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回响》君霁

1、第 1 章

　　铁锈与霉变的灰尘钻入鼻腔时，芮白第一反应是窒息。 他撑着斑驳开裂的墙壁呛咳，昏暗的房间没有光源，只有远处断断续续闪烁的电子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又细长，指腹贴着自己脖颈侧的脉搏，单薄得几乎摸不到跳动。二十一岁的身体，在无限副本里被反复磨损，早已失去了大学生该有的鲜活。 【编号1390，任务‘屠城’失败。】 机械音没有起伏，却像一根烧红的细针，直直扎进颅骨。上一轮副本的火光、惨叫、崩塌的楼板、队友被撕裂的肢体，瞬间在眼前闪回。芮白闭了闭眼，将那些画面强行压回意识深处。 他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大三在读，海外留学，熬夜赶论文。再普通不过的人生。直到心脏骤停的那一刻，他被强行拖进这个没有尽头、没有规则、只有生死的轮回系统。 他们的失败也就意味着死亡的到来，通关了就继续下一场，没有人能正真逃离。 【拒绝团队任务线，结局将超出预期。选择1.开启新编号1683；2.终极死亡。】 终极死亡。 机械音再次响起，不带任何感情。终极死亡对于早已在副本死过数次的芮白来说，不过是睡的时间要比以往的都要长一些，解脱而已。可系统抛出的诱饵让芮白无法拒绝——完成任务，就能申请一次“回乡”，回到现实世界三天。 三天，不长，却足够他再看一眼亲人，再吃一顿家里的饭菜，再摸一摸书桌上没写完的论文，再感受一次没有血腥与恐惧的阳光，也足够他亲口说一句抱歉。 芮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近乎嘲讽的弧度。 倒计时在黑暗中跳动。 【59、58、57……】 红色数字像滴血的钟摆。芮白没有犹豫，闭上眼，等待系统的裁决。 【恭喜编号1390，开启新编号1683。】 眩晕感褪去，他站在一间空无一物的房间，正对着一面薄雾的镜子。镜中人依旧是他清秀苍白的脸，带着未脱的少年气，可脖颈处却多了一道青黑色的纹路，像活物般在皮肤下缓缓蠕动，带着刺骨的凉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管，一点点钻进他的骨头里。 【任务世界：《镜中囚笼》，任务目标：与队友存活七天，找出镜中恶灵。】 门“咔哒”一声弹开。 门外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走廊，墙壁密不透风地嵌满镜子，每一块玻璃里都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眼神空洞，四肢僵硬，像一排排被钉在墙上的标本。 “呦，新人。” 声音从走廊尽头飘来，散漫、轻佻，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危险。 芮白抬眸。 男人斜倚在墙上，整个人松松垮垮显得显得怪异又张扬。 “宋怜舟，编号4560。”他目光扫过芮白脖颈间的纹路，眼神微沉，又迅速恢复戏谑，“在镜子副本，不听话的人，活不过一个晚上。 “芮白。”他声音很淡，没有情绪。 宋怜舟低笑一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指尖刻意擦过那道青黑纹路。刺骨的凉意顺着皮肤窜进脊椎，芮白猛地僵住。 “合作愉快，白老师。” 芮白并不屑于和宋怜舟一起做任务，刚才的举动让芮白不由得心底里发颤，这个人怕是会给芮白带来更多的麻烦，芮白垂下眼从宋怜舟身侧绕开。 墙上留着一些污点，好像是有人刻着做出来的，芮白没有管那么多，一直冲着前面走，就当没有见到过宋怜舟一样。 兜了一圈儿回来发现宋怜舟就站在自己身前不远的地方，宋怜舟的位置好像从没变过，或是说，宋怜舟知道有其他的路超在芮白前面了。 “白老师，我们又见面啦！” “你怎么超在我前面的？” “啊？~我一直都没有动啊，白老师。” 宋怜舟看着芮白不明所以的样子突然发觉有点儿愚蠢：“白老师，是不是觉得自己出现错觉了？”宋怜舟一只手指着墙上的污点，想给芮白一些提醒。 芮白的脚步在镜面走廊里顿住。 宋怜舟的指尖还停在那片污点上，指腹摩挲着凹凸不平的刻痕，眼神里带着戏谑的了然：“白老师，这走廊里的镜子可不止是镜子哦。” 芮白顺着他目光看去，那些嵌在墙壁里的镜面此刻正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光，每一块玻璃里都映着他的背影——不是他刚才转身时的模样，而是此刻站在原地的自己，连发丝的弧度都分毫不差。他后颈的青黑纹路骤然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往颅顶钻，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些镜子在‘记录’我们的动作。”宋怜舟收回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色的硬币，指尖一弹，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向最近的一块镜面。“砰”的一声脆响，镜面没有破裂，反而像水面一样漾开波纹，里面的“芮白”也跟着做出了抬手格挡的动作，连表情都一模一样。 “如果我们的动作和镜中人完全同步三次。”宋怜舟的声音冷了几分，“我们就会被‘替换’，变成新的镜中恶灵。” 芮白的呼吸一滞。他想起任他想起任务目标里那目标里那句“找出镜中恶灵”，原来那些四肢僵四肢僵硬、眼神空洞的人影，根本不是一开始就存在的标的标本，而是和他们一样的任务者。 “那刚那刚才……”他想起自己刚才只顾着往前走，根本没注意身后的镜面。 宋怜舟挑了挑眉，语气又恢复了那幅漫不经心的样子：“刚才我故意站在你超不过去的位的位置，就是为了让你打破同步。白老师，你该不会真认为我是凭空瞬移到你前面的吧？” 他说着，侧身让一条路。芮白这才看清，宋怜舟身后的那面镜子里，映着的不是他的身影，而是一片扭曲的黑暗——那是镜面被“干扰”后的痕迹，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刮出的裂痕。 “我刚才用硬币砸了镜面，干扰了它的记录。”