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似荏苒星》柠檬不吃甜

3、一场意外，三个人的心事

　　北方的夏天，暴雨总是来得毫无预兆。

　　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阳光刺眼，下一秒就乌云密布，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瞬间淹没整个城市。

　　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暴雨倾盆而下。

　　大部分同学都提前看了天气预报，带了伞，陆陆续续离开了教室。林溪早上走得匆忙，把伞落在了家里，看着窗外倾盆的大雨，皱着眉头，撅起了嘴。

　　“完了完了，没带伞，怎么回家啊……”她趴在桌上，一脸苦恼。

　　夏荏苒刚收拾好书包，手机就响了，是母亲苏梅打来的，说家里有事，让她立刻回去。她看着林溪，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轻声道：“我……我先回家了。你等雨小一点再走。”

　　“好！你快走吧！”林溪挥挥手，笑得一脸灿烂，“我等雨停，没事的！”

　　夏荏苒点点头，撑着伞，走进了雨里。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林溪一个人。她看着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减小的意思，咬了咬牙，把书包顶在头上，冲进了雨幕。

　　她的家，在学校附近的一条偏僻小巷里。那条巷子窄小，没有路灯，平时人就少，下雨天更是空无一人。

　　林溪缩着脖子，快步往家跑，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刚走到巷子中间，三个染着黄头发、穿着奇装异服的社会青年，从巷子口堵了过来。

　　他们吊儿郎当，眼神不怀好意地盯着林溪，嘴角挂着轻浮的笑。

　　“小妹妹，一个人啊？”
　　“没带伞？淋成落汤鸡了，怪可怜的。”
　　“陪哥哥们玩一会儿，我们送你回家，怎么样？”

　　轻浮的话语，带着赤裸裸的恶意。

　　林溪瞬间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往后退。她从小到大，都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乖乖女，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场面。恐惧像一只大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紧紧抱着书包，后退着，想要逃跑，却被对方堵住了所有的去路。

　　“别……别过来！我要喊人了！”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喊啊？这巷子没人，你喊破喉咙都没人来！”其中一个青年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抓她的胳膊。

　　林溪吓得闭上了眼睛，眼泪掉了下来，以为自己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个清瘦的身影，从巷子口冲了进来。

　　是顾言琛。

　　他本来已经走出了学校，走到半路，才想起自己的一本数学错题本落在了教室。他折返学校，路过这条小巷时，听到了里面的呼救声和轻浮的笑声。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冲了上去。

　　他一把将吓得浑身发抖的林溪护在自己身后，抬起头，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三个社会青年。

　　他的个子不算最高，身材清瘦，却站得笔直，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冷静与坚定。

　　“你们想干什么？”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力量。

　　“哪儿来的毛头小子，敢管老子的闲事？”领头的青年皱着眉，一脸不屑。

　　“她是我同学。”顾言琛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你们现在走，我就当没发生。不然，我现在就报警。”

　　他说着，掏出了口袋里的老年机（他为了专心学习，没用智能手机），作势要拨号。

　　恰好此时，有两个下班的工人路过巷子口，往里面看了一眼。三个社会青年对视一眼，怕惹麻烦，骂了两句，不甘心地离开了。

　　危险，终于解除。

　　林溪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决堤，趴在顾言琛的身后，哭得浑身发抖。

　　顾言琛轻轻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转过身，看着吓坏了的林溪，语气瞬间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吓到了吗？”

　　林溪摇着头，眼泪不停地掉，说不出一句话。

　　雨还在下，顾言琛毫不犹豫地把自己身上的白色外套脱下来，裹在林溪的身上。外套上带着他身上干净的肥皂味，暖暖的，瞬间包裹住林溪冰冷的身体。

　　他撑起自己手里的黑伞，小心翼翼地扶着林溪的胳膊，把大部分伞面都倾向她那边：“我送你回家。”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额角流下来，打湿了他的衬衫，薄薄的布料贴在身上，露出清瘦的肩膀。可他依旧稳稳地撑着伞，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在泥泞的小巷里，把林溪护得严严实实。

