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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幻生(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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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号1007允许
返航星舰1999呼叫
我知道,你是谁
我知道,我被允许存在
我知道,一切的真相
所以我选择活着
林际×叶空落水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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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号 1007 ,姓名叶空落 ,性别女,投放时间星际202年,异世等级 A级,完整度 98%,脱离概率 0.01%”
机械声渐离渐远,滴答滴答,是水在滴落,叶空落在睡梦中不自觉皱了皱眉,猛然,她睁开双眼,只有空荡荡的天花板。只是那声音还没有消失,空洞的眼神渐渐恢复神采,叶空落这才意识到了些什么,快步走向浴室,果不其然水龙头没关紧,一滴滴水滴坠落在看似平静的“水池”上溅起细微水花,水溢出水池,洒落一地。看着眼前无法拯救的情景,叶空落扶着额头把自己气笑了,然后不得不开始大清扫。
但那场光怪陆离的梦依旧挥散不去,叶空落将一切收拾妥当,洗漱完毕伴随着天明,她不自觉地伸了个懒腰,窗外绿意盎然,风一吹簌簌作响,叶空落心里莫名空了一拍,转身随意套上了褐色的外套,走出房门,门锁轻轻咔哒一声隔离了两个世界,唯有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楼梯间,漫游的浮尘勾勒出光的形状,早春的温度依旧不太礼貌,叶空落紧了紧随意披上的围巾,棕色的头发在贝雷帽下垂落。
手机微微震动,是她的编辑,又是被催稿的一天,叶空落轻轻叹了口气,走入楼下那家她常去的早餐店,老板看见熟客笑了笑,
“诶呀,小叶,老样子?”
“嗯,老样子。”
叶空落也微笑着应下了,这家店店面不大,老板是一对儿有点上了年纪的夫妻,人很好,老板娘轻轻把馄饨端了上来,还有一屉小笼包,热腾腾地让叶空落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今天许是叶空落来得早,店里也没几个人,不一会手机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是电话。
叶空落面不改色,咽下刚刚吃进去的小笼包,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接了电话。
“祖宗,忘了告诉了,昨天晚上接到的好消息,《原点》出版的日子已经定下来,印厂那边工作也收尾了,网上的读者们热情高涨,姜老师让我询问你的意见,要不要开一场签售会。”
叶空落的嘴停了一瞬,店外马路上的车笛声仿佛也在催促她,那一口包子略微艰难地咽了下去,叶空落放下了筷子,拿起来馄饨碗里的汤匙,轻轻嗯了一声,那边很是雀跃,接着又嘱咐了些什么以及催稿,叶空落面上没什么特别,汤匙盛上了馄饨,叶空落这一次没有吹就吃了下去,然后又吃起了小笼包,电话已经挂断,叶空落把手机又塞了回去,与往常不同,这一次她最后把混沌的汤喝完了。
显而易见,叶空落是一位有些名气的写手,或者准确一点说是推理小说家,笔名觞叶,已经创作了几部知名的作品,其中有一部还获得国内最佳新人推理小说奖叫《原野之上》,而《原点》则是《原野之上》故事基础上的系列后续作品,一年前完结,现在也终于要出版了。
叶空落心里说没有起伏是假的,往昔的喝彩、奖杯、祝贺以及那越来越可观的财富,她知道这一切是需要感激的,如果不是读者的支持不会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写手变成一个知名的作家,可心里也有丝丝钝痛,她没有情感的天赋,像笔下的商蔓,一个天赋出众却沉迷真相的“侦探”,可前几日那刺耳的话语犹在耳畔。
“现在,没有感情线始终是不长久的。”
“不用啊,多简单的改动,加几个无关紧要的人物,然后暧昧一下,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变动,观众读者就会自己磕,觞叶老师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不该这样的,也不会这样,如果有感情,那也是因为我希望,我的人物希望,而不是钱,如果是前几年,她会答应这样的需求,因为她缺钱,缺钱到自己快死了,那么她心里哪怕有一万个不情愿,也会答应,但是现在不会的,因为人物是自由的,侦探就应该到最适合她的地方去,去揭开谜底也好,去堪破罪恶也好,而不是沦为这样不堪的交易。
叶空落当时这样想到,然后严辞拒绝了影视化的需求,她应该幸运她当时没有穷到把自己的理智吞没,把整本书的版权卖给平台,不然她今天毫无抵抗的能力。
好在如今,一切都在向好发展。理清思绪,叶空落没有过多的停留,也没有回去码字,她随意的毫无规划的走在路上,脑子里的灵感不断翻涌。
“商蔓这一次受朋友所托解决最近沸沸扬扬的杀人案,凶手手法残暴,但现场异常整洁,商蔓给出了凶手的心理侧写,加上警察方面的大力搜捕与刑侦专家的合力堪破使事件快速解决,但是有一处关节节点,隐藏的关节节点让商蔓对这个案子的结案保留了一丝疑惑,她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果不其然第二起案子很快发生了......”
