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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命运的河流 ...

  •   那领导指了指那个猪肝色的沙发,应青没反抗,顺从地坐下。
      软韧的皮质随他的动作陷下去一块,应青还是之前那个好学生,身姿笔直,两手搭在双膝。

      应青思考了两下,感觉这样显得太好欺负,又调整一下,将手肘落在沙发柱上。
      不太习惯。

      那领导这会没注意到应青的动作,用背影留下一句话:“我去上报,你在这儿等一会。”
      应青没来得及回应,对方就已经走出去了。
      应青继续观察这个屋子内部,又别开眼,不愿意再看。

      反正屋里没人,应青索性放松下来,不再逼着自己摆出一个看起来不好欺负的pose。
      应青的右手食指轻点在脸侧,睡醒后思路更清晰,他必须为一会到来的未知可能性做好准备。
      至少要先想好怎么应对。

      老师真的在这儿吗?一会进来的会是谁?他该怎么做?这些都是现实问题,没有办法逃避。
      应青轻轻叹口气,看了一眼屋内色彩搭配,心放松了一点。

      总会有破局之法的,应青清空一下脑子,不打算再想这些。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一纠结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应青刚抬手看表,外面是白色,但里面是猪肝色的门就被推开。

      一个熟悉的老年人进来,对方头发花白,眼睛浑浊,但有种说不上来的神气,看起来很有威严。

      应青的记忆力还没差到这种地步,他起身向前走两步,伸出手:“您好,曾院长。”
      曾舜如只握了半掌,他的手掌干燥粗糙:“你好,尹所长的学生?”

      应青直接挑明来意:“是的,我叫应青。我看到了您给老师的邀请函,老师的不告而别,让第三研究所所内众人都很担心,所以我来找老师。”

      对方松开手后却沉默半晌,应青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曾院长?”
      曾舜如叹气,目中哀伤:“我确实邀请了尹所长,他也如约赶来,但是在路上车毁人亡,连封绝笔信也不曾留下……”

      应青并没被愤怒或者悲伤之类的情绪冲昏头脑:“您知道的,我需要证据。”

      曾舜如拿出一片装在透明塑料袋里的带血衣物,应青一眼认出这确实是老师昨天穿的衣服。
      应青想拿过细看,但曾舜如又收了回去:“节哀顺变。”

      应青看曾舜如:“曾院长,能给我仔细看看吗?毕竟是我老师的衣服。”

      曾舜如一副长者姿态:“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但事实竟然已经发生了,再怀疑,悲伤都是无用功。
      要不留下吧?我们第一基地的实验条件比第三研究所好太多了,尹所长肯定也希望你继承他的未完成的研究。”

      进入社会后,也没人再管应青的刘海长度,应青低头遮住眼底异色。

      说实话应青并不信。
      车毁人亡?这已经能指向曾舜如是蓄意谋杀老师,但老师作为第三研究所所长,丧尸病毒研究领域的第一人,留下老师的利远大于弊,曾舜如根本没有谋杀老师的理由,况且从那封信来看,老师的研究对曾舜如的吸引力并非一星半点。

      而且曾舜如所说的一切,都建立在老师已死的情况下,虽然他提供了带血的布料当物证,但谁能证明那就是老师的血?
      而第一基地作为有老师最后行踪的地方,想要找到老师,这里肯定有关键线索。

      应青思考时间很短,他装出一副悲伤过度的样子,一手撑在桌沿上:“抱歉,曾院长,我想我可能需要时间缓缓,老师……老师是我最敬爱的人了。”

      曾舜如如对他已经接受自己说辞的样子很满意:“我会给你安排房间,暂且留下吧。”
      应青一副说不出话的模样,只点头。

      曾舜如作为第一基地第一研究院院长,还有别的事务,他拍拍应青的肩膀,倒真像是个慈祥的长辈:“人总要往前走的。我还有事,我叫别人领你回房间。”
      应青没抬头看他,房门被关上片刻后又被打开。

      “应,青?”
      听见自己的名字,应青将手从自己揉红的眼眶放下。
      是之前那个领导,此刻他没再穿着厚重的装备,眼角带着皱纹,眼神沉沉,目测大约三四十岁。

      姜涂:“我叫姜涂,你叫我什么都行,我带你去房间。”
      应青点头跟上。

      又穿过无数条白色走廊,姜涂佯装不经意:“我听说你们所长……”他没再说只是拉长尾音。

      曾舜如作为研究院院长,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信任他。
      应青明白,这又是一次试探:“嗯,老师的遭遇我已经清楚,我会完成他遗留的实验任务。”
      姜涂轻叹:“我知道你肯定不好受,这里没别人,你可以和我说。”

      应青头顶灯光明亮,他的面部几乎没有阴影,除了被刘海遮住的眼睛。
      应青:“说不伤心不难过是假的,但人死不能复生,我能做的也有限。”

      此时已走出很远一段路,应青听见廊外有人声。
      应该是到住宅区了吧。

      姜涂用指纹打开侧面的一扇门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座沙发,一把椅子和一扇窗,里面还有一扇门,应该是洗漱间。

