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恩信有来生》蓬头菇

26、咔哒 一周了

　　一周了。

　　他一周没来学校。

　　第一天，座位空的。我盯着那个空座位盯了一节课。老周跟我说话，我没听见。下课的时候我走过去，在他座位旁边站了一会儿。老周在后面喊我，江欠，你干嘛呢。我说没干嘛。

　　第二天，还是空的。我给他发消息：你怎么没来。没回。发了两条，三条。都没回。

　　第三天，我站在他座位旁边，手撑在他桌上。老周过来说，你别站了，他看着烦。我说他不在。老周说，那你也别站。

　　第四天，我想：我该去看看他。但我以什么身份去。朋友？我们说过当朋友。朋友可以去看朋友吧。可以的。但我为什么不去。

　　第五天，我想了一整天。上课在想，下课在想，打球的时候也在想。老周把球砸我脸上，问我你今天怎么回事。我说没事。

　　第六天，晚上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我想给他发消息，问他还好吗。但我发什么。我怎么问。我们说过当朋友。朋友可以问的。但我怕他不回。怕他回一个字。怕他回“嗯”。

　　第七天。

　　早上醒来，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今天去。不管了。就去。

　　到他家门口，我站了一会儿。手心出汗。

　　敲门。没人开。

　　我又敲。用力了点。还是没人。

　　我掏出钥匙。他一直没要回去。我带在身上，不知道为什么不还。

　　开门进去。

　　屋里黑着。窗帘拉着。电视关着。茶几上放着那个打火机。旁边一碗面，干在碗里。

　　“乔恩？”我叫了一声。

　　没人应。

　　我往他房间走。腿有点软。不知道是走得太快还是什么。

　　门开着。

　　他躺在床上。脸朝里。

　　我走过去。

　　“乔恩。”我叫他。声音不是我自己的。

　　他没动。

　　我伸手，碰他的肩膀。

　　凉的。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脑子里轰的一下。什么都空了。

　　我把他翻过来。

　　他脸白的。嘴唇白的。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和睡着了一样。

　　我看着他的脸。眼睛开始发酸。不是想哭，是那种……我不知道是什么。

　　“乔恩。”我叫他。声音抖。

　　他没动。

　　我伸手摸他的脸。凉的。和手一样凉。

　　我站着，看着他的脸。很久。

　　然后我开始说话。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听见自己在说话。

　　“你怎么死了。”我说。“你他妈怎么死了。”

　　“你不是好了吗。你不是能笑了吗。你不是说好了吗。”

　　“你怎么死了。”

　　“你等我一下不行吗。就等我说句话不行吗。”

　　“我还没说呢。”

　　“你等我一下。”

　　我看着他的脸。他睫毛很长。闭着眼睛。

　　“乔恩。”我叫他。

　　他没动。

　　我坐下了。坐床边。

　　我握着他的手。凉的。我捂着。想捂热。捂了很久。还是凉的。

　　我开始哭。不是那种哭，是整个人抖，眼泪一直流，流得满脸都是。我他妈好久没哭了。不知道多少年没哭了。

　　我抱着他的手，脸埋在他手边。哭得说不出话。

　　他听不见了。

　　他问过我“你说了吗”。我没说。

　　他现在听不见了。

　　我抱着他的手，哭了很久。

　　后来我松开。掏出手机。打了120。

　　电话那头问地址。我说了。挂了。

　　我坐着。看着他。他躺着。睫毛很长。

　　我想起他第一次问我“明天来吗”。我说“明天不是周五”。他说“我知道”。我说“那你还问”。他说“就是想问”。

　　我想起他靠在我肩上，睡着的时候，睫毛那么长。我偷偷戳他脸，他没醒。

　　我想起他住院那次，我每天去。护士说他老往门口看。我那时候不懂。我现在懂了。

　　他在等我。

　　他一直在等我。

　　我什么都没说。

　　我看着他的脸。眼泪又流下来。

　　“乔恩。”我叫他。

　　他没动。

　　后来外面有声音。有人进来。我被拉开。有人把他抬走。

　　我站在那儿，看着。腿软的，站着。

　　门开着。屋里亮了一点。外面的光照进来。

　　我站了很久。

　　后来我走出去。

　　走到客厅，拿起那个打火机。他的。揣兜里。

　　下楼。

　　走到外面。天阴着。路灯还没亮。

　　我站着，不知道往哪走。

　　然后我开始走。不知道往哪。就是走。

　　走着走着，眼泪又流下来。我用袖子擦。擦不干净。

　　我想起他笑的时候，眼睛弯着。他笑起来好看。

　　我以后看不到了。

　　我继续走。

　　天黑了。路灯亮了。

　　我走到一个地方。不知道是哪儿。停下来。

　　掏出那个打火机。翻了一下。咔哒。盖上。

　　翻了一下。咔哒。盖上。

　　翻了一晚上。

　　他一直翻。

　　乔恩信有来生。

　　他信。

　　来生我会说那句话。

　　这辈子，他什么都没等到。
　　不，他等到了的，他日记里写，希望来生他是个Alpha。

　　后来他真的是了。然后呢？他还是走了。

　　我在他旁边，他想死。我离开他，他还想死。

　　我想，可能是他太贪心了。他想要的，我给不了。

　　我说不出别的了。他到底要什么呢。

　　我在的时候他想走。我走了他还是想走。好像我怎么做都不对。

　　他活着的时候我不知道。他走了我还是不知道。

　　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可能他只是太累了。累得什么都不想要了。连我也不想要。

　　我翻着那个打火机。咔哒。盖上。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着。和他家楼下一样。

　　乔恩信有来生。

　　他信。

　　来生他还会等吗。还会等一个不知道他在等什么的人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辈子他等的那个人，一直没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