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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孤独易感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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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风裹着凉意钻进窗缝,城市沉入一片安静的深蓝。温阮公寓里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落在地毯上,衬得坐在角落的身影越发单薄。
苏妄抱着膝盖,缩在沙发一角,指尖无意识地攥着柔软的抱枕,指节泛白。
他今天不太对劲。
从傍晚开始,身体就泛起一股莫名的酸软,精神莫名紧绷,情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扯着,忽高忽低,明明什么都没想,眼眶却一阵阵发酸。胃里空落落的发疼,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烫,带着一点细微的胀感。
他是Omega。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体感,他再清楚不过——
易感期,提前来了。
以往这个时候,他从不会慌。
沈烬言会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会放下所有事情赶回来,会把他轻轻抱进怀里,用干净沉稳的松木香信息素一点点包裹住他,安抚他所有的不安与脆弱。
沈烬言的怀抱很暖,信息素很稳,只要被他抱着,所有的烦躁、酸软、委屈、敏感,都会一点点平复下去。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扛,只要缩在那个人怀里,安安心心做一个被宠着的小朋友就好。
可现在。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温暖的怀抱,没有沉稳的松木香,没有轻声的安抚,没有一句带着心疼的“我在”。
只有无边无际的安静,和扑面而来的孤独。
苏妄把头埋进膝盖,肩膀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不是害怕易感期,他是害怕这种突如其来的脆弱,会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个人,控制不住地怀念曾经的安稳,控制不住地……心软。
他好不容易才筑起的防线,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在Omega天生的脆弱本能面前,几乎要瞬间崩塌。
“妄妄?”
温阮端着一杯温热水走过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心瞬间揪紧,连忙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又小心翼翼靠近他后颈,微微一嗅。
常年相处,她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易感期来了对不对?”温阮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心疼,“别怕,我陪着你,我去给你拿抑制剂,好不好?”
苏妄埋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用。”
他不想用抑制剂。
那种东西虽然能压□□征,却压不住情绪,反而会让心底的空落更明显。
而且,他潜意识里,还在抗拒着除了沈烬言之外的任何安抚方式。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习惯,是曾经深爱过的痕迹,不是说抹掉,就能抹掉的。
温阮看着他这副强撑着、明明脆弱到极致却不肯示弱的样子,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却不敢勉强,只能轻轻坐在他身边,伸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他单薄的肩膀。
“那我陪着你,”温阮轻声道,“你想怎么样都好,我不走,我一直在这里。”
“谢谢你,阮阮……”苏妄的声音轻轻一颤,鼻尖发酸,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无声地砸在膝盖上,滚烫,却又冰凉。
有人陪着,真好。
可为什么,心底还是那么空,那么疼,那么……想他。
他想沈烬言。
在这一刻,在他最脆弱、最敏感、最需要依靠的这一刻,他疯了一样想沈烬言。
想他的怀抱,想他的信息素,想他低沉温柔的声音,想他那句永远让他安心的“别怕,我在”。
可他不能。
不能回头,不能找他,不能再给自己任何期待,任何希望,任何重蹈覆辙的可能。
苏妄死死咬住唇,把所有的哽咽、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委屈,全都强行咽回肚子里。
他不能哭,不能软弱,不能认输。
他已经离开了,已经放手了,已经决定,再也不回头了。
与此同时,楼下。
沈烬言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车里,仰头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
今天的他,比往常更加不安。
从傍晚开始,他心底就莫名地发慌,心跳莫名加快,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烫,一种属于Alpha的本能直觉,在疯狂地提醒他——
他的Omega,出事了。
他太了解苏妄了。
了解他的体质,了解他的易感期规律,了解他每一次情绪波动时的细微变化。
这种突如其来的心慌,这种本能的焦躁,只有一种可能——
苏妄的易感期,提前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扎进沈烬言的心脏,痛得他瞬间喘不过气。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推开车门,冲上楼,冲到苏妄身边,把他紧紧抱进怀里,用自己的信息素安抚他所有的脆弱与不安。
他能想象到,苏妄现在一定缩在角落,眼圈发红,身体酸软,委屈又无助,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兽。
一想到苏妄正一个人承受易感期的痛苦,一个人扛着所有的敏感与脆弱,沈烬言就恨不得立刻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恨不得狠狠抽死以前那个不懂珍惜的自己。
他的妄妄,从来都不该受这种苦。
以前,他连苏妄皱一下眉都舍不得,连他流一滴泪都心疼,怎么舍得让他在易感期时,孤零零一个人?
可沈烬言的手,刚碰到车门把手,就硬生生停住了。
他不敢。
他不能。
陆则的话,一遍一遍在耳边回响——
你现在出现,就是二次伤害。
你每一次靠近,都是在揭开他刚刚愈合的伤疤。
你真的爱他,就放过他。
是啊,他不能去。
苏妄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
如果他现在冲上去,苏妄只会更反感,更厌恶,更抗拒,只会让本就脆弱的情绪彻底崩溃。
他不能再用自己的自以为是,再伤苏妄一次。
沈烬言死死攥着门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凸起,手臂青筋暴起,浑身紧绷到极致,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上去”,每一寸理智都在嘶吼着“不能”。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底通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手上,烫得惊人。
“妄妄……”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破碎,带着近乎绝望的哀求,“你别怕……你别怕……”
“我在……我就在楼下……我一直都在……”
“你难受,我比你更疼……你委屈,我比你更痛……”
他能做什么?
