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花灯节 许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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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内外侍从似乎受到棠善流格外叮嘱，但凡韩中笑表露出对外丁点喜好，必然有侍从不久将东西呈上。韩中笑对这样的侍奉却不太习惯，常趁其他人不注意一溜烟逃去灵恩那边。
韩中笑翻窗进屋时，先见一袭白袍拖曳在地板上，顺着白影往上看去，灵恩倚在贵妃榻素手持书，长发懒散披在肩上，瞧见韩中笑翻窗进来眼都未抬。
韩中笑熟门熟路找到桌子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糕点往自己嘴里塞，含糊不清道：“为什么你这就没人陪你，我现在跑去哪都有人跟着。”
“少出去跑就没人跟着你。”灵恩漫不经心翻过一页，忽然蹙眉看向韩中笑，嫌弃道，“谁和你抢了，别给我桌子弄脏了。”
韩中笑咕噜咕噜将茶水灌进去，闻言刚想掐诀施个清洁术，但动作刚到一半感受到自己体内空空如也，眼神顿时黯然，哦了一声，开始小口小口吃起糕点。
吃到肚子有了点饱感，韩中笑乖乖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将椅子移过去坐在一旁探头探脑：“你看的是什么呢。”
她原本以为依灵恩这个性子看的基本上都是些修仙异闻录这种带有科普性质的书，但谁知一目十行后韩中笑才反应过来是一本志怪恐怖的话本，韩中笑顿时来了兴趣，将身子往前凑了些:“诶，你有没有多的呀？我也想看。”
“只有这一本。”灵恩继续翻下一页，韩中笑哦了一声，她瞥了一眼灵恩手里的余页，看上去数量也不少，按照她现在这个阅读速度恐怕几天后才能看完。
“唉。”韩中笑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屋檐上的装饰，她现在受了伤还不能修炼，迟江和她的小伙伴跑出去玩了，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寂寞如雪。
韩中笑盯着窗户，外面的日头渐起，虽说最热闹的是花灯节的傍晚，但想必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商贩在摆摊了，这个时候去凑凑热闹想必也能消耗这些日子。
思及此，韩中笑戳了戳她的手臂:“灵恩，我出去玩了，你要不要一起啊？”
“不去。”灵恩连头都没有抬便冷漠拒绝，韩中笑只好一个人出去溜达。
兜里还有灵恩之前给的钱，韩中笑绕过那些侍从一路翻出了城主府走到街上，才发现大街上大部分都是成双成对的，倒显得韩中笑此时形单影只。
往旁边的街道上走去，街边摊子才更多一些。韩中笑买了糖葫芦，又买了其他的小零嘴，心情这才好了一点。看到街角有画糖画的小摊子，卖糖画的是个大娘，她还在摊子旁放了几个小板凳，似乎是给客人做的。
“姑娘你要什么，来选一个吧。”韩中笑刚走过去便得到大娘的热切招呼。
韩中笑点了看起来就很雄武的龙，趁大娘在画糖画的时候，自己坐在小板凳上将糖葫芦咬得咔咔作响，盯着街上羞答答的年轻人纳闷。
“诶姑娘，你为什么一个人出来呀？”大娘突然出声倒是让韩中笑回过神来，她咬着酸溜溜的糖葫芦含糊不清道，“叫不出来，在看话本子。”
大娘手上还在专注做着糖画，嘴里却倒是同仇敌忾般不赞同道:“花灯节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这可是专门给有情人出来相会的日子，怎么能这么敷衍？”
韩中笑一口气都没有提上来，糖葫芦卡在喉咙里让韩中笑直咳嗽，等她停下来的时候，眼圈都红了，韩中笑摆了摆手解释道:“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
“胡说。”大娘满腹狐疑看了她一眼，随后指了指韩中笑头上，问道:“那东西难道不是他给你的？”
韩中笑一愣，没有及时反应过来，伸手一摸才发现是灵恩给自己的玉钗，她讷讷道:“是她给我的，不过她给我没有其他意思。”