　　那一路，林溪靠在顾言琛的身后，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温暖的气息，心里某一个角落，悄悄塌陷了。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被人这样不顾一切地保护，第一次感受到这样踏实、这样安心的安全感。

　　她知道，自己心动了。

　　心动得猝不及防，心动得满心欢喜。

　　第二天一早，天放晴，阳光明媚，空气里满是雨后的清新。

　　林溪一走进教室，眼睛就直直地看向顾言琛的座位。脸颊不自觉地泛红，心跳加速，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而这一切，早就被眼尖的陈玥看在眼里。

　　陈玥第一个兴冲冲地凑了过来，拉住林溪的胳膊，一脸八卦，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林溪！快说！昨天的事是不是真的？你被社会青年堵了，顾言琛英雄救美，把你救了？”

　　林溪的脸瞬间红透了，低下头，小声应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咱们班都传遍了！张野昨天亲眼看到顾言琛冒雨跑出去的！”陈玥摇着她的胳膊，一脸激动，“快跟我说说！顾言琛是不是超帅？超温柔？超有安全感？是不是男友力爆棚？”

　　一连串的问题，让林溪更加不好意思，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没有再多说，而是拉着夏荏苒的手，快步跑到走廊的角落，避开了班里的热闹。

　　走廊里阳光正好，风吹过，带着梧桐叶的清香。

　　林溪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与害羞，拉着夏荏苒的手，轻轻摇晃着，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自己的少女心事。

　　“苒苒！苒苒！我跟你说个事！”

　　夏荏苒看着她异常开心的样子，轻轻眨了眨眼，声音依旧安静：“怎么了？这么高兴。”

　　“我昨天被人堵了，是顾言琛救了我！”林溪的语气里，满是崇拜与欢喜，“他超勇敢的，把我护在身后，还把外套给我穿，送我回家！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心动过！”

　　夏荏苒的心，猛地一沉。

　　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在瞬间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出波澜，只有自己知道，心脏在滴血。

　　“……是吗。”

　　“对啊！”林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没有察觉到身边夏荏苒的异常，“他真的好好啊！苒苒，我喜欢他！我好像真的喜欢上顾言琛了！”

　　夏荏苒的喉咙发紧，干涩得发疼。

　　一边是她十年来唯一的、最珍惜的朋友，是照进她黑暗世界的小太阳；一边是她藏了整整一年、不敢言说的心动，是她沉默青春里唯一的甜。

　　她无法拒绝，也无法坦然接受。

　　林溪拉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少女的憧憬与期待：“苒苒，你帮我问问他好不好？你是他的竞争对手，你跟他说话，他肯定会理的。你帮我看看，他对我有没有一点点不一样？好不好嘛？”

　　夏荏苒的心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密密麻麻，疼得窒息。

　　她看着林溪真诚又依赖的眼神，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心，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那一刻，她把自己的心动，彻底埋进了最深最深的心底。

　　埋进无人看见的黑暗里，再也不敢触碰。

　　这一切，恰好被路过走廊的张野看在眼里。

　　他皱了皱眉，转身快步走回教室，走到顾言琛身边，压低声音，语气认真：“兄弟，我跟你说个事。刚才我在走廊看到了，林溪是真的喜欢你，还让夏荏苒帮忙问你。我看夏荏苒的样子，脸色特别差，好像很难受。你自己心里有点数，早点做决定，别耽误了别人，也别委屈了自己。”

　　顾言琛握着笔的手，轻轻顿了一下。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再一次落在了窗外走廊上，那个安静而单薄的身影上。

　　少年的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温柔与心疼。

　　沉默了很久，他轻轻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的目光，他的心事，他所有隐藏的温柔，从来都不是给林溪的。

　　自始至终，都是那个坐在最后一排，沉默寡言，苍白，却努力发光的女孩。