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读心术拯救末世》荀夏

23、选择 这里不久后

　　“等等。”　温枝突然伸手抵住了即将合上的门。
　　她将门推开一点，让屋内的二人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认真的表情。
　　“这里不久后就会有危险，你们最好尽快离开。”
　　言尽于此，她刚说完，还没给二人反应的机会，就关上了门。
　　她吐出一口气，看到其他人都望着自己，紧绷的表情立刻瓦解，还莫名红了脸。
　　“怎、怎么了？”
　　边止礼忍不住笑出了声，但并非嘲笑。
　　“我们还以为你不愿意管这父女二人的。”很快他又恢复了翩翩公子的做派，温和地说:“温小姐是个很温柔的人呐。”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忍不住轻笑出声。温枝却尴尬得耳根通红，拉着林知晓就姿势别扭地往外冲。
　　被拉着走的林知晓也盯着她反而越笑越停不下来。
　　——被温枝威慑性地伸手锤了两下。但并没有什么效果。
　　……
　　防空洞离得并不远，开车很快就到了地方。
　　那扇不起眼的铁门还在。周围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是在城市里。没有人，没有车，没有任何声音。
　　边止礼把车停在门口。明朝下车，走到铁门前，推了一下。门还是锁着。
　　林知晓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他。
　　他接过去，打开锁，推开门。一股潮湿的、带着土腥味的空气从里面涌出来。
　　应急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那一排排水、一摞摞压缩饼干、一箱箱药品和工具。帐篷、睡袋、防寒毯，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什么都没动过。
　　温枝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些东西，没有说话。但林知晓看见她的眼眶红了。
　　两个月。她们准备了两个月。防空洞里的每一箱水、每一包饼干，都是她们一箱箱、一包包搬进来的。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用上。她只是在赌。
　　六人走进防空洞。铁门在身后关上，外面的声音一下子被隔绝了——那些远处的尖叫、零星的碰撞、风穿过空荡街道的呜咽，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应急灯嗡嗡的低响，和他们自己的呼吸声。
　　林知晓站在入口处，看着这个被昏黄光线填满的空间。一箱箱水摞成矮墙，压缩饼干码得整整齐齐，药品和工具分门别类放在架子上。角落里那两张折叠床还在，上面铺着睡袋，和她们最后一次离开时一模一样。
　　时间像是在这里停住了。
　　“你们俩准备的？”边止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不太敢相信的语气。
　　温枝“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边止礼没再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箱压缩饼干，又收回来，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周筠和周篁已经走到物资堆旁边，蹲下来看那些药品的批次和保质期。周筠翻了几盒，站起来，回头看了林知晓一眼。
　　“这些药，有些是处方药。你们怎么拿到的？”
　　林知晓愣了一下。她看向温枝。
　　温枝眨了眨眼：“网上买的。有渠道。”
　　周筠没追问。她只是点点头，把药盒放回原处。“能用。保存得也不错。”
　　明朝没动。他站在门口旁边，靠着墙，目光扫过整个防空洞的布局——入口、物资分区、角落的折叠床、墙上的应急灯。他在做评估，这应该是他的职业习惯。
　　“有两个出口？”他问。
　　林知晓点头。“一个我们刚进来的铁门，通巷子。还有一个在后面，通到旁边那栋楼的地下车库。那个门我们没锁，但从外面看不出来。”
　　明朝盯着她，点了点头。
　　林知晓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率先别过头去。
　　温枝已经走到那排物资前面，蹲下来，开始清点。她动作很轻，把一箱水挪开，看了看后面的压缩饼干，又放回去。
　　“水够喝一个月。”她说，声音在安静的防空洞里显得很清晰。“压缩饼干按六个人算，够吃三周。药品——”
　　“不用现在点。”林知晓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先休息。”
　　温枝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没动，也没说话。
　　林知晓看着她。温枝的侧脸被应急灯照着，一半亮一半暗。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
　　“温枝。”
　　“嗯。”
　　“不用害怕。还有我们。”
　　温枝好似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向林知晓抓着的、不住颤抖着的、自己的手。
　　末世，真正的末世，她记忆里被恐惧与孤独充斥着的末世还是到来了，却是以这么措不及防的方式。她在害怕。
　　“嗯。”温枝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