叶空落漫步在路上,灵感却迟迟未至,于是只好转移注意力,将心情放归城市。
川流不息的街道,有些岁月的街道并不似现在的城市规划街道那样宽广,两旁的绿化树木有些年头,现在仍生机勃勃,绿意盎然,整个街道都在其阴影中,叶空落抬起头不知道怎么办,放空了自己,仿佛周围的空间时间都被拉长,人来人往中连喧嚣都被按上了消音键,只剩一片灰白。
到最后竟也是落寞地回家,一头栽进了柔软的床里,早上的“喜讯”连半分波澜都没惹起。这样的感觉一连几天,曾经的灵感灰飞烟灭,妙笔生花也变成了灰白的木屑。甚至最为夸张的一天,叶空落坐在路边公园的长椅,看着车水马龙整整半日,灵感全无。她就是想不出那关键的线索,也想象不到那个在暗处的脸,逻辑上的迷乱让她陷入踌躇,亟待改变。最为可怕的是,那冰冷的机械声入侵了她的梦,叶空落一连几天醒来都是一脸茫然,而催稿的消息不停传来,她只好一拖再拖,最后拖到了签售会后。
时间飞驰而过,直至目视着人海茫茫的这一刻,叶空落的心突然从飘荡的天空放到了安全平实的地面,有了着落。
“觞叶老师,您能帮我签上‘万事顺遂’吗,我朋友很喜欢你,我打算把这本书送给她。”
叶空落看了看眼前还很显小的读者,笑着回答:“好啊。”然后在书的扉页上工工整整地写上万事顺遂,再把名字加上。
那个小姑娘很是开心,走的时候连步伐都轻快了许多,叶空落看了一眼,欲要低下头的时候却瞄到了一位格外出众的人。
她的身高在170左右,还穿了至少有五六厘米的厚底鞋,黑色牛仔裤,但是上身身着丝绸质地地灰色衬衫,衬衫的样式不是很规整,银灰色的微卷发倾泻直至胸前,戴着金丝垂链眼镜,冷静的目光有些冰冷,像清晨的冰冷湖面,她身姿绰约,令人惊艳。
叶空落没时间多看一眼,但那张脸却久久难忘,因为哪怕气质上差很大,她也确信从生物的角度那个人的脸竟然有七八分像,这很神奇。
签售会的人很多,读者也很热情,叶空落应接不暇,笑着接过了一本本书,又一本本放回她们的手中,看着她们闪烁的双眸,年轻的、成熟的脸庞,那么的真挚,叶空落竟然也涌现出与平时不同的柔软。
空当的时候,叶空落松了一口气,手搭上脖颈,脖颈轻轻扭动,却意外闯入了一道视线,是那个人,叶空落感到意外,那个人来的很早,可却迟迟不来签书,她以为她早走了,可是现在她以一种极为“欣慰”的神情看着自己,真是神奇。
一秒中的相遇,然后就是靠近。
叶空落有时也会痛恨自己那该死的理智,因为此刻她清楚的知道那个人的目的。出众的气质,优秀的审美,但搭配了一个有点偏大的皮包,不着急排队也不激动,比喜悦和崇敬这种神情相比更多的是欣赏,答案似乎近在咫尺。
终于在临近结束,她站在了自己面前,嗯,很特殊的气质但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她把书放在叶空落的面前,葱白修长的手让右手食指与中指的茧分外鲜明,更加确信了叶空落的猜测,那人也无意遮拦,包里文件露出一角,依稀可以看见出版社三个字,她是一名编辑。
那人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然后拿书离开,叶空落升起了一种预感。
夜晚,那人的面庞在自己的脑海不断闪回,然后重复着今日两人相见的画面,那一幕叶空落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她漠然的看着那人一步步地靠近,然后望向自己的瞳孔,灰白的世界里,一个人站立着低下头,一个人端坐着仰起头,视线交汇的那一刻灵魂仿佛被灼痛,留一片漆黑。
“代号1007收到请回答!代号1007收到请回答!”
爆炸、燃烧、血和呜咽
“上校,战争无法避免。”
......
“代号 1007 ,姓名叶空落 ,性别女,投放时间星际202年,异世等级 A级,完整度 98%,脱离概率 0.01%。”
*
睁眼,昨夜的窗帘没有拉紧,一束光照在了叶空落脸上,梦烟消云散连记忆也被清扫,新的一天来临了。
叶空落打开手机,一条消息来自邮箱,叶空落隐隐有了猜测,果不其然是书空出版社。
“编辑林际,下午三点”
光线逐渐偏移,上午那处在阴影角落里的书现在熠熠生辉,扉页滚烫,一行小字格外惹眼:阅读之前,没有真相。
叶空落站在门店外,落地窗内昨日熟悉的面庞正仔细看着稿件,这一幕格外具有冲击力,像在夏日的古老街道望向烈日下波光粼粼的大海,海浪伴随着热浪,远在天堂,近在咫尺。
那人抬头看见了她如烈日当头,叶空落找回思绪,她惊叹于这位名为林际的女士身上的魔力,与生俱来似的耀眼,浑然天成的冷静以及出色的社交能力,让人忍不住赞叹与信服。
叶空落很少看到如此友好的出版社,如果不是这家出版社这几年小有名气,叶空落也认识几个熟人,她会觉得现在她要一脚迈入被诈骗者的行列,深思熟虑后,叶空落问出了最疑惑的问题。
“林编辑,你们开出的条件很丰厚,但我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洛生的生死骗局》,你知道的这本处女作,一度遭受过巨大的争议,被认为是我最失败的作品。”
林际微笑着,磁性的声音夹杂着一丝笑意。
“觞老师,因为我认为这不是一部失败的作品,相反从主观的角度出发,我相信这本书反而是您的得意之作,其意义不亚于《原野之上》,我和我所在的出版社都是这样认为。
叶空落仔细端详着眼前的人,瞳孔微微闪烁,这本书自问世以来,就洛生的讨论从未停止,说实话叶空落也是凭借此书一炮而红,但是很显然,叶空落后来就再未写过此类的作品,反而转向了更为擅长的推理主导的作品。
诡谲的作案手法,出人意料的真相才是她后来作品的主要特点,最为突出的就是《原野之上》,而叶空落本人则对《洛生的生死骗局》有着超出他人的热忱,不仅仅是因为处女作的关系,这一点无人得知。
可现在林际坐在她的对面,顶着一张有着她七八分像的脸,对她说这本书的意义在她看来不亚于《原野之上》,叶空落的心脏空了一拍,然后深吸一口气,在合同末页签下了姓名。
这一刻像是解脱,为那个自囚又自我审判的洛生。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走出店门,天光正好,叶空落重新找回了丢失已久的灵感,快步离去,远处林际默默注视着那道白色的身影被人海吞没,像一条孤独游荡的鱼游进看似安全的鱼群。
林际低垂着眼,不见喜色,低声呢喃。
“当你走入深夜,迈向宇宙,战火、哭泣、呐喊、将你吞没,是否还记得今日之安详。
