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没有眼泪》终遇祺

14、借你东风14 陈

　　陈屿舟走后的第十二天，我开始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早上被陆征的消息叫醒，中午自己随便吃点，下午去图书馆待几个小时，晚上回来翻翻那个本子，睡前收到陈屿舟的废话。
　　规律得像钟表。
　　但第十二天晚上，规律被打破了。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洗澡。
　　裹着浴巾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我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人。
　　女人。
　　三十出头，长发披肩，穿一身剪裁考究的灰色套装，手里拎着一个爱马仕的袋子。
　　我认识她。
　　林婉。
　　那个在晚宴上追过陆征三年的女人。
　　我打开门。
　　她看见我，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浴巾，湿头发，素颜。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沈小姐，”她说，“打扰了。”
　　我靠在门框上，没让路。
　　“有事？”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
　　“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陆征。”
　　我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然后我侧身让开路。
　　“进来吧。”
　　她走进来，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
　　目光在那些简单的家具上停留了一秒，又收回去。
　　“陆征对你还挺上心，”她说，“这房子是他自己住过的吧？”
　　我没接话，走进卧室，套上一件卫衣，又出来。
　　她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姿态优雅，腿并拢斜放，手放在膝盖上。
　　标准的大家闺秀坐姿。
　　我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说话。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沈小姐，你知道吗，你挺有意思的。”
　　“哪里有意思？”
　　“一般人看见我，至少会紧张一下，”她说，“你倒好，跟看陌生人似的。”
　　我没说话。
　　她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她放下手里的爱马仕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相框。
　　她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
　　照片上是两个人。
　　一个年轻版的陆征，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学士服，站在一栋教学楼前。旁边站着一个女生，也是二十出头，长头发，笑得很甜。
　　那个女生，是她。
　　“这是我们毕业那天拍的，”她说，“他毕业，我去参加他的典礼。”
　　我看着那张照片，没说话。
　　她又从袋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条领带。
　　深蓝色的，上面有暗纹，很旧了，但保存得很好。
　　“这是他送我的第一条领带，”她说，“那时候他说，等我们结婚，他就戴这条。”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也在看我，眼睛里有淡淡的得意。
　　“沈小姐，我来不是想跟你抢什么，”她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身边那个男人，曾经也喜欢过别人。”
　　她把东西收回去，站起来。
　　“他喜欢你，不代表他只喜欢过你，”她说，“你在他心里是什么位置，你自己想清楚。”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着我。
　　“对了，陈屿舟那小子也挺喜欢你的吧？”她笑了笑，“姐妹俩通吃，你本事不小。”
　　门关上。
　　我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茶几上，她坐过的地方，空空的。
　　但她的话，还在空气里飘着。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张照片。
　　年轻版的陆征，穿着学士服，笑得很好看。
　　旁边站着她。
　　他送她领带。
　　他说，等结婚就戴。
　　我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手机震了一下。
　　陈屿舟：睡了吗？
　　我看着那三个字，没回。
　　又震了一下。
　　陈屿舟：？
　　陈屿舟：你平时这个点都睡了，今天怎么不回？
　　我没理他。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了一条。
　　陈屿舟：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屏幕，手指悬着。
　　然后我打字：没事。
　　他秒回：骗谁呢？
　　他：你回我“没事”的时候，一定有事。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想笑。
　　我打字：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我了？
　　他：我一直很了解你。
　　他：只是你一直不知道。
　　我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打字：林婉今天来找我了。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
　　陈屿舟：？？？？？？？？
　　陈屿舟：她找你干嘛？？？？
　　我：给我看了她和陆征的毕业照。
　　陈屿舟：……
　　陈屿舟：还有呢？
　　我：还有一条领带。说是陆征送她的，说等结婚就戴。
　　那边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发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沈念，你听我说。那条领带我知道。我哥十八岁时候买的，送给她当生日礼物。什么结婚戴，是她自己编的。我哥那时候根本没说那种话。她那是在骗你。”
　　他又发了一条。
　　“还有那张照片，是他们毕业那天拍的。我哥被她拉过去合影，笑是因为摄影师让他笑。他根本不喜欢她，她追了他三年，他都没答应。你信我。”
　　我看着那两条语音，愣了几秒。
　　然后我打字：你怎么知道？
　　他秒回：我哥跟我说的。