大娘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将签子按上糖画，翻了个面递给韩中笑道:“你这小妹可真好笑，这玉钗向来都是定情之物，更别提这玉钗质地细腻，一看就是好东西，寻常男子若说送这个没有其他意思，就连八岁稚童都不会信。”
韩中笑心里暗暗发笑，原是这大娘将灵恩看做是男人才会这样想，她和灵恩都是女子，灵恩以礼相赠她要是这样揣度她，那可真是太不要脸了。
于是她简单解释了一下灵恩的性别，倒让大娘吃了一惊，啧啧称奇:“我活了这么久，也未曾见过一位女子向另一位女子送这东西，那想必你们之间的感情是必定十分要好。”
韩中笑的笑容却带了几分勉强，她咬下几口糖画却有些索然无味，默了片刻韩中笑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些失落:“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在她心里是什么地位，我觉得，她可能没有把我当朋友。”
声音越说越小声，就连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捏碎了最底端的糖画韩中笑也一无所知。
“她救过我的命，虽然她表面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但是这段时间，她突然开始对我态度很奇怪，老是时不时生气还会不理我。”
一想到灵恩觉得她没用了准备将人一脚踢开，韩中笑鼻子就忍不住一酸，顿觉口中的食物也是苦涩难耐。
许是觉得自己未免有些太过矫情，韩中笑又给自己找补:“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她说的那些话，就是，我，偶尔会觉得很难受。”
大娘安安静静听完韩中笑的话，见她用自己的袖子去擦眼角的湿润，才缓缓开口道:“妹子，我并不认识你朋友，但如果说她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那一定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你再想想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心情变坏的？”
韩中笑嘴唇蠕动了两下，她本想说一切照常，但随后又闭上了嘴。
大娘似乎洞悉了韩中笑的想法，笑了笑继续道:“有些时候不能只看自己的感受，还要体会他人的感受，哪怕你是抱着想让她好的想法。此生最难的便是寻找到一位知心好友，若是因为一点小插曲便错过，那边真的是抱憾终身了。”
韩中笑抿紧了唇，坐在位置上思考了好一会，手中糖画已经粘住了手指，韩中笑忽然站起身从自己的袋子里掏出银两递给大娘，那大娘连喊多了，韩中笑却摆了摆手道:“谢谢，这是刚才耽误你的钱。”
人群比刚来的时候拥挤了许多，韩中笑两三口就将自己手中的食物解决殆尽，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便听到有人在喊放花灯了。
韩中笑顺着人群一路挤在栏杆旁，只见上流缓缓飘下两三只花灯，此时天色已暗，渐渐的各式款式的花灯都随着上流飘下来，河水和黑夜融成了一体，那花灯果真像是繁星点缀飘在黑夜中。
“哧”
韩中笑抬头往头上看去，才发觉四周挂着花灯灯饰，边云城便被寸寸点亮，小贩叫卖声和人群的嘈杂声不绝于耳。韩中笑挤在人群中间，第一次在这里如此真切意识到这些人都在这里生活着。
越来越多的花灯飘来，果真美不胜收。韩中笑却不由自主动了起来，脱离了人群向城主府那边走去，在人声喧闹的边云城韩中笑却在心里升腾起难以抑制的寂寞。
鼻梁上眼镜的重量压着韩中笑的心沉甸甸的，让她再次意识到自己并不属于这里。
“韩中笑。”
灵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街边，仍是一袭白衣，头发随意挽起却显得几分洒脱。她似乎刚从城主府出来，眉头微蹙：“你这是要到哪里去。”
“...啊，没事。”韩中笑神色错愕了一瞬，表情有些不自在，“你不是说你不来吗。”
“......”灵恩表情别扭，穿着素雅，尽管如此过往行人都忍不住回头盯着她眼神痴迷。灵恩那双漂亮的眼眸盯着韩中笑，抿唇，“出来走走而已。”
“啊，那我们一起去看花灯吧。”韩中笑拉过灵恩的手腕，触碰的时候只感觉灵恩身子僵硬，像个木头一样闷头跟在韩中笑身后。