当你笑着赴死,自缚囚牢,审判、乞求、怒吼、把你包围,是否还记得此时之灿烂。
叶空落,很高兴见到你。
叶空落,愿你永不清醒。”
*
夜幕降临,糖果一般的霓虹灯光归于沉寂,安静再次久违的降临,叶空落敲完了最后一个字,她揉了揉眉头,吞下一口已凉的水,勾起嘴角,很是得意。
洛生不会复生,但会有无数个“洛生”充斥在这个看似斑斓却早已腐烂的城市,他们穿梭于夜幕之下,他们充当审判的信徒,他们为你提供通往地狱的门,他们不会是一个人,他们甚至不需要任何的联系,从商蔓踏入原野的那一刻,一张无形的网就将她包围。
叶空落找回了洛生,也让商蔓新生。
从此刻“原”的故事走向终结,原系列的最后一本书终于定下了名字——《原判》。
叶空落疲累的身体被床深深包裹,梦如期而至。
“上校,敌方誓死不降,请您指示。”
“那杀了吧。”冰冷的毫不留情。
“上校,您是帝国的荣耀。”
“我没有任何荣耀。”
“代号1007,审判如下......”
叶空落看不清中心的人,这里的一切如同中世纪的审判庭,她似乎看到了那被称为上校的人呢喃了什么,然后周围被愤怒包围,怒吼与谩骂震得她耳膜生疼,这一刻她却看见那人抬起了头。
紧接其后就是空荡漆黑的天花板,是梦。
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刚刚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她感受到了蚀骨的疼,似乎这场梦她既是旁观者又是亲历者,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但门铃声打破了劫后余生般的意识回笼。
叶空落突然想起来,她昨天答应了林际今日关于《洛生的生死骗局》的进一步详谈,只是没想到昨日熬了个大夜,一下睡到了日上三竿,叶空落满头黑线,算了,脸面什么的,作者的脸面一般都不可信。
门打开那刻,林际还是吃惊了一下,倒不是因为惊讶于叶空落现在才起,而是叶空落现在的脸色属实是不太好,惨白得像被人追杀了一晚上。
“你生病了。”
“嗯?”
叶空落的脑子显然还不是很清醒,有些迷糊,一时之间没理解林际的话。
林际顺势抓住了叶空落的手,关上了门,有些冰凉的手轻轻贴在叶空落的额头上,凉的,林际长吁了一口气,松开了手。
叶空落则下意识屏住呼吸呆在原地,说实话这些触碰没什么,叶空落虽然总的来说没什么朋友,但在学校的时候,还是有可爱的女同学拉着她的手和她讲话,可现在林际很明显超标了,这张脸带来的冲击太大,多靠近一份叶空落都有点承受不住。
林际没有在意叶空落的动作,先去拉开了窗帘,客厅被光笼罩,林际下意识想去卧室又止住了动作,倒是叶空落缓过了神,不好意思笑了笑,然后指了指卧室,手摆了个刷牙的收拾,走进了卧室,关上了房门。
而林际则环视了一眼客厅,看见了柜子上的的相框,叶空落小时候的照片,跟现在相比,有几分婴儿肥,但还是能看出那种有点严谨的学术气质以及透露出的一丝不同于这个世界的忧愁,林际盯着那张捕拍的照片抿了抿嘴,然后别开头,转身坐在了沙发上阖上双眼。
叶空落收拾好一切,到了客厅看到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一位优雅的神秘的漂亮女子,银白色的长发倾泻遮住脖颈,她轻闭双眼,光洒在她的眼捷,宛若雕像,但叶空落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林际的一只手自然放在腿上,而另一只则摆弄着衣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动作,叶空落此刻的心出奇地宁静。
“我好了,真是对不起,害你等了这么久。”
林际听到那温柔的声音睁开了眼。
“没关系。作家嘛,十个有七个是熬夜能手,灵感来了,哪管白天黑夜。”
叶空落不可置否,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林编辑,我很开心你能作为《洛生的生死骗局》的编辑,真的,说起来很奇怪,我们也不过是几面之缘。但我就是感觉把这本书交给你我很心安,仿佛这个世界除了我外你就是最懂这本书的人了。”
叶空落给两人倒了两杯水,林际莞尔一笑,做出了洗耳恭听的架势。
叶空落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回忆什么,真情流露道:“我当时并不如现在,我那时刚刚遭受重创,我的父母因为一场意外离世了,但说实话我时常觉得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这样说其实很奇怪,细细讲吧。我的重创不在于父母的离世,而在于我察觉到了我的失常。”
林际没有打断叶空落的话语,叶空落也没有停下,反倒带上了一丝自嘲。
“你们肯定感到很惊异,或对我感到害怕,我的父母对我很好,但我这个人从小就对感情这种事没什么天分,你说我白眼狼也好,冷漠也罢,但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努力工作可以回报给我的父母,但确实没什么感情,以至于他们的骤然离世对我而言也没什么冲击,但也是因为他们的离世让我清晰的知道我与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不同。”
叶空落沉默了,她在等林际的回答,说实话这些内容超出了作者和编辑之间的界限,但是叶空落也十分清楚如果林际真的读懂了《洛生的生死骗局》,那么也能了解她的内心世界。
林际原本冷漠无情的脸上染上了笑意,但眼神毫无波澜。
“觞叶老师,我知道你对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归属感,所以我毫不意外你是这样的情绪。”
叶空落点了点头,接着道:“所以我怀着对这个世界困惑,质疑以及玉石俱焚的心情,写下了洛生这样的一个人物,他不是一个好人,也不是一个坏人,他是名誉世界的侦探,但他也是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鬼,他不属于这个世界,到最后他清醒地走向了自我毁灭。但是我昨天意识到,也许不是的。”
林际微微挑眉,她饶有兴趣:“哦?”
