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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个晚上 “嗯,送你 ...

  •   如果说陆晌把家借给江家宴请宾客过生日是个小插曲,那么温静书在众人落座后携一alpha男子款款落座于温言身后一桌就是个大插曲,可真正将晚宴推向气氛顶峰的还是江听淮。

      他和他哥打起来了。

      彼时温言正怕温静书心术不正要对陆晌下手,亦或是怕温静书去和温知眠打小报告说他对陆晌不上心,好让温静书来接手,极力展示着他和陆晌关系非同一般,三番两次把他最认可的一道炒蟹推荐给陆晌,陆晌顿了顿,夹了一块放进盘里,被隔了一个位置的秦慕寒一把夹走。

      秦慕寒面不改色吃完一块蟹,无视温言拧眉,淡定拿湿巾纸擦手。

      温言又让陆晌夹最后一块,再三强调,“我用人品担保,绝对好吃。”

      江听淮毫不留情夹走最后一块,嬉皮笑脸地拆蟹。

      下一刻,大门被推开,往里走进两个男生,为首的男生身形高大,穿着医生才穿的白大褂,脸上戴着口罩,露出一双狐狸眼,那目光清冷,似冬天结冰的湖,旁边的男生身形娇小,笑得开心,揽着他的胳膊往里走。

      “噔”得一声,江听淮手里的螃蟹没拿稳,掉在盆子里,又摔在蕾丝钩织的桌布上。

      温言心想还不如给陆晌吃!下一刻陆晌拍了拍他的手,说,“跟我换个位置。”

      温言说好,陆晌换到他的座位上,跟秦慕寒一左一右包抄了江听淮。

      来席面的两位男生与众人聊完后,在他们这桌坐下,omega主动和大家打了个招呼,看到陆晌三人时面上一顿,但也极有风范地重拾礼貌微笑,温言这才知道,戴口罩的男生是江听淮的哥哥,omega是他的未婚夫,对此温言有些羡慕。

      吃到一半,温言发现陆晌都是单手夹菜,秦慕寒也是,温言觉得纳闷,夹了块芝士焗虾,omega坐他旁边,夹了另一块放进盘子里,表情有些怯生生地,没有最开始笑得灿烂,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叉子没拿稳,掉在地上。

      温言虽然没分化,但他有风度,说,“没事的,我来。”

      他弯下腰,掀起长桌布里找那柄银叉,看见陆晌的红底皮鞋,再往上看,是包裹在西裤里的一双长腿,接着,看见陆晌单手锢着江听淮一只胳膊,同样的,秦慕寒也一只手抓着江听淮,江听淮被捆住两只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用找啦。”omega拉了拉温言的衣服,小声道谢,举着侍者拿来的新餐具抿出一个腼腆的笑,“有新的。”

      他见温言不回答,也好奇地歪下头来,“怎么了?”

      温言立马把桌布掀下,“没什么。”用湿纸巾擦手后安静地用餐。

      而后江听淮的哥哥,被叫做江听澜的男人和omega浓情蜜意地聊着天,omega拉着他的手撒娇,也顾不得一只手好不好用餐,“别人都给男朋友剥虾,你怎么不给我剥一个。”

      温言听得牙酸,默默地剥了半只虾给陆晌,放在他盘子里。

      江听澜像是对撒娇没辙,这样面若寒霜的男人此刻嘴角也荡起笑意,也跟着笑,“好啦好啦。”

      温言从餐盘里抬起脸,看向江听淮,他脸沉得像布满灰云的天,黑得厉害。

      江听澜剥下一只虾,就拿在手上,亲昵地抵在omega嘴边,“吃吧。”

      温言正在剥第二只虾,下一刻眼前盘子叉子乱飞,菜品四溅,轰地一下桌子都被掀飞了。

      像是早就有预料,他们这座的位置安排在最头,等待已久的侍者拉上布帘,另一端被宴请的亲友仿佛早就见怪不怪,只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响起用餐的声音。

      omega大惊失色,江听淮宛若恶鬼,温言坐在椅子上,手里还举着虾,看着一地狼藉想骂人,他给陆晌剥的虾在地上弹了两下,掉在他脚边。

      “听淮,有事去楼上说。”陆晌主动开口,拦在江听淮身前。

      江听淮挽起袖子,大步走到这对情侣面前,温言以为他会动手,做好了挡住omega的准备。

      可江听淮低着头,看omega钻进江听澜怀里,突然笑了一声,悲凉的笑意听得温言心惊,“江听澜……你真有种。”

