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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初次诊脉,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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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还带着一丝薄雾,便有下人匆匆来到沁芳院通传,让沈清辞去主院为萧烬严诊脉。
沈清辞早已整装待发,闻言立刻提着药箱,跟着下人前往主院。
主院比沁芳院气派数倍,庭院开阔,殿宇恢宏,青砖铺地,干净整洁,只是依旧冷清肃穆,连花草都透着一股凛冽之气,毫无生机。
内室之中,萧烬严正坐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奏折,眉眼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俊美得令人窒息,也冷得令人不敢直视。
他身着一袭月白色常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凌厉,多了几分温润雅致,却依旧气场慑人。
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淡淡开口:“来了。”
“是。”沈清辞垂首走近,将药箱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屈膝行礼,姿态恭敬,“殿下。”
“坐吧。”萧烬严合上奏折,随手放在一旁,伸手递出右臂,语气平淡,“诊脉。”
沈清辞依言坐下,敛去眸中所有情绪,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他的脉搏沉稳有力,节律均匀,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滞涩,正如她所料,乃是年少时寒邪入体,淤积经络多年所致,日积月累,根深蒂固,寻常汤药根本无法根治。
只是指尖触碰到他肌肤的那一刻,她心头仍是微微一紧。
这个男人,手握大萧半壁江山,执掌朝政,兵权在握,杀伐果断,深不可测,此刻却将命脉交到她的手中。
是太过自信,还是……另有所图?
沈清辞压下心头杂念,凝神诊脉,片刻后收回手,语气恭敬而沉稳:“殿下脉象的确如民女所言,寒邪淤积日久,经络堵塞,需以银针精准疏通,再配合汤药内服外敷,双管齐下,方能见效。”
“按照目前的进度,再坚持一月,寒邪便可大幅消退,三月之后,基本不会再发作。”
萧烬严看着她,眸色深邃,语气带着一丝审视:“你可知,若是治不好,本王会如何对你?”
“民女知道。”沈清辞抬眸,目光坦荡清澈,毫无惧色,与他直直对视,“但民女有十足把握,治好殿下的旧疾。若是无效,民女愿以性命相赔。”
她的眼神清澈温婉,却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坚韧,与她柔弱的外表截然不同。
萧烬严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片深潭,让人瞧不透分毫。
“好。”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本王便信你一次。”
沈清辞松了口气,立刻起身取来银针,用烈酒消毒完毕,正要施针,门外忽然传来通报声。
“王爷,三皇子殿下到访。”
萧烬严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耐:“让他进来。”
沈清辞手中动作一顿,立刻收了银针,垂首退到一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卑微医女。
三皇子萧瑾……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年沈家灭门一案,这位三皇子,亦是推波助澜、落井下石之人。
是她的仇人之一。
仇人见面,她心中恨意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面上却依旧温婉平静,半分破绽不露。
很快,一道身着华丽锦袍、身姿挺拔的身影大步走入内室,正是三皇子萧瑾。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面容俊朗,却眉眼轻佻,气质浮夸,眼神浑浊,一看便是沉溺酒色、胸无大志之辈。
一进门,他的目光便落在一旁垂首而立的沈清辞身上,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艳与贪婪,毫不掩饰。
“皇叔好雅兴,竟在府中藏了这般貌美的医女?”萧瑾轻笑一声,语气轻佻,目光在沈清辞身上来回打量,如同在打量一件货物,“本王怎么从未见过?”
萧烬严眸底冷光一闪,不动声色地将沈清辞挡在身后,语气淡漠疏离:“不过是本王请来治病的医女,阿辞,见过三皇子。”
沈清辞依言屈膝行礼,声音轻柔温婉,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民女阿辞,见过三皇子殿下。”
她垂着头,将所有情绪尽数掩藏,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柔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双手,早已紧紧攥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萧瑾,当年你为了攀附老皇帝,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储君之位,亲自带人围堵东宫,亲眼看着沈家三百二十七口人惨死,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曾放过。
你眼底的轻浮与贪婪,一如既往,令人作呕。
这笔血债,我沈清辞,记下了。
萧瑾见她这般柔弱温顺,心中更是痒痒,恨不得立刻将人拉到怀中细细把玩。
只是碍于萧烬严在场,不敢太过放肆,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欲望,讪讪笑道:“原来是医女姑娘,果然是秀色可餐。”
“皇叔好福气,有这般貌美又医术高超的医女在身边伺候,真是令人羡慕。”
萧烬严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三皇子今日前来,不是为了特意夸赞本王身边的人吧?”
语气中的疏离与警告,显而易见。
萧瑾这才收敛了神色,不再看向沈清辞,干咳一声,正色道:“皇叔说笑了,本王今日前来,是有正事与皇叔商议。”
“陛下近日身体愈发不好,整日卧病在床,朝中大事无人做主,全靠皇叔一人操劳。本王身为皇子,也想为皇叔分忧,为陛下尽孝。”
“不知皇叔,能否将京中城防一事,交给本王打理?”