“这个世界洛生才是常态,人本就如此,只是唯一不同的是洛生他既是一个道德感很高,又是一个极度理智的人,他不是感知不到情绪,相反他是太能理解情绪,世界的情绪。所以对于《洛生的生死骗局》,我希望用一个客观的视角,也许这要麻烦您。”
叶空落有些口干,拿起了刚刚倒好水的玻璃杯,喝了一小口,这么一会儿水已经有了凉意。
林际依然保持着神秘,但很显然她听懂了,也理解了。叶空落将自己抽离,也坦然接受了自己,所以对于洛生她不再有当初撰写他时的心情,她曾把自己的一部分放到了洛生上面,现在她把洛生还给了他自己,她和洛生不同,洛生只是异化的大多数人,而她从始至终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无论她多么的努力。
“叶空落,也许你没必要融入这个世界,当个见证者吧,就像现在你看向洛生。”林际站起身,磁性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叶空落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望向了那双漠然的眼睛,像看到了空寂的宇宙,林际靠近她然后理了理她的衣领,这一次她没有笑,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回见,然后扬长而去。
“当个见证者吧。”
叶空落看向窗外,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那道身影却那样鲜明,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她在看她,一瞬间叶空落仿佛置身于这座城市的上空,无数的人如同木偶被定住,又运行,机械的,毫无感情的世界是这样的吗?
她又听到了那人轻声地笑和微微上扬的嘴角,是对这个世界的戏谑。
*
洛生知道自己的结局是万劫不复,生和死对于人来说就像虚构的戏剧情节,人永远不知生命何等伟大,也不知其实它也什么都不是,洛生虚构了自己的生与死,把自己的一生都虚化,到最后连罪恶和正义也被稀释,现在他向下坠落,才真正死去。
这是他的生死骗局,从始至终他所谋杀的都是自己。
*
林际站在繁华的市中心的大楼高处,向下俯视,一切都静止了,她收回视线,一切又都正常运行。
“你猜到了吗,世界的真相,真是一个聪明的笨蛋啊,不过好像也只能如此,谁让在这个世界我只有你了呢。”
叶空落静坐在椅子上,完全陷入了迷茫,她很快冷静了下来,将昨晚写完的稿子梳理一遍,整理完一股脑发给了编辑,很快编辑就回了信。
“觞叶老师,太感动了,竟然是全稿!我爱死您了。”
叶空落在界面停顿了很久,最后关上了手机,没有回话。
她需要林际,很奇怪的想法,但此刻她知道在这个世界,林际一定知道些什么,并且不会欺骗她,这种相信毫无道理,似乎只能归于那缥缈的直觉二字,但对于叶空落这样对于感情几乎毫无波动的人,直觉就已经代表了太多东西。
可在这之前,她必须梳理好自己的脑袋。冗长的记忆不断涌现,以及那些曾被忽略的细节一幕幕在脑海上演,叶空落第一次感觉到了强烈的头疼,像是cpu过载。
梦境中的细节冲破迷雾,仿佛置身其中,叶空落堕入了无尽的黑暗,不知不觉中又睡了过去。
“上校,你要到哪里去?”
那道身着利落军装的女子没有回头,她的长发凌乱,被风裹挟,满地黄沙和尸体,血溅在沙地上沉浸凝固有些泛黑,那道身影越走越远,然后将一把匕首插在地面上,原路返回,叶空落这一次看清了她的脸——是林际。
还是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但是唯一不同的是瞳孔是银灰色,像潮湿的弥漫着浓烈雾气的密林。她听清了她说的话。
“安葬了吧。”良久又改道“烧了吧。”
于是一场大火将战争的遗留吞噬干净,黄沙也不能阻挡。
画面一转则是铺天盖地的质疑声。
“没有感情的人还能称作人吗?很显然她不再具备统领的资格。”
“林际,你擅自违反命令,你认不认错。”
“上校,你真的不会痛吗?”
“林际,你是一个怪物。”
......
叶空落这一次不再旁观,仿佛她就是林际,众人的指责让她喘不过气,如果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林际到底是谁?来自哪里?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她面前?
面前的场景一再变换,终于她又听到那久违的机械声。
“代号 1007 ,姓名叶空落 ,性别女,投放时间星际202年,异世等级 A级,完整度 98%,脱离概率 0.01%。”
投放,我是假的,那到底什么是真的?