      江听澜安抚着怀里的omega,面对江听淮,又变回了冷漠的表情,他抬手,面无表情地狠狠地扇了江听淮一巴掌,“别在外边给江家丢人。”

      清脆的响声听得温言下意识疼,帮陆晌拽了一把江听淮。

      alpha比温言想象中还重,三个人也扯不动他,跟脚下长了根钉子一样哀怨地看他哥,不要任何脸面地发泄,“当我哥当了十八年,把我惯成这样,你现在才知道丢人?”

      omega跟温言一样都在状况之外,听他们两兄弟割袍断义。

      江听澜也知道丢人,安抚完omega,往里走,江听淮顿时跟了过去,一边跟一边在后面说,“哥,你不能这样对我。”

      陆晌和秦慕寒跟过去,但人是背对着的,温言怕陆晌出事,也跟了过去,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三观尽毁,只见江听淮又被打了一耳光,他却紧紧攥着他哥的手,迷恋地亲吻着,被打翻在地都没吭声,还是陆晌和秦慕寒拦了一下,不然得被打成残废。

      温言心想这是什么人啊,纠缠不清还要和别人订婚,omega该有多可怜,他扭头,omega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他身后,此刻面上没有一点血色,想必什么都看到了,温言好心劝道,“你再考虑一下吧。”

      omega眼眶红红的,目光直直的,“这最好的打算。”

      温言说,“何必呢。”这样的家庭关系,嫁进去不知道会有多难挨。

      omega却笑了,“联姻就是这样,子女之间多大的爱与恨都是假的,能分到每个家族的资源价值才是真的。”

      他说得如此通透,让温言一时也无话可说,更是生出来一种兔死狐悲的痛楚。

      “今天的事,江家人不会往外说,你也别告诉别人,好不好?”omega抹了眼角的泪,像是褪去了娇软的皮,“让我哥哥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傻事。”

      温言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可确确实实,有时候会希望自己不是独生子。

      等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江听淮打了几剂麻药沉沉睡去,陆晌对温言指了指门口的方向,温言跟着一块出去,在门口等着的佣人推着一辆小餐车,上面堆着几个袋子。

      温言扫了一眼,开玩笑,“封口费吗?”

      “我看你喜欢吃海鲜,让厨师另外做了几道。”陆晌笑了笑,“做的都是咸甜口的,希望你喜欢。”

      温言被这样一句话勾得飘飘然,他想,陆晌对朋友真好,好得让他快要刹不住感情,他挨着陆晌,禁不住多看了两眼,领带被随手扯下,衣扣解开一粒,漂亮的眼睛笑着,温言喜欢得要命。

      “那你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温言问,比起温静书追人时花几天时间钻研别人喜好,温言对陆晌的了解可谓寥寥无几。

      陆晌想了想,绅士地扶着温言跨过门槛,“没有,我只是不挑食。”

      温言有些遗憾,坐上轿车,陆晌帮他拉开车门,他趴在车窗上想再问些,又觉得,这样的东西,拼命调查,不如自然而然相处得出结论来得平淡,于是他就这样看着陆晌,歪头时露出额上一道浅浅的伤。

      侍者没有说话,飞快地折返回去拿出一个小的医药箱,陆晌接过,绕过车身上了车。

      温言“诶”了一声,“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别动。”陆晌不由分说地掰过他的脸,卡在下巴处,掰了一次性碘伏棉棒,轻轻地在温言额头上涂了一下。

      温言都不知道自己受伤了,被碘伏一咬,痛感后知后觉上来。

      车平稳地往外开,没有一点颠簸,温言说,“一点小伤,没事的。”

      陆晌没有下车的打算,他拨开温言的刘海,拆开创可贴贴上去,“军区有个前辈,手上划了一个小口子不在意,没过几天,伤口感染就死了。”他看着温言说。

      温言抬眼看他,“应该就是被瓷盘子划了一下,不是铁的,也不会得破伤风……”

      陆晌笑而不语,温言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话锋一转,“小心驶得万年船,小心一点总是不会出错的。”他理了理刘海,不让头发挡住,把创可贴露出来,手搁在皮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陆晌的手背,“我就说刚刚怎么头晕,原来是因为这个伤,我现在好多了,谢谢你。”

      陆晌反手握住温言的手腕,“这里还要不要处理?”

