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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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楹从大桥的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到这头。
今天是周日，正值4月中，天气晴朗，桥上来来往往有许多散步的人，多为老人，他们三两一群，脸上挂着笑，从姜楹身边走过。
江面平静，货轮装载着货物驶向远方，汽笛轰鸣，姜楹想，她们家乡也有这样的大桥，也有这样的人们，她和妹妹同妈妈一起看过，那时已经到了6月，夏天很热，妈妈带她们去坐轮渡，3块钱一个人，说是轮渡，就是一艘小船，两边护栏很低，靠近看，翻涌的江水甚至能溅到裤腿上。
妈妈怕她们出危险，一直让她们安分坐在位置上，但就这样干坐着太无聊了，她们软磨硬泡，终于在轮渡即将靠岸时被允许靠近护栏，她和妹妹姜叶扶在护栏上，将脚伸到外面，任由江水冲过，妈妈很快发现了，责令她们回到座位上，姜楹冲妹妹做鬼脸，两人一蹦一跳回到了座位上……
姜楹忽然停住脚步，到头了，她转身，往回走，没走两步，后面有人喊她，看着装，像是警察，女警友好问姜楹需不需要帮助，姜楹摇摇头，拒绝，女警叫住她：“我看您在这里逗留了好一会儿，有什么事可以和我们说。”
姜楹不听，加快脚步走远，要早做决定了，姜楹如此告诉自己，她曾经看过别人跳江的视频，当事人往往会犹豫再三、徘徊不定，最后被过路人或警察发现救下。
在上路前，姜楹以为她与那些人不同，因为她早已丧失了对一切的希望，没什么可失去的，她能早做决定，但终究，她发现她们都是一样的。
姜楹停下脚步，看向平静的江面，眼睛忽然涌出泪来，她其实不常哭，她从来是别人家的孩子，妹妹以有这样的姐姐骄傲，妈妈以这样的女儿自豪，但为什么……为什么……
姜楹拿出手机，没有新消息，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她已经把妈妈拉黑了，当然收不到她的消息。姜楹收回手机，再次看向江面，她们家乡每年夏天淹死的人不在少数，明天之后，她也将成为那些人中的一份子。
妹妹会怎么想？妈妈会怎么想？每个轻生之人都这样幻想过死后的世界，姜楹也不例外，妹妹应该会伤心吧……会哭吗？应该会吧，会哭几天？一天？两天？一个月？不不不，她不会伤心那么长时间，妈妈呢？她会哭吗？应该也会吧，妈妈她平常就很爱哭，尤其在我面前……对了，为什么妈妈只在我面前会哭呢？明明大家都说妈妈是个勤劳善良很了不起的女人，含辛茹苦养育两个女儿长大，从没在外人面前叫过一句苦，没落下一滴泪……
因为我是特殊的？一定是因为妈妈只有我了，除了我，她还能跟谁说呢？亲朋好友？他们都是一群只会打秋风的坏家伙，妹妹？她还小，与她说了也没用，还有，还有谁呢？没有了，数来数去，姜楹发觉只剩自己。
没关系的，妈妈，没关系，还有我，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会好好照顾你、照顾妹妹，直到永远，直到我生命尽头，直到——
你背叛我为止。
姜楹走到桥中心，再次拿出手机，将她们最后的聊天记录看了又看，拉黑后她就收不到对方发来的消息了，所以也无从得知之后有无新消息。
应该有吧？姜楹如此期望，但其实都已不再重要了，发些不痛不痒的话，然后呢？再一次重蹈覆辙吗？姜楹知道会有下一次，却承受不了下一次，因此她选择离开，去到一个谁也找不到她的地方，再也不见。
手心的手机被姜楹几乎捏碎，她却直愣愣看着手机的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再从尾翻到头。
说来可笑，明明是母女，她们之间发生最多的却是转账记录，最后一次转账发生在三天前，个、十、百、千、万……整整50万，分三次转了出去。
远处，江面汽笛阵阵，是满载游客的游船，姜楹在这里工作三年，竟一次都没坐过，记忆中曾有同事约她一起，她拒绝了，拒绝的借口是——“80元一次，太贵了。”
其实没关系的，女儿赡养妈妈天经地义，姜楹一点都不在乎，只要，只要这笔钱真的是给妈妈你用的。
但为什么偏偏是他？是我最恨的他？我们好不容易逃离的他？你难道不知道他的恐怖吗？是的，你知道，你们是夫妻，有谁会比你更清楚他的劣性？但你还是要帮他，用自己患病这样最拙劣的借口，拿走这笔钱，去还他的赌债，因为——
“他可是你爸呀！”
在我担心妈妈你的病情日夜睡不着觉时、在我为妈妈你四处筹钱东奔西走时、在我买好最近的机票赶回家见妈妈你时，迎接我的是什么呢？
噩梦一般的地狱也不过如此。
不知何时，泪已经止住了，姜楹赶紧擦干眼泪，她已经观察到了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她不想事后被警察当做教育的良好案例，别人家的孩子，应当从一而终。
姜楹往前走了几步，避开人群，找准时机，但突然，手机嗡地一声。
姜楹忽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在姜楹身上停滞了，不知过了多久，姜楹猛地回过神来，因自己的犹豫又哭又笑——
原来……我还是不想死的，即便这么痛苦了，即便身无分文失去一切，即便被最爱的人背叛，但只需一个消息弹窗，我还是……不想死。
我还真是个懦弱到了极致的笨蛋啊！
嗡——，嗡——，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姜楹接了电话，对面是一个含糊的女声：“崇明大厦负一层酒馆，来不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