“贺叙,你知道我是甘愿的。”
“上校,帝国永远记着你。”
“不,贺叙我并不需要那些,有一天你将明白,我是谁都可以,正是因为帝国需要,所以有了林际,可是我只是代号1007。”
*
代号1007
*
叶空落不知道,她如此的茫然,茫然地看着天空渐渐阴云密布,轰隆雷声响彻在城市上空,一道闪电撕裂天际,暴雨的前兆,她依稀还能听见大街上的堵车的鸣笛声和灰尘夹杂在水汽中的腥味,然后1秒,2秒,3秒,大雨倾盆而至,打在窗前,激起的水花模糊了视线,也颠倒了城市,叶空落的心也沉入谷底,这太荒谬了,太荒谬了。
这一切都是假的,冷是假的,雨是假的,人是假的,而自己原本只是这个世界最不起眼的一环,现在却成了观看闹剧的人。
这个世界是一个绝大的戏台,每天上演着规划好的戏剧演出,只是它如此精密,精密到如同现实,如此合乎逻辑,让她20多年都无法察觉。
但那梦境就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困住了叶空落,她无法验证梦境的真实,也无法验证现在的真实。
她毫无办法,除了林际。
林际是唯一的钥匙,似乎一切的一切都指向她。
叮咚,手机资讯像是偶然闯入的星火,叶空落却久久没有划去,S市市区内一酒店发生大火,造成3人死亡,15人受伤......
死亡。
“××两国交战,具体伤亡数字仍在统计......”
“××地区战火不断,今日误伤平民区,共造成132人死亡”
“×市特大灾情,共十二人遇难,八人失踪......”
......
死亡!
倘若一切都是假的,那么死亡是什么?
叶空落的心归于平静或者说冷漠。
远处,大雨瓢泼,一把黑伞下林际一直望着那扇窗。
“亲爱的,你在一步步走向深渊,可我知道你不会畏惧黑暗,因为你和我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漆黑的宇宙。”
一滴水从天空向地面坠落,不必讲它经历了什么波折,不必说它受风裹挟,只描述它落下的那片水花,降落会杀死蚂蚁还是人类,皆不重要。
这才是真正的洛生的生死骗局。
*
叶空落无心赏雨,无心故事,她只想找到真相。
“林际,我们见一面吧。”
林际在另一边看着手机里的讯息,微微勾起嘴角。
“Dear,the truth of the world is ‘everything for nothing’.”
“亲爱的,这世界的真相是一切皆空,不过我更喜欢说用一切换就虚无。”
你要拿出一切,舍弃一切去换取虚无的真相吗?你要回到那漂泊的过去,接受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斩断前路与归途吗?毕竟我也一无所知啊。
一扇门,打开与合上,可以是从屋外到屋内,也可以是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但不变的是林际。
“林际,我想我们应该重新认识一下。”
天空一贫如洗,风暴烟消云散,此刻阳光倾洒,故事已经开始。
*
林际穿着合身的西装,显得人格外凌厉,像出鞘的利剑,见血封喉。这才是林际,梦中的林际与此刻的身影合二为一。
林际轻轻靠近,浅浅拥抱了叶空落
“林际。”
呢喃得,透彻得,简单得。
此刻她承认她就是林际。
叶空落笑得很温暖,时间没有定格,世界仍在运转,但一切已然不同。
*
“我们相遇得那一刻,你就察觉到了对吧。”林际斟酌着词语。
“是啊,毕竟一眼万年什么的是小说里的经典桥段,而非真实世界里的,不过......”叶空落倒是很随意和坦然,又用自嘲的口吻说道:“在这个世界,这样的桥段说不定真的会时常上演。”
“叶空落,你不好奇吗?”林际注视着叶空落的双眼。
叶空落定在原处,平静的回视。
“林际,你知道得很多猜想没必要的得到证实,因为真相已在手中,就像了不起的波洛,揭开一切后,选择隐瞒。真相是侦探的追求,而非审判。”
林际没有反驳,选择了一言不发。
“你知道世界的真相,而我也猜到了。”
叶空落叹了口气,向着辽阔得天空发出了第一声掷地有声地诘问:
“倘若,一切都是假的,你为什么心甘情愿留在这里这么多年呢?”
第二声
“倘若,一切都是假的,洛生的生死骗局的真正结局又是什么呢?”
第三声
“倘若,一切都是假的,你......又是为了什么呢?”
三声质询,没有对象,空荡荡地回荡在这小小的房间内,良久,连热水都彻底凉透,林际才缓缓开口。
“Dear,because of love.”
因为爱。
叶空落瞪大了双眸,怔愣住了,但很快扬起笑脸。
“原来如此啊。果然如此啊。”叶空落如释重负。
“林际,我们还会见面的对吧。”
林际露出那熟悉的神秘的微笑回答道:“亲爱的,我们有一天会真正的相逢,以一种你绝对想不到的方式,而这只是一场很有趣的游戏,好好享受。”
这一刻,终身难忘,两张相似的脸,不同的神情,一言不发却心意相通。
*
于是在这样一个晴朗的日子,我决心离开。
*
叶空落写下了世界的真相,也在最后敲下了这样的一句话,接着在那人的注视下,从高处一跃而下,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人隐约的下半张脸,那片薄唇轻轻诵读着什么,坠入一片虚无。
世界在以一种人根本想象不到的方式坍塌,密密麻麻的机械声,叶空落恍惚中感觉有人轻轻吻过她的额头,然后又是一片黑暗,接着是温暖的风变成刺骨的冷。
“别害怕,不需要抖,因为我在这里。”
……
“林际上校,你看到了什么?”
“星空,宇宙,一无所有,黑色和白色”
……
睁眼,不是密密麻麻的机械,而是略显空旷的机械天花板,看起来像在船内。
这就是现实吗?