　　她站起来，走到角落里的折叠床旁边，坐下。身体陷进睡袋里，发出一声很长的、很轻的叹息。
　　林知晓没跟过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温枝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窝下面有青黑色的阴影。
　　她看起来累极了。头顶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了下来，积年累月的疲惫就齐齐席卷过来，想必不会好受。
　　此时，边止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没信号。”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接受的事实。
　　周篁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从今天早上开始，信号就不稳定了。”她顿了顿，“之前还能偶尔打通，现在是彻底没了。”
　　防空洞里安静了几秒。
　　明朝开口：“广播呢？”
　　周筠摇头。“车上试过。能收到，但全是杂音。偶尔能听见几个字——‘封控’‘不要出门’‘等待救援’——断断续续的，听不完整。”
　　“那官方——”
　　“不知道。”周筠说，声音比平时低，“我出来之前，上级只说‘控制局面’。但现在——”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现在，没有人知道上面是什么情况。
　　而本以为已经睡着的温枝却在众人沉默下来时开口道：“虽然我不知道现在我的记忆还能不能当做参考，但上辈子信号也是一开始断开，后面……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也没法说清，总之以后国家应该会进行抢修，恢复一部分信号。”
　　众人皆是一愣，紧接着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周筠开口回她：“谢谢，你的消息也很重要。”
　　林知晓走到物资堆旁边，从箱子里拿出几瓶水，分给每个人，但只有周篁和边止礼象征性喝了几口，其他人都攥在手里没有喝。
　　林知晓自己也没喝。她把水瓶放在地上，在折叠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防空洞里很安静。应急灯嗡嗡地响着，像一只困在玻璃罐里的飞蛾。
　　“接下来怎么办？”边止礼问。
　　明朝想了想，率先开口：“我个人建议，还是先在这里待着。外面太乱，不知道什么情况，贸然出去不安全。”
　　“然后呢？”
　　“然后——”明朝的目光扫过面前几人，“等。等官方反应，等局势明朗，等我们搞清楚外面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大家沉默了几秒，都表示了支持。
　　周筠开口：“我们得派人出去看看情况。不能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去。”明朝说。
　　“不行。”林知晓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开口的。
　　明朝看着她。
　　林知晓被自己刚才那个反应吓了一跳。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解释都想不出来。
　　“我是说——”她咽了一下，“现在出去太危险了。我们不知道外面有多少……那些东西。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活动的。贸然出去——”
　　“她说得对。”温枝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她没睁眼，声音很平，“上辈子，第一天死的人，大部分不是被咬死的。是慌不择路跑出去，撞上了更多的东西。”
　　防空洞里安静了一会儿。
　　明朝没再坚持。他看了林知晓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那就先等等。”他说。
　　林知晓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知道这是目前最合适的办法，此前所谓末世只是存在于温枝口中的一个背景板，毫无实感，可直到今天她也见到了温枝口中的“丧尸”，那种恐惧才爬上心头，几乎麻痹了她的全身。
　　她不想看见任何人消失在这场混乱里。
　　仅此而已。
　　防空洞里又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五个人各自占据了一个角落，被应急灯的光拢在一起，又被各自的沉默隔开。
　　林知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听见温枝的呼吸声，很轻很慢，像是睡着了。听见边止礼翻了个身，折叠床吱呀响了一声。听见周筠手机打字的声音，周篁靠在她的肩头，不知在小声说些什么。
　　听见明朝站起来，走了一步，停下来。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他在调整什么，大概是那个从不离身的腰包。
　　林知晓没睁眼。
　　她的手指插在口袋里，碰到那张门禁卡和那把铜钥匙。金属的，冰凉的，硌着她的指节。
　　三年前的她，把这两样东西留在了那个编号005的柜子里。
　　三年后的她，在末世的第一天，带着它们坐在这里。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是巧合，是命运，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