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落地》流火追凉

3、初露锋芒，娇客生波 周府内院的

　　周府内院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走廊的青石板上。一大早，沈鸢就垂手立在廊下，跟着周夫人身边的嬷嬷学规矩。
　　周夫人坐在暖榻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
　　“你这几日规矩学得倒是有模有样，进步神速，是个聪明伶俐的。” 夫人轻轻放下茶盏，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探问，“那日夜里，我看你身手利落，临危不惧，这一身武艺，是谁教你的？”
　　沈鸢早有准备，垂眸低声道：“回夫人，义父早年戍边当兵，上过战场，后来伤了腿，不便从军，只能流落江湖卖艺糊口。他怕我一个姑娘家在外受人欺负，便从小教了我几手粗浅拳脚功夫，只够自保，登不得大雅之堂的。”
　　她说得平淡，指尖却在袖中轻轻一拢，她没说谎，义父李大贵确实当过兵 —— 只不过不是普通的兵，而是当年隶属镇北将军麾下的沈家军。
　　周夫人微微颔首，并未深究，又问：“那你可识字？会写字吗？”
　　沈鸢依旧谦逊：“略识得几个字，小时候…… 家中长辈教过几笔，勉强能写自己的名字。”
　　她哪里是 “略识几个字”。她的字，是祖父亲自手把手教的，十岁便被翰林院的老先生夸 “笔带风骨，颇有将门侠气”。只是那一切，都随着将军府的败落而消失匿迹。
　　周夫人微微一笑，命人取来笔墨纸砚：“既如此，写几个字我瞧瞧，不必拘谨。”
　　沈鸢上前，握住狼毫笔，她略一思忖，手腕微沉，本可写出一手惊艳四座的楷书，却故意放软笔锋，写得端正普通，只堪堪称得上工整。
　　周夫人看着纸上字迹，淡淡笑道：“不错，是读过些书的。”她没有再追问，仿佛只是随口一试。可沈鸢分明感觉到，夫人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考量。
　　“那女红、烹饪，你可上手？”
　　这一句，沈鸢答得坦荡：“回夫人，都不会。奴婢自小跟着义父颠沛流离，这些女儿家的细致活计，从未有人教过。”
　　管教嬷嬷在旁微微蹙眉，周夫人却摆了摆手，语气格外宽厚：“无妨。我留你在黎儿身边，本就不是为了缝补烧饭。黎儿他性子软，心善，暗中觊觎周家的权势财富的人不在少数。忠心、沉稳、能在危急时刻护他周全，比什么都重要。”周夫人低头喝上一口茶，心里其实对沈鸢这个丫鬟已然满意，决心好好培养。
　　此时，周黎捧着叶府送来的诗会请柬，脚步轻快地踏入内院，对周夫人行礼，“今日叶府举办赏梅诗会，邀城中青年才俊共赏梅景。母亲，儿子想早些过去，与叶公子他们叙叙旧。”周府跟叶府也算是世交，周黎跟叶府的大公子叶暄在一个书院读书，从小交好，俩人年岁相仿，算得上是青梅竹马的情谊。
　　周夫人点点头，看向沈鸢，对管事妈妈吩咐道："取一套鹅黄襦裙，给这丫头换上，好好将她打扮一番，让她跟着少爷一同赴宴，这是她第一次跟着少爷一起外出露脸，别给我们周府丢了颜面。"
　　过了一刻，管教嬷嬷满意地把沈鸢领了出来——云锦缎裁成的鹅黄襦裙衬得她肤若凝脂，一对双丫髻上系着金线丝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眉间一点朱砂更添几分娇俏。当沈鸢提着裙摆出现在前厅时，连等着她的周黎都不由得一愣 —— 眼前的少女玲珑秀美，才被母亲调教半月，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出尘气质。周夫人越看越满意，拉着她的手细细叮嘱：“到了叶府莫要失了礼数，好好跟着少爷。” 沈鸢乖巧点头，待上了马车，才又恢复了几分随性。
　　叶府梅园内，暗香浮动，百枝梅花傲立于冬日，将园子缀成一片琼瑶仙境。城中一众名流子弟应邀而来，赏梅雅聚。沈鸢低垂眉眼，恭谨地跟在周黎身后，实际上双眼一直在观察四周，暗暗记下叶府的地形。周黎身着一袭天青色锦袍，立在梅树下，身姿挺拔，温润如玉，恰似画中走出的谪仙公子。
　　忽听得不远处传来调笑声由远及近："周公子这身边的美人是谁呀？生得可真是标致！这眉眼盈盈，灵气四溢，站在一起好似一对璧人！" 循声望去，只见叶二公子叶昭身着青蓝锦袍，手中折扇轻摇，此刻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微笑，目光却在沈鸢身上打转。一旁的叶大公子叶暄皱眉，这位叶家嫡长子素来稳重，与周黎亦是多年的至交好友，此刻面上带着几分无奈：“二弟不得无礼！”他轻斥叶昭，向着周黎作揖，赔罪道，“周兄莫要怪罪吾弟无礼，请问这位是？”目光却也忍不住飘向沈鸢，眼底藏着探究，毕竟周公子身边很久没出现过女人了。
　　“哦，这是我新收的丫鬟，阿鸢。”周黎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波澜。
