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舟隐客》长夜红衣怨鬼游

1、南城雨，阴魂影 楚鸮(□□

　　最近南城的天气一直下着小雨，虽不大但淅淅沥沥的惹人烦厌，雾蒙蒙的水汽飘在空中，将整座南城笼在一片阴郁里。
　　楚鸮一袭淡青色长袍坐在案边左手撑着脑袋，右手烦躁的转动手中的铜币，手指修长白皙，指腹轻轻摩挲铜币的纹路，将指腹捻的微微透出红色，
　　他微微思忖着什么，垂下的眼睛睫毛很长，好像在发呆，教人瞧不清神色。
　　他的眼睛是很纯正的丹凤眼，眼睛狭长，微窄的双眼皮让他抬眼看人有种冷淡疏离的感觉。
　　忽然——
　　“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
　　楚鸮被惊得抬眸，见是程锦冲了进来，他那双狐狸般的眼危险地眯起，唇角似笑非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说出来的话也不像表面那么和善
　　“都来三个月了，还是这般没大没小。下次再不敲门，小心你的月钱哦～。”
　　他故意拖长尾音，逗着这个新招来的小助手。
　　程锦立刻瘪起嘴，双手握拳抵在下巴，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下次不会啦。”
　　转瞬又激动起来：“楚先生，来活了！就是最近闹得满城风雨的李府那件事，李公子失踪，李老爷都快疯了，悬赏都开到五百万两白银了！”
　　楚鸮眉梢微挑：“李老爷不是最不信鬼神之说？怎么反倒找上我这个神棍。”
　　“人都失踪一个月了，死马当活马医呗！”程锦瞪圆眼睛，“这事邪门得很，全城、河道、小溪都搜遍了，别说活人，连具尸首都没影。李老爷点名要请你去办。”
　　楚鸮沉默一瞬，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
　　细雨绵绵，似有渐停的迹象。

　　——今天难得晴了半日，街上人潮涌动，赶集晒谷，喧闹得很。他如常走在人群中，只觉烦躁，柳眉微蹙，冷着眼快步前行。
　　忽然，前方两个平民打扮的黑衣男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两人凑得极近，捂耳低语，神色鬼祟。
　　楚鸮缓步走近，隐约听见几句：
　　“李公子……”
　　“风月楼……”
　　正是近来失踪的李府独子。
　　大街小巷都贴满了寻人启事，想不知道都难。
　　他面色不变，轻轻的从袖子底下捏住一枚铜钱，只见铜钱闪了一下微弱的蓝光就转瞬即逝好像只是看错了一般，
　　他若无其事地擦过两人身侧，拇指轻弹，铜币悄无声息落入其中一人的背篓。
　　下一刻，两人的交谈声骤然清晰，如同在他耳边低语。
　　楚鸮一边接收信息，一边继续向前走。
　　余光忽然一顿
　　一间古雅茶室立在街边，里面传来阵阵茶叶的清香，茶香清浅，飘出窗外门
　　他淡淡扫了一眼牌匾，抬步走了进去。
　　茶室门帘被风轻轻掀起，细雨的湿气混着醇厚的茶香扑面而来，冲淡了几分街上的喧嚣。
　　屋内人不多，零星坐着几位茶客，低声交谈。正中央的茶台上，一位身着素色长衫的老者正静静煮茶，水汽袅袅，模糊了他的面容。
　　还有一位女店员在帮着老人煮茶，见有客人来，急忙起身迎接，但却在看到来人的脸的时候顿住了
　　只见这位客官的眉眼如画，有一种霜雪之气，但眼尾微微上挑和眼下的小痣竟添了一分魅惑，两个互不相干的元素出奇的融洽，而下半张脸则是有些...清纯？

　　男生女相的感觉，当真是很漂亮。

　　店员吞咽了一下，慌忙移开目光，耳根微微发烫，不敢再看。引人入座后便离开了

　　楚鸮随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看似落在窗外，实则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客官要点什么茶？”
　　耳边传来温和的询问。
　　楚鸮抬眼，对上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那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桌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却又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疏离。

　　“不必麻烦，”楚鸮指尖轻叩桌面，那枚铜币在指缝间无声转动，“随便一壶，能坐就行。”老者淡淡颔首，转身去备茶。

　　楚鸮垂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手指无意识的轻点着桌子。
　　方才那两个黑衣人的对话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风月楼、禁术、活人失踪、整件事，根本不是简单的失踪。

　　李公子，恐怕不是被绑，而是被献祭，或是被当成了祭品。

　　他指尖微微收紧，手里微凉的铜币与体内隐隐浮动的灵气相互呼应。南城这场连绵不绝的雨，根本不是天气。

　　是怨气。
　　就在这时，茶台上的老者忽然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精准地落入楚鸮耳中：“客人身上，带着不属于这人间的东西。”
　　楚鸮抬眸，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丹凤眼微眯，危险又慵懒：“老先生这话，是想提醒我，还是想警告我？”老者将煮好的茶轻轻放在他面前，茶汤清澈，却不见半点热气。

　　“只是提醒客人——”
　　“这南城的雨，并不简单”

　　楚鸮指尖抵着杯沿，微凉的瓷面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那双眼眸微微一垂，长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思绪，只淡淡开口：“老先生倒是比我这个吃鬼神饭的，还要懂这南城的风水。”

　　老者不答，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那反复转动铜币的手指上，眼神深了几分。

　　“老朽不过是个煮茶的，只懂看天、观人、闻气。”老者缓缓道，“李府那位小公子，不是失踪，是被人‘借’走了。”

　　楚鸮指尖一顿，“借命，还是借魂？”

　　“都不是。”老者声音压得更低，“是借生魂，炼阴器。风月楼，只是个幌子。”他话音落下，茶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茶水滴落的声音。

　　楚鸮眸色渐冷，周身那股慵懒散漫的气息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不易察觉的凌厉。
　　他早就觉得不对劲。
　　普通失踪，绝不会让整座南城阴雨连绵、怨气不散。

　　“那老先生可知些内情？”
　　老者摇了摇头，只留下一句：
　　“客人万事小心，别让千年道行，毁在这小小南城。”
　　说完，老者不再多言，转身回到茶台，继续煮茶，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话，从未说过。
　　楚鸮坐在原地，指尖微微发烫。

　　千年道行。

　　这个老者，绝对不简单。
　　他坐在椅子上整理着思绪，李府这件事，倒是越来越有趣了，他沉默片刻，起身结账

　　老者头也不抬：“客人随时再来。只是下次来时，但愿这南城，还能安安稳稳。”

　　楚鸮轻笑一声，没再接话，推门走出茶室。

　　门外，雨停天晴。
　　微光穿透云层，洒在青石板路上。

　　可楚鸮却觉得，这看似平静的南城，比阴雨连绵时，还要凶险。他刚走几步，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楚先生！楚先生！”程锦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小脸红扑扑的：“可算找到你了！李府的人来了，直接堵在咱们家门口，说要亲自请你过去！”楚鸮抬眸望向李府的方向，眸色一沉。
　　“知道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走吧，去会会这位李老爷。”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他淡青色的长袍上，明明是暖光，却透着一丝刺骨的冷意。

　　这场戏，终于要正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