之间，我丧尽父兄。

　　史书轻描淡写，只记一笔：
　　宣仁一朝，流寇攻镇安关，仁宗及四位皇子皆殒于此役。幼子楚王秉正继位，是为太宗。

　　五更寒天，钟鼓声声。
　　我一身明黄衮龙袍，一步步踏上金銮殿白玉高台。
　　阶下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声震九霄，响彻天地。

　　我独坐于那冰冷宽大、至高无上的龙椅之上，俯瞰万里江山，心中却是一片空茫。

　　这皇位，本是长兄的。
　　这江山，本是我们兄弟五人，要一同守护的。

　　如今，只剩下我一人。

　　礼部尚书奏请为先皇与四位亲王定陵寝、录青史，满殿称颂，赞我谢家满门忠烈，流芳千古。

　　我垂眸，袖中四封家书，贴身而藏。
　　长兄：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次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三兄：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镇安关。
　　四兄：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世人皆羡他们美名传世，青史留名。
　　唯有我知道，我到底失去了什么。

　　我失去了护我长大的兄长，
　　失去了围炉笑谈的年少时光，
　　失去了一声温柔的“五弟”，
　　失去了一整个，完整温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