      “我就住在楼下第一间,”姜涂率先走进屋,递给他一个带屏幕的通讯器:“醒了或饿了可以给我发消息。”
      姜涂目光慈爱:“好孩子,睡一觉吧,一觉醒来都会好的。”

      那句“昨天进来的所长是哪个所长?”在舌尖绕了一圈,应青还是没说出口:“嗯。”

      实木门被带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此刻金乌西坠,许久未擦的玻璃过滤了光线,屋内没开灯更显昏暗。
      应青凑近窗户,碰了一鼻子灰,也正是透过这一小块,比旁边干净一点的玻璃,看见了窗外绚烂的夕阳,可它只是昏暗的、末尾的、摇摇欲坠的,是终将落下的太阳。
      夕光映在他瞳孔,目光澄澈却能看出心事繁多。

      “唉。”
      尽管已经习惯了不表露真实情绪,但今日发生的事对应青来说都太过沉重,他也只能平躺在命运的河流上,接受波澜推击。

      应青回头坐下,黑皮沙发是干净的,应该是打扫过。
      但窗户是脏的,不过都末世了,不擦玻璃也正常。

      那个领导姜涂和第一研究院院长曾舜如说辞有出入,但他们两个明显是一伙的,想找到老师的行踪并不简单。

      而曾舜如的拉拢在他意料之中。
      应青是尹亭的学生,并且也是业内认可的天才研究员,研究方向也与尹亭的大部分一致,毕竟应青的研究方向其实是尹亭指定的。

      所以对方想留下他,继续老师的研究是很合理的。

      应青想着,肚子不适时地响了。
      奔波劳碌了一天,应青只吃了一个三明治,作为正常成年男性人类,他确实需要补充能量。

      应青在通讯器的通讯录内找到了姜涂的名字。

      应青:姜叔,我还没吃晚饭。
      姜涂:你想吃什么?我给你送去。
      应青:不用,我去找您就行,麻烦了。
      姜涂:别跟叔客气。

      虽然对方这样说,应青还是抚平身上白衬衣的褶皱,打算出门。
      但打开门后,看见的不是对面那扇紧闭的门,而是……言问归。

      言问归身形高佻,宽大有力的手按住门锁,注意到身后透出些光亮,回头。
      青年五官长开,比高中时期多了几分干练成熟,但也能看出之前的影子。

      此刻言问归挂上得体的笑容:“你就是应青吧,我有得到消息,说对面住了新人。”

      面对高中时期的暗恋对象兼同桌,应青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毕竟当年应青为了更好的教育资源转到其他城市,不告而别,而同一时间对方正躺在icu生死未卜。

      而言问归的反应实在奇怪,根本不像是认识应青的样子。

      久久未见回应,言问归表情有些僵:“怎么了?”
      应青不敢看言问归的眼睛,更怕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没事。”

      应青:“好久不见。”
      言问归尾音上扬:“我们见过吗?”
      应青的猜测被证实,他张口,声带像被冻住无法振动。

      姜涂:“应研究员。”
      姜涂的声音由远及近:“我在食堂给你拿了点吃的,不够或者不喜欢你再说。”
      应青接过保温袋:“……谢谢。”

      姜涂转头和言问归打招呼:“言部长,吃晚饭了吗?”
      言问归:“我吃过了,涂叔。”

      听不下去他们寒喧,应青只想躲回去自己消化一下:“我先回去了。”
      应青也没食欲吃饭了。

      被暗恋对象忘记是件很糟糕的事情,应青能理解高中时期的言问归了。

      应青小时候因为亲眼见到了父母死亡,惊吓过度,失去了在那之前的大部分记忆。
      从当时言问归的回答中,应青能猜出自己在失忆前认识对方。

      因为应青自己也失过忆,所以对其他人失忆接受度很高。

      一股委屈闷住心口,应青尽管根本没胃口,还是打开保温袋,打算多少吃一点。

      里面有两个透明塑料盒,一盒装着小笼包,言问归曾经给他带过这个当早餐。
      更难受了。
      目光右移,另一盒装着肉松三明治,言问归曾经也给他带过这个当早餐。
      更加难受了。

      但应青的理智压过了感情,他拿起一个小笼包,咬下去。
      虽然套着保温袋,但是应青磨蹭了这么久,小笼包也凉了。

      应青感觉肚子里有些东西后,停下了动作。
      末世资源稀缺,应青这样想着,将塑料盖子盖好,把盒子放回保温袋,准备明早再吃。

      一个好友申请弹出,应青扫了一眼,对方的头像是张风景照,备注简洁,但足以让应青心乱:我是言问归。

      说实话,听到那句“我们认识吗?”应青情绪繁杂。
      不告而别的缘由、末世到来的突然、久别重逢的欣喜,他原本有无数个话题想和言问归讲。

      可这一切都被那句话堵住,像一枝带刺的花,他越忍不住想握紧越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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