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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落空的偏心 ...

  •   放学的人流散得干干净净,教学楼像被抽空了声音,只剩下夕阳把走廊染得一片昏红。

      林星野靠在楼梯转角的墙上,指尖夹着已经凉透的奶茶,低头看着地面上自己被拉长的影子。

      他等了沈知夏整整五十六分钟。

      从放学铃响,到整栋楼几乎走空,他一条消息没收到,一个电话没等来,就这么像个傻子一样,守在他班门口,一遍又一遍刷新聊天框。

      放在以前,这种事情,连发生的可能都没有。

      他和沈知夏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两家住对门,从幼儿园到高中,十几年的时间绑在一起,早已经熟到不分你我。

      他怕黑,他就每晚绕远路送他到单元门口;
      他来例假不舒服,他比谁都紧张,记得他所有忌口;
      他受了委屈,他第一个冲上去替他出头;
      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小动作、小脾气,他比他自己都清楚。

      他们可以共喝一瓶水,共撑一把伞,共戴一副耳机;
      可以在街上肆无忌惮地勾着肩膀走,可以在冬天把手塞进对方口袋里取暖;
      可以在对方家里随意留宿,困了倒头就睡,从没有半分隔阂。

      所有人都默认,沈知夏身边,永远会有林星野。
      他是他的靠山,是他的退路,是他无论什么时候回头,都一定在的人。

      亲密到超越普通朋友,坦荡到像亲人,却又藏着一层谁也没点破的、小心翼翼的依赖。

      直到江砚辞出现。

      那个转校而来、气质清冷、话不多、眼神总是淡淡的男生。

      从江砚辞踏进班级的那一天起,沈知夏的世界,就彻底偏了轨道。

      林星野不是不懂道理的人。
      他知道,人长大了,总会有新的朋友,新的在意的人,他不可能永远霸占着沈知夏所有的目光。
      他一遍一遍劝自己,要大度,要懂事,不要小心眼,不要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可他忍了一天,忍了一周,忍了一个月,忍到最后,所有的理智,全都被一点点磨成了委屈和不甘。

      不是吃醋那么简单。

      是被取代、被忽略、被推开、被从十几年的时光里,硬生生挤出去的疼。

      以前,沈知夏的早安、晚安、分享欲,全都是他的。
      现在,他的早安留给江砚辞,晚安留给江砚辞,看到好玩的第一时间发给江砚辞,遇到烦心事第一个去找江砚辞。

      以前,他放学一定会等他,两人一起慢悠悠晃回家,一路打打闹闹。
      现在,他一放学就背着书包匆匆跑掉,理由永远是那一个:
      “我等江砚辞一起走。”

      以前,他手机消息响个不停,大多是他发来的废话。
      现在,他手机一响,嘴角先弯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江砚辞。

      他看着他一点点变成自己不认识的样子。
      看着他为了江砚辞改变习惯,为了江砚辞收敛脾气,为了江砚辞小心翼翼,为了江砚辞,一次又一次,把他扔在原地。

      今天也一样。

      早上出门,他在他家楼下等了二十分钟,他匆匆跑出来,只丢下一句:
      “我跟江砚辞约好一起进学校,你先走吧。”

      课间,他去找他,看见他趴在桌上,安安静静地给江砚辞整理笔记,眼神温柔得他从未见过。
      他喊他名字,他头也不抬,只敷衍一句:
      “等一下,我先弄完这个。”

      放学前,他特意发消息给他:“我在你班门口等你,一起走。”
      他回了一个“好”。

      就这一个“好”字,让他安安心心站在原地,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而这一个小时里,沈知夏在做什么?