看花灯的人太多，刚才的位置早就被占了，韩中笑只好拉着灵恩东找西扭，最后在一个僻静的亭子，两人这才停下。韩中笑疯狂咽着唾沫，气喘吁吁地伸出手指指向那条河，对灵恩露出一个狼狈的笑:“你看，其实这里很好看的吧。”
灵恩视线停在她那张脸上半晌，随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她只看见一堆粗制滥造的花灯飘在一条河上摇摆着下来。没有丝毫的美感可言，灵恩甚至现在就能随手造出一条比这完美数倍的幻境给韩中笑看。
“嗯。”
灵恩坐在韩中笑身旁，和她一起静静看着那群粗制滥造的纸涂抹着不可实际的愿望，从放下再到翻成河里的过程。
韩中笑看得过瘾，等到上游的花灯变得稀薄后，韩中笑才遗憾地站起身准备打道回府。
但走了两三步灵恩却没有跟上来，韩中笑有些困惑地看着她，她眼睑微垂，声音冷淡却带着一点清浅的笑意，风吹起她的衣袍:“既然这么喜欢，那你也去放试试。”
韩中笑眼睛一亮，对灵恩道：“那你等我一下，我刚才看到哪里有卖花灯的。”话罢，也不等灵恩回答，转身便向山下跑去。
等韩中笑喘着粗气重新爬上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出现一层薄薄的细汗。韩中笑抱着花灯刚一坐下，手上的花灯就掉下来一个，叫喊声卡在喉咙中便看到素手帮她抓住了那盏花灯。
灵恩皱着眉将最上方的花灯拿下，对上韩中笑汗淋淋但笑盈盈的一张脸：“怎的拿了这么多。”
韩中笑将花灯一个个摆好，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笑，闻言认真道：“因为我看他们做的花灯都特别好看，而且说放了花灯许愿特别灵验，路上遇到江江和她朋友，她们也都放了。”
见灵恩不说话，韩中笑又将花灯塞给她三个，自己挂着四个花灯拉着人一路小跑到河流下流。此时河畔只有零零散散几个花灯了，大多数居民都离开了，只剩下韩中笑两人。
韩中笑将自己身上的花灯放在一旁，自己找了块石头坐下，眼神明亮:“而且没想到这么漂亮的一幕有自己的一份，那感觉很棒啊。”
灵恩提着那三个花灯，看着她旁边放着四个花灯，问:“你有很多愿望要许吗？”
韩中笑一边埋头书写，一边重重点头:“对呀！我有好多好多愿望想许，灵恩你也快点写吧，你也一定有想要实现的东西对吧。”
灵恩思考片刻，才将自己的愿望一一写在上面，等到韩中笑将自己四个花灯写满，才转头看向灵恩:“好了吗？”
灵恩提着自己三个花灯略微点了点头，韩中笑站起身来到河畔和灵恩你将那些花灯放下去。两人并肩看着七个花灯顺着水流磕磕绊绊缓慢流下去。
回去的路上，韩中笑还在兴致勃勃询问灵恩:“你说河神会不会看我的花灯，然后给我的愿望全部实现？哎，我也不要多的，哪怕有一个也好。”
“原先你不是不信这些，如今怎的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灵恩冷不丁开口，韩中笑微微一笑，“有些东西偶尔信一信也可以啊，万一真的实现了呢。”
直至半夜边云城才算是彻底安静下来，原先的灯饰都一一暗了下来。贯流边云城的河道堆积着不少花灯，万千暗淡的花灯中，忽然有四个亮点缓缓亮起。
一双白皙的手轻轻托起其中一盏花灯，亮光照亮来人的面容，灵力顺着指尖渡过去，在灯身四周绕了一圈细润的光，让它如刚开始那般耀眼，又加固其结构不会轻易散架。
随后灵恩将第一个放回河水中，捞起第二个第三个。前三个都是韩中笑希望自己能快点好起来，能早点报仇早日回家的期望。
直到灵恩捞起最后一个花灯，她眼睑微垂，手指轻轻拂过花灯，光亮更甚，照亮了被水晕开的字迹。
当看清上面的字迹一瞬间，灵恩表情错愕，捧着花灯愣在当场。树影绰绰，一阵风刮过引起花灯火焰摇曳，韩中笑留下的字迹也变得忽明忽暗，灵恩下意识抬起手护住那一撮火焰。
花灯上的字许是怕被人看见，字迹稍显潦草，但那上面的愿望却带着少女的虔诚。
唇角动了动，她扯出一个笑，但半晌后又紧抿着嘴，眼神晦涩不明。又是一阵风吹过，花灯里的蜡烛彻底熄灭。
“真可惜。”灵恩声音很轻，随即消散在风中，“既然是给我的，何必让旁人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花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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