他什么都做不了。
不能上去,不能安抚,不能拥抱,不能出声。
只能像个废物一样,坐在楼下,隔着一层楼板,听不见他的哭声,看不见他的脆弱,感受不到他的痛苦,却要眼睁睁承受着比他更甚的煎熬。
这就是他的惩罚。
这就是他活该承受的一切。
车内的空气越来越冷,沈烬言却浑然不觉。
他把信息素压得极低极低,几乎敛进骨血里,只敢释放出一丝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松木香,轻飘飘地往上飘,像一丝微弱的安慰,希望能在苏妄不经意间开窗时,能给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安抚。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作用,他也心甘情愿。
楼上。
苏妄缩在温阮怀里,身体一阵阵发软,情绪越来越敏感。
后颈腺体的发烫越来越明显,心底的空落与不安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将他淹没。
他想哭,却又不敢大声哭,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眼泪无声滑落。
温阮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温柔又耐心,像哄小孩子一样,轻声哼着舒缓的调子。
“没事了,妄妄,没事了……”
“我陪着你,不疼,不难受……”
“很快就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温阮的安抚很温柔,却始终不是他心底最渴望的那种。
Omega的本能,比理智更诚实。
他渴望的,是沈烬言独有的、沉稳干净的松木香,是沈烬言温暖有力的怀抱,是沈烬言独有的、让他安心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阵极淡、极轻、几乎无法察觉的松木香,顺着微开的窗缝,轻飘飘地钻了进来。
很淡,很轻,若有若无。
却在一瞬间,精准地击中了苏妄所有的神经。
苏妄的身体猛地一僵,眼泪瞬间停住,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这个味道……
这个让他魂牵梦绕、刻进骨血里、又拼命想要忘记的味道……
是沈烬言。
他来了。
他就在楼下。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苏妄脑海里轰然炸开。
原来,这些天,他不是没有感觉。
偶尔窗外那道熟悉的车影,偶尔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偶尔心底那莫名的安稳……
原来,真的是他。
原来,他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楼下,默默守着他,不敢靠近,不敢打扰。
苏妄的心脏,狠狠一抽,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该生气的。
该愤怒的。
该觉得被跟踪,被冒犯,被打扰的。
可在这一刻,在他最脆弱、最敏感、最孤独的易感期,在闻到这个熟悉到让他心碎的味道时,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怨恨,所有的冷漠,全都瞬间崩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委屈与心酸。
他知道沈烬言在后悔。
知道他在赎罪。
知道他在改变。
知道他在默默守护。
可那又怎么样呢?
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伤害已经造成,信任已经破碎,心已经凉透,离开已经成为定局。
就算他现在冲下楼,就算他们重新拥抱,就算一切回到原点,那些曾经的委屈、失望、伤害,也永远不会消失,永远会像一根刺,扎在彼此心底,一辈子都拔不掉。
苏妄缓缓闭上眼,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他抬手,轻轻擦去眼泪,动作很慢,很轻,却异常坚定。
然后,他伸手,轻轻关上了那扇微开的窗户。
隔绝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
也隔绝了楼下,那个默默守护的人。
隔绝了所有的可能,所有的念想,所有的回头。
“阮阮,”苏妄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异常平静,“我想睡觉了。”
“我没事,真的,睡一觉就好了。”
温阮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强装平静的模样,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却没有点破,只是轻轻点头:“好,我扶你回房间。”
“我就在隔壁,有事随时叫我,好不好?”
“好。”苏妄轻轻点头。
他被温阮扶着,走进客房,躺在床上,闭上眼。
屋子里很安静,很温暖,却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怀抱,没有那个熟悉的味道,没有那句熟悉的“我陪你”。
苏妄蜷缩起身体,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像一只孤独的小兽。
易感期的痛苦还在,孤独还在,委屈还在,思念还在。
可他再也不会,为那个人,打开一扇窗。
心,在这一刻,彻底关上。
彻底,疏离。
彻底,死心。
楼下。
当楼上那扇窗被关上的那一刻,
当那一丝微弱的气息彻底被隔绝的那一刻,
沈烬言的心,也跟着那扇窗,一起,彻底关上了。
他知道。
苏妄闻到他的信息素了。
苏妄知道他在楼下了。
而苏妄选择了,关上窗。
关上窗,就是关上心门。
关上窗,就是彻底拒绝。
关上窗,就是告诉他——
我不需要你了,你走吧,别再出现,别再打扰。
沈烬言靠在座椅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整个人瘫软下来,眼底一片死寂的绝望。
他没有慌,没有闹,没有冲上去,没有再释放一丝信息素。
只是安静地坐着,安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窗,安静地,承受着这最后一击。
原来,连最后一丝默默的安慰,都成了奢望。
原来,连他卑微到尘埃里的守护,都成了打扰。
原来,他真的,彻底失去他了。
彻底,没有任何机会了。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微弱的震动声。
沈烬言缓缓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座椅上,碎得彻底。
他没有再停留。
没有再守望。
没有再自欺欺人。
他缓缓发动车子,动作很慢,很轻,没有一丝声响。
车子缓缓驶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孤单。
他走了。
第一次,没有守到天亮。
第一次,主动离开。
第一次,真正明白——
他该放手了。
车子驶离小区,驶入茫茫夜色,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灯火深处。
楼上。
苏妄蜷缩在被子里,听着楼下那道熟悉的引擎声,一点点远去,一点点消失,最终彻底听不见。
他的眼睛,缓缓睁开,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眼底一片平静的空寂。
走了。
终于走了。
终于,不会再打扰了。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眼泪无声滑落,却再也没有一丝波澜。
易感期的痛苦还在,可心底那根最疼的刺,仿佛在这一刻,随着那道远去的车声,一起,慢慢拔了出来。
带着血,带着痛,带着曾经所有的爱恨,一起,消失在夜色里。
孤独易感的夜,终于过去。
心,彻底凉透。
情,彻底散尽。
你我之间,终于,只剩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