起身闯入视线的是一盆欣欣向荣的天堂鸟花,振翅欲飞的花朵鲜艳高歌。
“Dear,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面前的林际穿着一身似礼服一般的军装,优雅不失严肃,胸前的流苏闪着熠熠的光。光线说不上昏暗,是温暖的黄色,照在那人脸上,柔和了她的冷。
叶空落纤细的手握住了那人的手腕,虔诚地吻了上去,两片薄唇相接,一滴泪无声地滑落,可是叶空落心里并没有喜色。
林际轻轻拍了拍叶空落的背,什么也没有说。
“上校,上校,您在吗?贺叙参谋官找您到会议室商量事宜。”
林际微抿双唇,开口道:“好的,我马上到。”
一室静谧。
叶空落拉住了林际即将抽离的手,以一种坚毅的神情注视着,林际垂下眼睫,空气微微凝固,但没有人打破,叶空落不相信这里的真实,从林际的第一句话开始,所谓真相,必须亲自堪破。
林际双手抱拳靠在门前,一言不发,叶空落从林际里的衣橱里找到一套轻便点的军装,快速地换上。
此刻,镜子前叶空落终于感受到了细微的不同,她与林际一模一样,是的一模一样,从头发到嘴唇,她皱了眉头,林际却笑了。
“没关系,别人会以为你是我的双胞胎妹妹。”
“妹妹嘛......走吧。”
林际领着叶空落到了会议室,这里看不见一丝外来的光,一切都很静谧,像是潜入了无人地深海,走廊的光照在那人的侧脸上,让叶空落微微慌神。
“上校,请进。”
一位戴着眼镜,额前的黑发有点长,遮住了眉毛的男性打开了门,与林际的肃杀不同,面前的这位男子流露出一种精明和严谨,看起来一开始是技术人员或者从事科学研究的人,后来进入了军队和政界。
毫无疑问他就是贺叙。
叶空落陷入了沉思,她的耳边回响起了那空旷的回音。
……
“贺叙,你知道我是甘愿的。”
“上校,帝国永远记着你。”
“不,贺叙我并不需要那些,有一天你将明白,我是谁都可以,正是因为帝国需要,所以有了林际,可是我只是代号1007。”
……
“上校,联邦进攻了。”
贺叙没有向林际询问身旁这一位像极了林际的人是谁,但也没忽视,至少为叶空落倒了一杯水,但叶空落快速地从贺叙与林际的对话中补足了对这个世界的认识。
联邦是一个号称自由的星际政权,与帝国相对,林际是帝国前线绝对的指挥,是不可置疑的最强杀器,曾经带领着一支千人小队就横扫了联邦的一个军,真正的以一挡百,可是现在曾屡屡后退,决心和解的联邦进攻了,林际没有疑惑,仿佛早有预料,贺叙则没有这么轻松。
叶空落手缓缓摩挲着杯壁,林际并未被撤销上校的职位是因为她独一无二的能力,但不代表帝国高层的人就真的放过了林际,叶空落想起来那一幕,林际被众人包围攻陷,他们依赖她的能力却痛恨她的绝情,不敢夺了她的权又不甘心让她高坐明台。
而林际下达了很简单的命令。
“贺叙,你知道我生来就是为了作战的,战斗才是生存的本能,所以按计划行事吧。”
贺叙的额头冒出了冷汗,视线却转移到了一旁的叶空落,那眼神带着一丝恳求,而叶空落别过头去,没有人可以替林际做决定,叶空落表明了立场,如果林际甘愿牺牲,那么她绝不阻拦,她要做的永远是跟随和守护,这是两人一致的共识,她相信如果她要如此做林际也是如此。
贺叙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会议室,咔哒,房门关闭,林际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叶空落松了一口气,她走近林际。
“林际,要开战了吗?你要上前线了,对吗?”
林际转过头,将一枚徽章放在了叶空落的掌心。
“嗯”
其实这很不合理,很难相信作为最高指挥的林际仍要奔赴前线,按理说她应该稳坐后方,出谋划策,林际知道叶空落的困惑,大多数人都认为星际作战和普通作战没有太大的区别,可实际上了星际作战本身就远远超出了人的设想。
星际作战的战舰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使用,在地面上军队的训练侧重于个人体魄和大脑运用的筛选,而在星际作战中在这些的基础上最不可忽视的其实是精神力。
人很难百分百专注,或者说能够百分百做一件事的人在哪里都是佼佼者,星际作战需要的正是这样的人。
但......