      林星野不用想也知道。
      他一定是陪着江砚辞,讨论题目,收拾东西,慢悠悠地走出校门,早把那个在走廊里等他的发小,忘得一干二净。

      手机屏幕又暗了下去。
      没有新消息,没有来电,没有一句解释。

      风从楼梯口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林星野握紧了手里那杯早就冷掉的奶茶,指尖冰凉。

      心口那股憋了太久的火气,一点一点往上涌,堵得他喉咙发疼。

      终于,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还有他熟悉到骨子里的、轻快的声音。

      “那我明天把整理好的笔记带给你,你记得看哦。”

      是沈知夏。
      语气里的温柔和耐心,是他十几年都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林星野缓缓抬起头。

      沈知夏正背着书包,侧着头跟身边的人说话,眉眼弯弯,笑意明亮。
      他身边的男生身形挺拔,气质清冷,正是江砚辞。

      两人并肩走着,距离不远不近,却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沈知夏笑得很开心,完全没有注意到,楼梯转角处,站着一个等了他快一小时的人。

      直到走近了,他才无意间一瞥,视线撞上林星野。

      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

      他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约。

      “星野?你怎么还在这儿?”

      他的语气里,有惊讶,有一丝慌乱,却独独没有愧疚。

      就好像,他等他,是一件多余又意外的事。

      林星野看着他,看着他脸上还没散去的、属于对江砚辞的温柔,心口那股火气“轰”一下炸开,直冲头顶。

      江砚辞也看了过来,眼神淡淡,没有多言,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沈知夏大概是觉得场面有点尴尬,轻声对江砚辞说:“那我先跟我发小回去了,明天见。”

      “嗯。”江砚辞轻轻点头,目光在林星野身上略一停留,便转身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沈知夏这才察觉到不对劲,收起笑容,看着脸色阴沉的林星野,小声试探: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怎么了?”

      林星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又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死死盯着他,眼神里翻涌着委屈、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被伤透了的失望。

      “沈知夏,你问我怎么了?”

      沈知夏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眉头轻轻皱起:
      “我不就是晚了一点吗?你至于这么生气?我刚才跟江砚辞多说了几句,忘了时间——”

      “忘了时间?”

      林星野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情绪彻底失控。

      “你一句忘了时间,就可以把我扔在这里等你将近一个小时?
      沈知夏,你摸着良心告诉我,这是第一次吗?这是第几次了?!”

      沈知夏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不喜欢被人这么吼,尤其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下。

      “我不就是晚了一点?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至于发这么大火?”他也提高了一点声音,“林星野,你能不能别这么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

      林星野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眼睛一点点泛红。

      “在你眼里,我等你一个小时,只是小题大做?
      我每天早上在你楼下等你,你跟着江砚辞头也不回地走,是小题大做?
      我给你带了你喜欢的早餐,你说你跟江砚辞吃过了,是小题大做?
      我找你说话,你眼睛盯着手机回江砚辞消息,是小题大做?!”

      他一句一句,逼得极近,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疼。

      “以前你干什么都会第一个想到我,现在呢?
      你眼里还有我吗?
      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发小吗?!”

      沈知夏被他吼得一愣,随即也涌上一股火气和不耐烦。

      “我只是跟江砚辞走得近一点,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你为什么就是揪着不放?”他语气尖锐,“林星野,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我不能一辈子只围着你转吧?”

      “成熟一点?”

      林星野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我在你面前幼稚了十几年,你从来都觉得理所当然,觉得可爱。
      现在江砚辞来了,你就觉得我不成熟了,觉得我烦了,觉得我碍事了,是吗?”

      “我没有!”沈知夏厉声反驳。

      “你有!”

      林星野再次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以前我们可以共喝一杯水,可以共撑一把伞,可以在街上勾着肩膀走,可以什么都不用顾忌。
      现在呢?
      你连跟我走得近一点,都怕江砚辞误会,对不对?
      你怕他不高兴,怕他多想,怕他不开心,那我呢?
      我就不会不高兴吗?我就不会难过吗?”

      沈知夏被问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生硬地扯开话题:
      “那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那是习惯!不是你现在无理取闹的理由!”