宋怜舟解释道，“这走廊里的规则很简单:要么一直比镜中人快一步，要么就破坏它们的同步，但破坏境面会吸引恶灵，所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走廊尽头实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摩擦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刮着玻着玻璃，又像是无数只脚在地面上拖拽。芮白后颈的纹路骤然收紧，他猛地转头，只见那些原本空洞的镜面人影，此刻正缓缓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是死寂，而是一种贫婪的渴望。 “看来我们的动静太大了。”宋怜舟吹了声口哨，从后腰一抽，折叠刀旋出冷光，动作干脆漂亮，半点不弱：“白老师，游戏开始了。” 芮白没答话，也没有刻意挡在前面显得宋怜舟弱小，而是侧身与宋怜舟形成攻守站位，一静一锐，双强成型。 走廊里的摩擦声越来越近，镜面里的人影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窝中翻涌着贪婪的光。宋怜舟的折叠刀在掌心转了个圈，刀刃映看淡青色的光，他侧头看芮白，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白老师，看来我们得先清个场。” 芮白还是没有应声，他的指尖转扣着腰间，那里藏着一把从“屠城”任带出来的军用匕，刀身早已被血与火磨得发亮。后颈的青黑纹路还在发烫，像是在回应镜面的召唤，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仿佛那些涌动的恶意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左边三个，右边四个。”宋怜舟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镜面，：“我负责干扰，你负责你负责清场，没问题吧？” 芮白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的呼吸平稳得惊人，跟面对的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训练一样。 宋怜舟突然抬手，三枚银色的硬币同时弹出，精准砸向左侧的三块镜面。三声脆响，镜面如水波般晃动，里面的恶灵动作一滞，发出刺耳的尖啸。就是现在——芮白身形骤起，如猎豹般扑出，匕首划破空气，带着破风之声直取最前方的恶灵。他的快得只剩下残影，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刀都精准刺向恶灵的关节和要害。刀刃刺入腐肉的声音沉闷而恶心，恶灵在尖啸戛然而止，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宋怜舟则在另一侧游走，硬币如雨点般砸向镜面，干扰着恶灵的动作，同时用折叠刀格挡着扑来的利爪，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落下风。 “右边第三个，它的镜像在同步！”宋怜舟突然大喊。 芮白没有回头，只是手腕一翻，匕首脱手而出，精准订在右侧第三块镜子上。镜面剧烈晃动，里面的恶灵动作一僵，随即扭曲成一团黑雾。他顺势欺身而上，肘击撞碎恶灵的头颅，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 不过片刻，走廊里的恶灵被清理干净。宋怜舟吹了声口哨：“白老师，身手确实不错啊。” 战斗结束后，走廊里只剩下镜面碎裂的残响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宋怜舟用折叠刀挑开一块还在微微颤动的镜面碎片，里面的恶灵早已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只留下几道深可见底的刀痕。他转头看向芮白，对方正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匕首上的血污，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那场险象环生的厮杀不过是一场过家家。 “不愧是白老师，这身手可是在系统里出了名的独狼。”宋怜舟凑近芮白想着仔细看看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听说你单枪匹马闯过‘血狱’副本，连系统都给你标了个‘高危个体’的标签。” 芮白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他的名声在副本里确实响亮，有人叫他“白鬼”，也有人说他是“行走的死神”，只要他出现的任务里，就意味着尸山血海。但很少有人知道，他之所以习惯独来独往，不是因为想让其他人知道他有多强大，而是因为恐惧—— 他怕自己的刀回不小心伤到队友，更怕是因为自己的计划失误身边的人在自己眼前被撕碎。 “乱传的而已，宋先生也不比我差。”芮白没有去看眼前的人。 “白老师不如一起组个队，我想你的任务也就完成大半儿了吧，不然系统也不会先把我传进来先熟悉熟悉地形，你也不会这么巧碰见我，对吧？” “我不擅长团队作战。”芮白的声音平淡无波：“只会杀人。” 宋怜舟挑了挑眉，没有接话，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对方脖颈处那道青黑纹路。那东西仿佛顺着什么顺着血管样骨头里钻。 “这东西是‘屠城’副本里留下的吧？”宋怜舟发出些微弱的气声：“我听说那个副本里有个仪式，能把恶灵的力量烙印在活人的身上，作为下一次任务的‘钥匙’。” 芮白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屠城”副本的最后一刻，队友们为了掩护他撤离，一个个扑向那些燃烧的恶灵。他被强行按在祭坛上，滚烫的黑色液体顺着脖颈流进血管，那种被恶灵啃噬的剧痛，至今还残留在骨髓里。系统说，这是“幸存者的印记”，是他能继续活下去的证明。 “是。”他低声道，“他们用我的身体，封印了一只恶灵的碎片。” 宋怜舟沉默了片刻，然后拍了拍他的肩：“难怪你对镜面这么敏感，这东西本身就是一面镜子，能照出你最恐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