说到最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与野心。
城防兵权,乃是京城重中之重,手握城防,便等于手握半个京城的命脉。
他觊觎这位置,早已不是一日两日。
萧烬严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仿佛敲在萧瑾的心尖上。
他抬眸,目光淡漠地看向萧瑾,眸底没有半分波澜,却让萧瑾瞬间浑身一僵,后背冷汗直流。
“三皇子。”萧烬严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城防兵权,事关重大,关乎京城安危,关乎江山社稷,岂是你能随意触碰的?”
“你整日流连烟花柳巷,沉溺酒色,不问政事,连自己府上的事都打理不清,还想掌管城防?”
字字犀利,毫不留情,直接戳破萧瑾的伪装与无能。
萧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至极,却不敢有半分不满,只能强笑道:“皇叔说笑了,本王不过是……不过是想为皇叔分担一些压力罢了。”
“不必。”萧烬严直接打断他,语气淡漠,“朝中之事,本王自有分寸,不劳三皇子费心。你只需安分守己,做好你的皇子即可。”
“若是无事,便退下吧,本王还要治病。”
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
萧瑾心中又气又恨,却不敢发作,只能憋屈地点头:“既然如此,本王就不打扰皇叔休养了,本王先行告退。”
他深深看了沈清辞一眼,眼中带着一丝不甘与觊觎,转身狼狈离去。
直到萧瑾的身影彻底消失,屋内才恢复了寂静。
沈清辞缓缓抬起头,眸中所有的怯懦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沉静。
“殿下,三皇子野心勃勃,能力平庸,却手握部分兵权,留在京城,终究是个祸患。”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
萧烬严看向她,眸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抹深意:“你倒是看得透彻。”
“民女只是随口一说。”沈清辞立刻垂下眼眸,重新恢复温婉怯懦的模样,“殿下莫怪。”
她知道,言多必失。
在没有摸清萧烬严的真实立场之前,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谋略与眼界。
萧烬严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眸色深沉,没有拆穿,只是淡淡道:“继续施针吧。”
“是。”
沈清辞走上前,再次拿出银针,凝神静气,为萧烬严施针。
指尖偶尔触碰到他的肌肤,两人皆是微微一怔,却都没有说话。
屋内一片安静,只有银针刺入肌肤的细微声响。
沈清辞低着头,认真施针,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萧瑾野心勃勃,无能却手握兵权,是老皇帝的忠实拥趸,也是她复仇路上的第一个绊脚石。
而萧烬严,对萧瑾毫不留情,明显与老皇帝、三皇子不是一路人。
他究竟,站在何处?
是敌,是友?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萧瑾这颗棋子,她可以用。
利用萧烬严与萧瑾之间的矛盾,借力打力,除去第一个仇人,也能进一步试探萧烬严的底线与立场。
想到这里,沈清辞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锋芒,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萧烬严闭着眼,感受着经络中传来的温热暖意,寒疾带来的不适感渐渐消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这个女子的气息,平静温婉,却又藏着深不见底的心思。
阿辞……
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医女吗?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无妨。
不管她是谁,不管她藏着什么目的,既然踏入了他的摄政王府,踏入了这盘棋局,那她的一切,就都由他掌控。
他倒要看看,这个从天而降的医女,究竟能在他的王府之中,掀起多大的风浪。
针毕。
沈清辞缓缓收回最后一根银针,擦去指尖的薄汗,语气恭敬:“殿下,今日施针已毕,民女这就去为您煎药。”
“嗯。”萧烬严睁开眼,眸中一片沉静,“下去吧。”
“是。”
沈清辞提着药箱,缓缓退了出去。
看着她纤细而沉稳的背影,萧烬严眸色愈发深邃。
“影七。”他淡淡开口。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暗处现身,单膝跪地:“王爷。”
“去查,阿辞的底细,从出生到入京,每一个细节,都给本王查得一清二楚。”萧烬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尤其是她入京之前的经历,不得有半分差错。”
“是!”影七应声,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暗处。
屋内恢复寂静。
萧烬严抬手,轻轻抚摸着手腕上刚才被诊脉的位置,眸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方才她指尖的温度,莫名熟悉。
如同三年前,那个在漫天风雪中,泪流满面,却眼神倔强的小姑娘。
是她吗?
会是她吗?
他不敢确定。
却又在心底,隐隐有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而另一边,沈清辞回到沁芳院,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所有温婉怯懦尽数褪去。
她走到窗边,望着主院的方向,眸底一片冰冷。
“萧烬严,萧瑾,萧景恒……”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游戏,才刚刚开始。”
“你们欠沈家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青黛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冰冷决绝的模样,心中酸涩,却又充满敬佩。
“小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沈清辞缓缓收回目光,眸中闪过一丝智谋:“等。”
“等一个机会,一个借萧烬严的手,除掉萧瑾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很快就会来了。”
京城的风,已经开始涌动。
朝堂的暗流,早已汹涌澎湃。
她沈清辞,必将在这漩涡之中,涅槃重生,手刃仇敌,昭雪沉冤。
摄政王府的权谋棋局,自此,真正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