      “习惯?”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林星野的心口。

      他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护到大的男生,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碎掉。

      “原来……我十几年陪着你,在你眼里,只是习惯啊。”

      他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发飘,带着绝望。

      “我还以为,是重要。
      是独一无二。
      是任何人都取代不了。”

      沈知夏心口猛地一疼,下意识想软下来,想说不是,想说你很重要。

      可话到嘴边,被火气和倔强堵着,偏偏变成了最伤人的那句: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我不讲道理?”

      林星野笑了,笑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我每天等你,是不讲道理?
      我关心你,是不讲道理?
      我不想被你忽略,是不讲道理?
      那你为了江砚辞,一次又一次把我扔在一边,这叫讲道理?
      沈知夏,你双标得真彻底。”

      “我没有把你扔在一边!”他也红了眼眶,“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发小,这一点不会变!”

      “发小?”

      林星野重复了这两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对,发小。
      所以你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消耗我,忽略我,冷落我,是吗?
      因为我是发小,所以我就应该无条件等你,无条件包容你,无条件看着你奔向别人,还要笑着祝福你,是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着,说出最痛的一句话:

      “我在你身边十几年,抵不上江砚辞出现三个月。
      沈知夏,你真的够狠。”

      这句话砸下来,沈知夏整个人都僵住。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力反驳。

      事实就是如此。

      他的确,把大部分的心思、时间、温柔,都给了那个才出现不久的人。
      而对那个一直守在他身边的人,他敷衍,他忽略,他觉得理所当然。

      “我……”他声音发哑,“我只是……喜欢他。”

      一句“喜欢他”,彻底击碎了林星野最后一点坚持。

      原来不是习惯,不是疏忽,不是忘记。

      是他心里,有了更喜欢的人。

      所以其他人,都要往后排。
      包括他。

      林星野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对江砚辞的在意,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几年的陪伴,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以为的亲密无间,
      他以为的无可替代,
      他以为的永远不变,

      在一句“喜欢他”面前,不堪一击。

      “我知道了。”

      他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有的愤怒、委屈、嘶吼,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疲惫。

      “你喜欢他,所以你所有的重心都在他身上。
      你没有错,错的是我,错的是我对你太好了,错的是我还以为,我在你心里有多特别。”

      沈知夏看着他这副彻底安静下来的样子,心里忽然慌了。

      他宁愿他继续吼他,继续跟他吵,继续闹脾气。
      也不要他这样,像一潭死水,像彻底放弃了一样。

      “星野,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这样……”他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慌乱。

      “我哪样?”林星野看着他,眼神空洞,“我不该闹?不该生气?不该吃醋?
      好,我不闹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一步,远得像隔了整整十几年的时光。

      “以后,你喜欢江砚辞,你就去喜欢。
      你想跟他在一起,你就去在一起。
      我不会再管你,不会再等你,不会再打扰你。”

      他弯腰,拿起脚边一直没送出去的、凉透了的奶茶,轻轻放在旁边的窗台上。

      那是他特意跑了两条街,给他买的、他以前最喜欢的口味。

      现在,连送出去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杯奶茶,你也不用喝了。
      以后,会有人给你买你更喜欢的。”

      他说完,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背影挺直,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

      没有回头,没有停顿,没有一丝犹豫。

      沈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喉咙堵得厉害,眼眶一热,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想喊住他,想跟他说对不起,想跟他说他错了,想跟他说他不是故意要冷落他。

      可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他知道,他理亏。
      他知道,他伤了他。
      他知道,十几年的感情,在这一刻,被他亲手划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而这场争吵,没有和解,没有道歉,没有拥抱,没有安慰。

      就这么,草草收场。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走廊里一片昏暗。

      沈知夏独自站在原地,手里空空,心里也空空。

      他好像,终于靠近了自己喜欢的人。

      却也永远失去了,那个无论如何,都会一直站在他身边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落空的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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