　　“我就说嘛，原来是黎哥哥新收的丫鬟。”循声而去，只见一位少女身着藕粉色莲花织锦襦裙，勾勒出窈窕身姿，鬓边珍珠步轻轻摇曳，映得她一双翦水秋瞳愈发含情脉脉，这便是县府的千金王卓君，她自小跟周府和叶府多有往来，看到沈鸢随着周黎踏入梅苑的刹那，王卓君握着团扇的手不自觉地一紧，她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妒意，声线如潺潺溪水般柔婉："黎哥哥何时添了个丫鬟？你不是不喜欢丫鬟伺候嘛？" 尾音不自觉染上几分哀怨，恰似春日枝头将坠未坠的梨花，惹人怜惜。
　　“阿鸢是母亲安排给我的，她有一身的好武艺。”周黎似乎没听出王卓君的哀怨，语气中还略带自豪。
　　叶昭闻声，目光一暗，他暗恋王卓君多年，见她对周黎一往情深，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所以故意高声挑起事端。“哦？一个女子能会什么武艺？我倒要看看。”话音刚落，他将手中折扇一挥，猛地朝周黎面门掷去！动作快如闪电，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众人俱是一惊。
　　沈鸢几乎是身体先于脑子反应，她足尖一点，身形掠出，侧身挡在周黎面前，抬手稳稳接住折扇，那一下身法轻盈利落，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她已如行云流水般，双手奉上折扇，对着叶昭微微一笑，“叶少爷，您的折扇，请拿好。”叶昭一惊，他未想到这个丫鬟真有点身手，他哈哈一笑，假意来接折扇，电光火石之间却一把擒住沈鸢的手腕。
　　沈鸢眸底冷光一闪，她不再刻意收敛，手腕一翻，纤纤指尖轻轻扣住叶昭脉门。那手法极巧，正是将军府沈家军专用的制敌手法，不伤人，却能瞬间令敌人卸力。
　　叶昭只觉整条手臂一麻，力道全失，痛得脸色发白，却偏偏叫不出声。
　　沈鸢语气云淡风轻，又恢复了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压迫：“叶二公子，当众跟我这个小丫鬟动武，传出去，恐有损叶府名声，今日就点到为止吧。”
　　叶昭又惊又怒，刚想发难，却被叶暄一把拉住，“好了好了，今天是赏梅诗会，不是比武大会，二弟你差不多了！周兄可是我们叶府的贵客！不得无礼！”隔开叶昭和周黎，叶暄施了一礼，一脸和颜悦色，”来来来，周兄，我带你瞧瞧我母亲从徽州千里迢迢移来的梅花。”顺便甩给叶昭一记眼刀，警告他莫要胡来。
　　周黎上前将沈鸢护在身后，眼神温和却带着几分坚定：“叶二公子，鸢儿只是自保，还请你自重。” 他转头看向沈鸢，语气带着几分关切，“你没事吧？”
　　沈鸢摇了摇头，偷偷朝他眨了眨眼：“少爷放心，小的没事。” 心里却盘算着，今日护主有功，周大人定会重重有赏。
　　叶昭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又瞧见王卓君脸上失落的神色，转念一想，怒气竟是消了一半，扯嘴一笑，“周公子的这位丫鬟确实有点能耐。我也不过是开个玩笑，还请勿挂怀。”说罢，开心地挥扇离去。
　　王卓君看着周黎对沈鸢的维护，心里顿时一股酸楚，她本想借着叶昭的手打压沈鸢，却没想到反让这女婢出了风头，还看到周黎竟如此维护她。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周黎道：“周公子，从此有沈姑娘这般忠心护主的丫鬟，妹妹我也放心了。” 语气里隐隐藏着醋意。
　　周黎没有察觉她的异样，只温和地笑了笑：“阿鸢确实厉害。” 他看向沈鸢，眼底满是纵容，“今日护主有功，回头给你加赏。”
　　沈鸢一听有赏，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立马堆起讨好的笑容：“多谢少爷！小的一定更尽心护着您！”
　　夕阳西下，赏梅诗会落幕。回程的马车里，沈鸢蜷在角落，美滋滋地数着着周黎刚赏的银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周黎看着她财迷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你就那么喜欢银子吗？”
　　“少爷！银子可是好东西！” 沈鸢抬起头，笑得狡黠，“我还没听说过谁不喜欢银子的！”
　　周黎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只要你留在我身边，赏钱少不了你的。”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担心，“叶昭是个记仇的主，有我在，断不会让他欺负你，但你要是单独遇到他，可要绕着路走。”
　　沈鸢心里微微一动，抬头看向周黎。他的眼神温润真诚，带着真切的关心，莫名的令人觉得暖暖的。
　　“等我攒够买小院的钱，也不会跟这些世家子弟再有牵扯。”沈鸢可不想在这周府久待，还是自由自在的最舒坦。
　　叶昭回府后，越想越气，拍着桌子怒吼：“一个奴婢也敢羞辱我！我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他下令找人了解周黎的行迹，四处打探沈鸢的来历，誓要找机会报复回去。而王卓君，也因周黎对沈鸢的维护，注意到这个看似懒散、实则深藏不露的女婢，好似心里被扎进了一颗刺，令她寝食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