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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旁观者 开学第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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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三天,林屿约他们看电影。
“春节档最后一场,”林屿在群里发消息,“再不看就下映了。”
夏浔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旁边靠在沙发上的许亦安。
“去吗?”他问。
许亦安想了想:“几点的?”
“晚上七点。”
“行。”
夏浔有点意外。
他以为许亦安会拒绝。
但许亦安答应了。
他笑了一下,在群里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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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院在市中心,打车过去二十分钟。
他们到的时候,林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手里捧着三杯奶茶,看见他们就递过来。
“给。”
夏浔接过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们喝什么?”
林屿翻了个白眼:“跟你俩喝了多少次了,能不知道?”
许亦安笑了一下,接过奶茶。
三个人往里走。
林屿走在前面,夏浔和许亦安并排走在后面。
走了几步,夏浔忽然感觉手被握住了。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
许亦安牵着他的手,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夏浔的耳朵红了。
但他没松开。
林屿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了,又翻了个白眼。
“你俩能不能收敛点?”
许亦安没说话。
夏浔也没说话。
但谁也没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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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是部喜剧。
满场都是笑声。
夏浔也笑,但他总是忍不住偷看旁边的人。
许亦安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
他的侧脸被屏幕的光照得忽明忽暗。
嘴角有一点弯,是在笑。
但夏浔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放在扶手上,没碰过奶茶。
他轻轻凑过去,小声问:“不喝吗?”
许亦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待会儿喝。”
夏浔点点头,没再问。
电影放到一半,全场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但夏浔没笑。
因为他感觉到,许亦安的头慢慢靠过来了。
靠在他肩上。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
许亦安闭着眼睛。
睡着了。
夏浔愣在那里。
电影的声音很大,笑声一阵一阵的。
但他什么都没听见。
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叫醒他?还是让他睡?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
林屿在旁边看见了。
他看了夏浔一眼,又看了许亦安一眼。
然后他什么都没说,转回头继续看电影。
但夏浔注意到,林屿的表情变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但他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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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结束的时候,灯亮了。
许亦安还没醒。
夏浔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许亦安,结束了。”
许亦安动了动,睁开眼睛。
他愣了两秒,然后直起身。
“我睡着了?”
“嗯。”
“多久了?”
“后半场都在睡。”
许亦安看着他,没说话。
林屿站起来,看着他们。
“走吧,人都走光了。”
三个人往外走。
走到电影院门口,外面的风有点凉。
许亦安停下来,咳了两声。
很轻的两声。
但夏浔听见了。
他看着许亦安。
许亦安摆摆手:“没事,呛到了。”
林屿站在旁边,看着许亦安。
他的眼神很复杂。
夏浔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屿是认识许亦安最久的人。
从高一就认识了。
比他还早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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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林屿说要先走。
“不顺路,你们俩自己回吧。”
他挥挥手,转身走了。
夏浔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他没多想。
他和许亦安打车回去。
车上,许亦安又睡着了。
头靠在车窗上,随着车一晃一晃的。
夏浔看着他的侧脸。
电影院的光线太暗,他看不清。
但现在,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他看清了。
许亦安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痕迹。
比前几天重了一点。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安。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轻轻伸出手,把他的手握住了。
许亦安没醒。
但他的手,在睡梦中轻轻回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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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屿没来。
夏浔给他发消息:“人呢?”
那边回:“有事,你们吃。”
夏浔看着手机,有点奇怪。
但他没多想。
下午第二节下课,他收到林屿的消息。
“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夏浔愣了一下。
他回:“现在?”
“嗯。操场。”
夏浔犹豫了一下,跟老师说去厕所,然后溜了出去。
操场上,林屿站在看台边。
背对着他,看着空荡荡的球场。
夏浔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怎么了?”
林屿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夏浔,”他说,“你觉不觉得许亦安不对劲?”
夏浔愣住了。
他看着林屿。
林屿也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夏浔看不懂的东西。
担心,犹豫,还有一点……害怕。
“什么意思?”夏浔问。
林屿沉默了一会儿。
“我认识他两年了,”他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夏浔没说话。
林屿继续说。
“他以前打球能打一下午,跑三千米不带喘的。吃饭能吃两碗,还抢我的菜。”
他顿了顿。
“但现在呢?走几步就累,吃半碗就放下,动不动就睡着。”
夏浔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他住院那段时间,我去看过他几次。”林屿说,“有一次,我听见他跟他妈说话。”
夏浔抬起头。
“说什么?”
林屿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很复杂的东西。
“我没听清,”他说,“但我听见他妈在哭。”
夏浔愣住了。
“他妈在哭,”林屿重复了一遍,“夏浔,他妈在哭。”
风从操场上吹过来。
二月的风,还是凉的。
夏浔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屿看着他,忽然说:“你知道他是什么病吗?”
夏浔张了张嘴。
他想说“贫血”,想说“医生说好好休息就行”。
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
许亦安的妈妈,出院那天,眼睛是红的。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眶一直红着。
但他当时没多想。
他告诉自己:儿子出院,高兴哭的。
一定是高兴哭的。
“我不知道。”他说。
声音很小。
林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浔,”他说,“你对他好一点。”
夏浔抬起头。
林屿的眼睛有点红。
“你对他好一点,”他又说了一遍,“他值得。”
然后他转身走了。
夏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风还在吹。
操场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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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去了许亦安家。
许亦安开门的时候,看见他,愣了一下。
“怎么这么晚?”
夏浔没说话。
他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许亦安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怎么了?”
夏浔看着他。
他看着他眼睛下面的青黑。
看着他瘦削的脸。
看着他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透明的皮肤。
他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很紧。
许亦安愣住了。
“夏浔?”
夏浔把脸埋在他肩上,不说话。
他只是抱着他。
抱着他,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栀子花味。
很淡。
比前几天又淡了一点。
他把眼睛闭上。
“没什么,”他说,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抱抱你。”
许亦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他说。
窗外的风在吹。
屋里很暖。
他们就那样抱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夏浔忽然开口。
“许亦安。”
“嗯?”
“你以后……”他顿了顿,“你以后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许亦安没说话。
“不管什么事,”夏浔说,“好的坏的,都要告诉我。”
许亦安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他说:“好。”
夏浔把他抱得更紧了。
他告诉自己:他说好,就是会告诉我。
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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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许亦安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他笑。
他想跑过去,但怎么也跑不动。
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
他喊他的名字。
许亦安还是笑着,但没回应。
然后他转身,走了。
越走越远。
越走越远。
夏浔拼命喊他。
但他没回头。
夏浔从梦里惊醒。
房间里很黑。
他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打开和许亦安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许亦安发的,晚上十点:“到了吗?”
他回了:“到了。”
他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睡了吗?”
那边没回。
他知道许亦安睡了。
但他还是发了一条。
“明天见。”
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睡着之前,他一直在想林屿说的话。
“他妈在哭。”
“夏浔,他妈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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