林际缄默了,她不愿如此,如果可以,她不愿如此,如果可以,那就让她一人走向那样的境地吧,无需冠以伟大的头衔,只需要宇宙那空空的回响。
她甘之如饴。
叶空落握紧了林际的手,如果可以,林际我要你永远只做林际。
*
我本就生如蜉蝣,我本就前路不明
所以这一次
我将带你找回你生命的真谛。
洛生,你生得耀眼,死得其所。
*
“阿尔法小队准备完毕,上校。”
一无所有的宇宙蕴含了一切,林际站在巨大透明的战舰窗前,目视着前途,浩瀚的星空就在面前,但是再不耀眼。林际戴上了白色军用手套,没有留恋,这不过是无数战争中的一次,仅此而已。
“出发!”镇定威慑的命令缓缓吐出。
“收到,上校。”
如同流星的光划过了空寂的宇宙,林际在她的战舰中,轻轻握住方向柄,没有回头。
叶空落第一次如此感切到宇宙里没有风,它如此宏大,又是如此的空旷,如果没有绝对的魄力,很难独自一人呆在这里超过一刻钟。
可叶空落知道林际喜欢独自一人面对这样漆黑的空旷的宇宙。
“林际,你知道的,谎言对于你和我如同悖论。”
当超强电子流终被黑暗的宇宙吞噬完毕。
叶空落拉开了抽屉,一把特制手枪安静地躺在其中,流动的记忆已成为行动的本能。
*
“哐当”
巨大的能量不断波动,掀起风暴,宇宙里本不存在风,但现在如此猛烈的冲击宛如台风过境。
林际没有一点慌张,她冷漠单调的指令是战士们最可靠的后盾
。战舰迅速迂回,重新列好阵型。
“上校,对方停下了。”
林际挑了挑眉,这操作属实是没想到,打都打完了,眼看局势就要明朗了,现在停下了,不怀好意。
“一队前推对峙,二队后撤与三队合围,如果情况有变穿插进攻。”
林际按压住眉心,知道今天的事情应该不会如预想的那般简单。
“警告,警告。”
警告声和红色灯光同时贯彻两地。
叶空落一步步靠近被打懵在地的贺叙,然后平静的撤回了警告。
“我可不想被这里的守军包围,你最好不要惊动别人。”
贺叙气喘吁吁,这倒不是他太菜,叶空落也意识到了她现在的这副身体的身体素质远超他人,并且记忆里的那些招式如同本能一般,贺叙又是被突然袭击,便很难抵挡了。
贺叙的眼镜歪在一旁,叶空落把他绑在了椅子上,然后一如初见时,她给两人倒了水,摆在桌上,两人隔着桌子相对。
“恕我冒昧,贺参谋长,但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不愿拉扯。”
叶空落冷漠的神情让贺叙不禁恍惚。
“这是宿命。上校毕竟是上校,独一无二。”贺叙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
叶空落皱了皱眉头,她确实能感知到贺叙对于林际的感情简直可以概括为奉为神明,但现在她不是来听他如何夸赞林际的,况且没有人比她更能明白林际的独特和强大了。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第一个,林际是否接受过你们的审判?”
叶空落的声音略显落寞,贺叙不自然地握紧了双拳。
“是。”
这个是格外艰难,贺叙不愿想起往事,仿佛一闭眼就看到了漫天的争吵和指责,而身处其中的人一如既往挺直着脊背,而他无能为力。
“第二个,因为什么?”
“因为......”贺叙深呼吸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宇宙,“上校没有安葬战火后的战士。”
叶空落被逗笑了,这笑格外讥讽,不是这个原因,根本的原因是因为联邦和帝国讲和了,而帝国已经不信任了林际。
“第三个问题,林际完整的过去。”
贺叙震惊地看向背对着他的叶空落,眼前的女子与上校的面庞身形一般无二,但有一点格外突出,使两人一眼就可以区分。
林际是见血封喉般的冷,她是军队的统帅,永远冷静和清醒,她经历过残酷的战火洗礼。
而眼前的叶空落则是如玻璃一般的凉,她通透的反射着所有人的目光,是与世隔绝的清醒,她是旁观者,不是亲历者。
两者但未必就真的不同,金属的冷贴近了贺叙的太阳穴,贺叙不可置信。
“你疯了!”可面前的人只是扬起了嘴角,毫不在意,她笑得很明媚,贺叙感到惊异,这张脸原来也会有如此耀眼的微笑。但金属和近在咫尺的硝烟味让他再次清醒,目光延伸到很远的很远的以前。
“我不知道真实的故事,但大家都说上校是战场上的遗孤,那场战争是有史以来最为惨烈的一次,因为敌方轰炸了平民区,上校是在后续清理工作发现的,她的活着被誉为帝国的奇迹,但是奇迹一闪而过,与大多数战后遗孤一样战后她生活在福利院,大约7、8岁的时候她被前帝国上将林峤上将收养......”
林际稳住战舰,警告声穿透耳膜,是精神力干扰,林际知道联邦为什么突然间发起进攻了,因为他们得到了一位千载难逢的新将领,精神力庞大到在一定距离可以直接干预对方的战舰。
“蠢货!”
林际无数次感到对方和自己的愚蠢,战争这样残酷的东西所有人都自负得以为能控制,可实际上大家最后都会被战火支配,失去理智。
“一队所有战舰后撤!”
林际夺回了战舰的绝对掌控权,尽管颠簸让她有点疲累,一小队已经撤离,但是对方难缠得紧。
“二队,三队,侧翼攻击。”
高能量激光立刻从侧边袭击了联邦的军队,光芒刺眼。
*
“后来,上校就进入到了军队,上校的雷厉风行和松弛有度很快就让她晋升,也是不久之后军队的上层发生了知名丑闻,再加上林峤上将和苏染女士已经去世了,秉公而行的上校几乎是被架在了现在这个位置上的。
没人知道当时上校怀着怎样的心情,但是一场接着一场的胜利让军队的将士都信任了这位年轻的上校,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调到了上校身边。
那场审判对于上校来说其实没有什么,她的权力和地位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这一点我敢保证!”