　　他：你来找他之前，他跟我打过招呼。
　　我：打招呼？
　　他：嗯。他说，如果有人找你麻烦，让我告诉你真相。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继续说。
　　陈屿舟：那个人什么都想到了。
　　陈屿舟：他怕你受委屈。
　　陈屿舟：沈念，你信他。
　　我握着手机，很久没动。
　　窗外的月光很亮。
　　很亮。
　　第二天早上，我站在二十一楼那扇门前。
　　门没锁。
　　我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里，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听见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对电话那头说了句“等会儿打给你”，然后挂断。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林婉找你了？”
　　我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秒。
　　“她跟你说了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毕业照。领带。”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条领带是我十八岁买的，”他说，“送她是因为她生日。我没说过什么结婚戴的话。”
　　我听着。
　　“毕业照是她拉我拍的，”他说，“我笑是因为摄影师让笑。我不喜欢她，从来没喜欢过。”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信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很沉，里面有光。
　　那光很稳。
　　我开口。
　　“信。”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淡的笑，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里面有光。
　　“就这么信了？”
　　“嗯。”
　　“不问问别的？”
　　我想了想。
　　“你后来为什么不理她了？”
　　他看着我。
　　“因为发现她想要的不是我。”
　　“是什么？”
　　“是我的位置，”他说，“是陆太太这个身份。”
　　我沉默了几秒。
　　“那你现在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轻轻笑了一下。
　　“因为你那个本子里，没有‘陆太太’这三个字。”
　　我心里一震。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头发。
　　“你想要的，是钱，是安全感，是活下去的底气，”他说，“不是我的身份。”
　　他看着我的眼睛。
　　“这些，我都能给你。”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轻轻笑了一下。
　　“走吧。”
　　“去哪儿？”
　　“吃早饭，”他牵起我的手，“你还没吃吧？”
　　我点点头。
　　他拉着我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陈屿舟昨晚跟我说了。”
　　他停下来，回头看我。
　　“说什么？”
　　“说你提前跟他打过招呼。”
　　他看着我，没说话。
　　“你什么时候跟他说的？”
　　他想了想。
　　“他走之前。”
　　“为什么跟他说？”
　　他沉默了一秒。
　　“因为知道他会告诉你。”
　　我愣住了。
　　“你知道？”
　　“嗯，”他说，“他那个人，藏不住话。有人欺负你，他肯定第一个告诉你真相。”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
　　他轻轻笑了一下。
　　“因为想让你知道，他也在。”
　　他顿了顿。
　　“沈念，我不是唯一一个对你好的人。”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
　　但很真。
　　那天晚上，陈屿舟又发消息来了。
　　陈屿舟：今天怎么样？
　　我：挺好。
　　他：见我哥了？
　　我：嗯。
　　他：聊什么了？
　　我想了想，打字：聊你。
　　他：？？？
　　他：聊我什么？
　　我：聊你为什么藏不住话。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发了一条语音。
　　点开，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操，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我打字：嗯。
　　他：行吧。
　　他：那你现在知道了吧，我就是个大嘴巴。
　　他：但我大嘴巴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我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我打字：知道了。
　　他：知道就好。
　　他：等我回去，你得请我吃饭。
　　我：为什么？
　　他：因为我帮你澄清了谣言啊。
　　我想了想，打字：好。
　　他：？？？
　　他：真的？？？
　　我：嗯。
　　他：行，那你等着。
　　他：我下周五回来。
　　我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下周五。
　　快了。
　　我打字：好。
　　他：到时候见。
　　我：嗯。
　　放下手机，我看着天花板。
　　月光很亮。
　　下周五。
　　他要回来了。
　　我忽然有点期待。
　　又有点怕。（我搞不懂，他好像也喜欢我，但是每次都会在我面前说陆征的好话）
　　但那种怕，好像没那么重了。
　　我闭上眼睛。
　　弯着嘴角。
　　那天晚上，没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