      “要的要的,现在突然好痛。”温言把屁股挪近点,“陆医生帮帮我嘛,帮帮我嘛求求你了。”

      前头的挡板突然升起,温言愣了一下,又跟狗皮膏药似的粘着陆晌,“陆医生,你要见死不救吗?”

      陆晌垂着眼,拉着温言的手,在指根处捏了一下,“又乱动。”

      轿车开到中途在一家花店停下,司机出去,拿来一捧喜光芥混白色康乃馨递给陆晌。

      温言在没有很多人的时候总想逗陆晌,看在人前成熟稳重的陆晌露出很多小动作,他故技重施,把手伸出去要,“送我的?”

      陆晌把花递给他,“送你的。”

      温言张了张嘴,后面一句直言不讳的话堵在半道。

      车开上半道,隔着漆黑的窗,温言隐隐看见绿色柏树,拐进门口,车停在一块石碑前。

      剩下的路温言闭着眼睛都会走,走过安保室,拐进沥青路,十几米高的柏树在风里沙沙作响,带着寒意的风穿过身边,再走两百步,现在的温言长大了,也许只要走一百步,就可以看见一个小坡,扶着经幡而上,任彩色丝穗从指缝里穿过,站在坡上,身后,是一尊慈悲大佛,身前,是百座墓碑,这些灰黑色的石碑在这里安静待了上百年,温言的妈妈就葬在第三排的第六个位置。

      陆晌率先拉开门,温言还坐在车里,身子往后缩,陆晌拉开车门,没有催他,只说,“温言,你妈妈等了你很长时间。”

      “我不知道,我怕。”温言撇过脸,他失去母亲的时间,已经比他拥有母亲的时间还要长。

      陆晌俯下身来,“她还不知道你篮球赛拿了第一。”

      是啊,他已经不是那个温言了,温言擦了把脸,在陆晌面前停住。

      陆晌好像懂温言的欲言又止,笑着说,“我是证人,不能一起进去?”

      温言还是把陆晌带进来了,他把花搁在石碑上,跪在坟前,照片上omega笑得温柔,他忍不住跟着笑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妈,这是我同桌,他叫陆晌。”

      陆晌也跪在他身边,对着石碑打了个招呼,“阿姨好,我是陆晌。”

      温言被他挤得不再紧张,陆晌打完招呼,识趣地退回小山坡上。

      温言靠在石碑上,酝酿了一下,小心翼翼开口,说,“妈,我这么久才来看你,你怪不怪我?”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在这里这么久,你也等得很累吧。”

      “我现在,有朋友,有同桌,会跟人出去玩,也有人陪我一起吃东西,学习……学习会有点累,多考了一百分,班长说我还要再进步一点。”温言抬手,用胳膊擦眼泪,“妈,我现在过得很好,所以你不要再来我梦里哭了。”

      “在那边,你和姥姥姥爷在一起,要多笑笑,不要皱眉,会变老……会变丑,也懂事一点……姥姥喜欢花,你别总浇那么多水,姥爷喜欢骑车,就让他骑吧,你呢,不要忘了在晚上喝的热牛奶里加一点蜂蜜,不然又要睡得不安稳。”温言呼出一口气,像把这么多年的愁和怨都融在里面,最后他释然地祝福,“妈妈,你要幸福,不是作为温言的母亲,是作为你自己。”

      一阵风起,倚在墓碑上的花束被垂着往下倒,塑膜上印着omega灿然又明媚的笑容,温言在墓碑上落下一吻,起身离开。

      头顶的风盘旋着,温言抬眼望去,延道经幡四处翻飞,线像金丝在空中拉出闪痕,与红线互相交缠,织出一片网,陆晌在石坡之上,衣袂翩跹,头顶的佛像垂目看他,而他,却看着温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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