叶空落微眯双眸,贺叙信誓旦旦,满脸恳切。
“贺叙,睡一觉吧,醒来时你就可以看到真实了。”冷漠而空远,像是祝福。
下一秒,钝痛袭击了贺叙的后脑,一片寂静。
一分钟后警告声席卷了帝国星舰1999号,而一艘战舰偷偷出发向着远处驶去。
*
庞大的精神力消耗让林际十分狼狈,汗水沿着下颌滑落,再久一点,没关系再坚持一下,阿尔法小队是帝国军队里最为精锐的小队之一,敌方已经被分割,呼救已经发出,现在就是坚持住,不然就只有死路一条。
联盟军队不断增援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在以往林际凭借压倒性的精神力和战略头脑早就完成了目标,溜之大吉,那里至于呼叫大部队。
林际不断喘息,疲惫如同海浪一般袭来,可是她依旧保持着十分的专注,突然联盟方的主战机停下了进攻,一道清润的声音传来。
“林际上校,我很高兴我还能再次与你相遇。”
这道声音林际再熟悉不过了,曾经也并肩而行,后来分道扬镳,现在没想到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沃尔。”
冷静自持的声音,没有愤怒,也没有气急败坏,透过精神网清晰地传递在沃尔的耳边。沃尔的身体止不住颤抖,好像林际一直如此,她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是赞赏还是挑衅,只是为了战斗而生,他从未见过她失态的样子。
“我真的好奇,你这样毫无感情的人,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为帝国卖命,你这样的人就应该自由的战斗,而不是为了一群完全不理解你也不感激你的人奋斗,林际你忘记了你曾经受千夫所指的样子了吗?”
林际的手指无聊得敲打着把手,沃尔则滔滔不绝,她太累了没心情去思考那毫无意义的话语。
“各队整顿进攻,掩护三队射击手,三队我只给你们这样一次机会,看清楚了敌方的主战机,帝国罪大恶极的叛徒就在里面,立功的时刻到了。听我指挥。”
疲惫的精神再次振奋,这就是最顶级的战士,林际扬起自信的微笑。
“沃尔,你真的很天真!”
“什么?”
林际带着嘲弄的语气,目视着苍凉的宇宙,此刻硝烟弥漫。
“沃尔,我不是为了帝国而战,我只是为了活着。”
沃尔不会知道在很久的以前,那时候的林际还很小,林峤还没有去世。林际根本没有把林峤当父亲,同样林峤也没有把她当女儿,那个时候林峤的精神已经很不好了,多年战争留下的伤痛使他的身体遭受巨大的痛苦,但还是保持着风度看着一言不发的林际,用恳切的言语说:“林际,我养你这么大只求这样的一件事,我希望你永远为帝国而战,在这个破损的时代,我们需要英雄。”
林际抬起头,用平稳的语调这样答道:“不,您说错了,在这样混乱的时代,我们需要的是团结,而我只是为了活着,父亲。”
林峤沉默了许久,没有再说话,林际起身离开,阳光洒满了整间房子,但没有一丝温暖的气息。
这是林际的人生信条,战争只会造就更为惨重的损失,但是战争同样不可避免,那么林际只要活着,所谓荣耀何尝不是罪恶,她从地狱爬回来,所信奉的只有自己,她不怜惜战争的任何一方,更不会为了所谓的荣誉而战。
三、二、一
轰的一生,敌方战机受损,巨大的冲击不断扩散,林际在战场再次显露了锋芒,巨大的精神力再次覆盖在众人面前,可只有林际知道她的体力即将告急,但她不能后退,因为她是统帅,阿尔法小队重振旗鼓,战场瞬息万变。
“林际,你这样的人真是可怕,可惜你也见不到了明天了,一起去死吧。”
沃尔恶毒的话语涌现在耳边,残喘着,他没死。
林际错愕一瞬,刹那间沃尔所驱使的战机就要到达眼前,瞬间刺眼的光贯穿了林际的双眼。
没有疼痛,也没有濒死的心跳声。有的只有一道熟悉的温暖的声音。
“林际,我来了。”说实话这是林际听到的最令人心动的话了,她来了。
叶空落大口喘气,而沃尔和他的战机被迫停下,巨大的冲击被迫停止,叶空落利落地从战舰中跳出来,整艘战舰夹在了林际的战舰和沃尔的战机前。
“砰”不需要犹豫,一颗子弹就这样穿透了沃尔。
叶空落仿佛自己才是劫后余生般失了力气,跌在了后赶到的叶际怀里,远处一道道光划过,像夜幕的流星,是按照部署后来的大部队,林际松了一口气。
“Dear,看来你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叶空落把那散发着余温的徽章再次放回了林际的手中,星舰划过的巨大能量卷起了风,原来宇宙里也会有风吗?银灰色的长发随风飘动,但遮不住林际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哀伤。
一双手轻轻抚过林际的眉眼,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林际,你应该高兴,因为很快你和我就再也不会分开了,你不再孤单了。”
“原谅我,我并非刻意隐瞒。”
“没关系,因为你的眼睛早就告诉了我一切真相。”
周遭的一切都无声地停止,战火、硝烟、哀鸣都被吞没在寂寥的宇宙中。
林际第一次颤抖与失态,叶空落则是满怀笑意,远处恒星的光照耀在两人身上。
“原来,这是你的生死骗局,林际从此你自由了。”
*
我知道了一切的真相,我终于拥抱到你
亲爱的,不要难过
因为从此之后
你我如影随形
不要在意他人的目光,也不必在乎那无聊的争吵
在孤独的宇宙里
你是独一无二的林际
是我永远爱着的林际。
*
“砰”“砰”
两声枪响同时响起,回响在庞大的世界里。
密密麻麻的机械声再次传来,发出滋滋的响声,磅礴的记忆将人裹挟向前。
“代号1007允许返航,星舰1999呼叫
代号1007脱离世界一坠落之死
代号1007脱离世界二世界之真
代号1007脱离人物叶空落
代号1007 苏醒
欢迎回来林际上校”
*
呢喃地絮语犹在耳畔。
“亲爱的,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一直有情感。从始至终我只是为了见到你。”
如同从冰冷的海域被打捞起,像坠落的鸟儿平安落地。
我缓缓睁开双眼,这一次我们合二为一。
我是谁?我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